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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保安员的日常(二)

   一个保安员的日常

   第一个认识的老师

   佳吉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老师。

   入职后,我第二次值班,到17:30,学生都走空了,一位妈妈还没接到女儿,从教室到大门口、再在校园内兜了几圈后,在门卫室门口六神无主,一屁股坐在地上,拉出来就哭。

   女人戴个眼镜,看起来也有文化,却这么冲动,我急忙问原因。她边哭边说五(3)班的女儿书包还在课桌上,人不见了。从她的眼神里,我能看出她避讳说出“出事”一词。

   我责无旁贷,急忙帮她联系班主任。学生不见,对于我来说,也是新鲜情况,接着我也联系了我的同事资深保安老夏。老夏离学校近,又老成持重,处理棘手情况,他拿手。不多时,佳吉老师过来,得知情况后,佳吉老师连忙报告给校长,校长说马上赶回来。

   我进学校,第一次知道了一个老师的名字。也是第一次和家长、老师打交道。

   我们在校内查寻,还是老夏老成,叫女人联系一下家里,看看有没有回家或同学家或在街上闲逛。女人情急失智,现在清醒了些,表示女儿老实内向,从来都是她来接了才走的。况且这时家里也没人。我们只得继续分头寻找,佳吉老师则联系同学找线索。

   我觉得自己有点丧气,刚轮到第二个班,就摊上了这么个麻烦事。我选择做学校保安,就是冲着清闲一点。心里千万头草泥马闪过,狠狠埋怨那个小女生。心火归心火,行动上还得继续找。隔了不多会,老夏喊我了,说小孩子有着落了,已经回到家了。小孩子借了隔壁老婆婆家的电话打给了娘。我们都舒了一口气。

   和老师认识,有多种方式,这样认识佳吉老师,出乎意料之外。

   18、5、7

   乙小祎

   乙老师是我进校叫得出名字的第二个老师。

   第一次分捡快递,我把祎读了半边,“乙小韦”,汪苟就笑我念白字。错了一次,我就对这个字、这个老师加深了印象。

   老师们快递多,但乙老师的似乎更多。送快递的没个准,害得乙老师多次跑门卫,有时明明看到网上签收了,门卫上却没到。看乙老师心急的样子,我就行行好事,凡是哪个老师来找快递两次以上,表明这个快递等的急,等到了门卫,我就发个短信给她。

   因为如此,我发过乙老师多次短信。有天早晨忙乱过之后,孩子们都归到教室了,门卫上有个小空闲,我出去买油条,乙老师看到我,眼神一抬,想打招呼,我却眼帘低垂,避了过去。一个门卫大叔抵挡不过她身上那股子灵气。

   灵气胜过语言。

   乙老师请假请假请假,快递快递快递,和她搭档的常老师不断抱怨自己喊得嗓子发火,她还在请假。埋怨校长准她假,说自己实在吃不消了。乙老师快递多,堆着碍地方,对于我们来说这是份内事,无所谓,但其他老师来拿就嫌碍手碍脚了,就会撇撇嘴表达不满。时间久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很多老师看到乙老师的快递,都会撇撇嘴。像是传染了一样。汪苟说,你知道乙老师为什么这么多快递吗,她在买了卖。有次问她生意怎样,她笑笑。

   我心里一激灵,“这小细娘会白相哉”!

   汪苟说,这个女人卖相看上去就活灵活现、小细娘心思活络足。

   这个五一后,就没看见乙老师,不知又是请假还是怎么的,她的班级来了一个新的代课老师。乙老师还有两个快递还在门卫室,不知要不要来拿了。

   18、5、7

   《关心下一代周报》

   有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头,看上去风吹得翻,骑个破自行车,每周五都来送这个周报。

   老头子带个眼镜,看上去退休教师模样。送的很认真。我既没搞清楚他是不是退休教师,也不知道这份报纸从哪里来,更不知道他送这份报纸属于发挥余热呢……还是怎么个原委,我也不想搞清楚。只觉得老头年龄太大了,让他风雨无阻送这份报纸,有点说不过去。

   老头送报纸,从不跟我们多话,从不锈钢栏栅里递进来,就转身骑自行车离去。老头态度很认真。可惜我们都辜负了他那份认真。他送来的报纸,我们保安当然不会看,也没有一个小学生来拿过这份报纸。这份报纸基本上送进来直接进垃圾桶。

   可惜了。

   可惜了什么呢?可惜了老头的白送、还是可惜了报纸的编印?但想想不可惜又从何做起呢!好像天注定,世界上必定需要无用功。老头似乎也知道自己是无用功,但对于他而言,从拿到送,有事可做,他的世界就变得光辉了,就赋予了他个人的意义。不知有意义脱胎于无意义,还是无意义成全了有意义。

   一天中午,我接过他递进来的《关心下一代周报》,对天自言自语地说,这世道,啥时候先关心关心我们这些落难的上一代。老伯,你们有文化,啥时帮我们写写信,给人大政协,呼吁呼吁,帮我们这些保安员提高点工资。

   上一代被边缘化,死活无人问津,下一代已经破茧而出,做好了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准备;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总怕后浪追;无可奈何死相随,有情终被无情碎。

   18、5、10

(2018/06/1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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