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蟬園公父子小記

   
    ——王亞法
   
    蟬者,夏則鳴,秋則噤,何以耶?
    夏則百蟲爭鳴,秋則慘澹肅殺。


    印人介堪公,浙江溫州人氏,祖籍泰順,齋號“蟬園”,印壇巨擘,其印兿上追秦漢,下傲明清,尤精鳥虫體,舉世無雙,為行家所折服。
    介堪公一生治印無數,上至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無貴無賤,獻藝眾生,亦為眾生所崇。
    介堪公與畫壇巨擘大千公情同手足,莫逆於心,三十年代與大千同住頤和園聽鸝館,抵足而眠,切磋藝技,大千公三、四十年代精美畫作,所鈐印章,多為介堪公所鐫,畫印合璧,相得益彰,精妙絕倫,舉世無雙,世稱“張畫方印”者是也。
    己丑國殤,張方勞燕紛飛,張甫抵港,即致函介堪公,邀其同往,避秦天涯,共襄藝事,不料天公逆拂,鐵幕垂落,樊籬永隔,終成憾事。
    丙午亂始,介堪公被囚牛棚,屢遭批鬥,歷年收藏,悉數被劫,所鐫印章,丟棄溝壑,路人見之,也不甚惜,更甚者,慘遭杖擊致癱,臥床不起。
    嗚呼,世亂如此,介堪公敢怒而不敢言,惟有悲切吞飲,“蟬園”禁聲,
   老蟬遇金秋肅殺,“噤若寒蟬”也。
    老蟬介堪公罹禍,所幸小蟬廣強侍奉膝下。
    廣強秉性至孝,為度生計,勉充苦力,以薄薪換湯藥,侍奉病父,父子淚眼相視,如是者數年。
    改革始起,廣強鋌而走險,自謀生計,其時遼寧地震,死相枕藉。廣強受陶朱公啓悟,自製木質灰盒,飾之雉羽,販往災區,牟取微利……天道酬勤,初試有成,繼而開發多樣商機,篳路襤褸,苦心經營,錙銖寸累,終有所成。
    生計稍穩,廣強苦心蒐求,立志追回老蟬丙午被劫之物,或從民間收買,或向官府追討,上下求索,堅韌不屈,個中曲折,難於言表,有一細節,頗可玩味:
    某日,廣強與軍管會交涉,追討被劫之物。屍位黃姓者驕橫耍潑,百般推諉,爭辯之際,電話鈴聲乍起,黃起身接聽,廣強趁其不備,從開啟抽屜的破桌中,奪回些許老蟬冤獄案卷宗,折身而遁,黃返身見之,徒呼舌焦,坐視無奈……
    廣強曲而不折,集腋成裘,歷年捜得介堪公印章數百,信札、手稿、印存、吉金數千、書畫無數……功莫大焉!
    介堪公先祖,因宋末避韃子戰亂,自河南古郡,遷徙泰順深山,其地陡峭,溪流湍急,鄉民進出,視為畏途,廣強慷慨解囊,捐助公路,造福一方……
    嗚呼,廣強為國家搶救文物立功,為鄉間造福立德,為先父立傳盡孝,建功立德盡孝,殊可旌表。
    積善之人,必有後福,廣強年逾七十,老而彌堅,風流不減,倜儻依舊,得神祐之助也!
    余有拙詩,頌新老兩代忠孝之蟬,附之文後,聊作結尾:
    老蟬跌入螳螂城,折翅遭嚙噤了聲,
    不信秋霜能長久,猶聽小蟬唱新生。
   
    丙申仲夏於食薇齋北窗
(2018/06/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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