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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奖销售

         有奖销售

   傻子瓜子大概是改开后第一个驰誉大江南北的品牌。这次的有奖销售末等奖奖品就是傻子瓜子,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傻子瓜子。

   奶油味的傻子瓜子真好吃。

   父母大概吃够了物质短缺的苦,又或者是从老辈人那里得来的生活经验,总之,我家的房梁上一年到头挂着芦穄扫帚和光荣肥皂。蛛网缠绕,有些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挂上去的,好像盘古开天以来就在那儿,积灰成尘,也不见派用场,给人的感觉,父母亲有置办物件的癖好,似乎家里有足够的东西在,他们心就有着落,就有过日子的底气。

   从我记事起,父母总在忙碌的储备日用品。从酱油到粗盐,从煤油到大米,一听见哪里有削价、或者免票供应,挤破头也要去抢购点回来。买到了特别便宜的巧货,父母欣喜若狂。小时候,我很不理解,有些日用品家里明明还有,为什么非要排长队去买呢,费时费力有时还要受营业员的气。起初,我以为父母是从六零年过来的,吃够了物质短缺的苦,因为父亲有一句话常挂在嘴边,“手中有粮,心中不慌”,后来,我慢慢发现,不是这样的,拼命抢购,大抵还是从众心态作祟,贪小便宜,怕吃亏,怕落在别人的后面,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母亲曾经抢购了一块布料,在我面前摆功,说是给我做拉链衫,可是四十年过去了,那块布料还在箱橱里。

   那次的有奖销售也是这样,公社的大喇叭里提前一个月就在叫喊,放足噱头。社员大多老实,一辈子也难得去一次上海掏大粪。多数人见识短,一噱就晕菜。听说一等奖是一辆凤凰牌自行车,二等奖是一条牡丹牌香烟,还有上海牌大前门,青岛前门郑州前门,末等奖也是一袋傻子瓜子。大喇叭里大炮一放,只几天,“风雷激荡响九州”,有奖销售是改开后的新鲜事物,一时间群情激昂,我甚至听到应该禁止外公社的社员来参加这样的议论。

   临近年末,家家每天饭桌的话题离不开这个,有时,碗边夹一筷菜,端着饭碗,在巷子里吃游饭,大家看见,聚一堆,聊天也是这个,大地上的兴奋前所未有。在我记忆里,父亲和母亲在饭顿上不是饭拌嘴就是话拌嘴,那一阵,恰是难得的和谐,激动的情绪难得惊人的一致。大地上的人们,一个个认为,自己是凤凰牌自行车当然的得主。父亲对我说,等到那天,你也去排队,占一个名额。

   能受到大人的重视,被派上用场,我当然乐意。我知道这是难得一遇的大场面。掰着指头在数着这一天的到来,等着见世面。所以到了那天凌晨,我被父亲一叫,一咕噜就爬了起来,离开温暖的被窝,揉揉惺忪的睡眼,精神饱满地爬上父亲自行车的后座架,年幼好奇的我,激动的情绪早已唤醒了贪睡的身体。

   天地间黑漆漆的,但骑在路上已有三三两两的人声。有奖销售是在徐市电影院的空场上。父亲以为赶了个大早,可“起早身碰着隔夜人”,场地上早已人山人海。人人像吃了兴奋剂。这个场景,难于形容,好像地上种了人民币,今天是前来收割的日子,越是趁早,收获越大。难于形容的场景在我成年后再也没看到过。

   父亲一看,人人都在争先恐后的排队,场地上的队伍排得九曲十八弯,身单力薄的我根本无法插足,父亲就嘱咐我在空场边沿看守自行车,他自己则挤进去排队。我痴痴的看着人群,看着父亲消失在人群中,我一步也不敢离开。出娘胎以后第一次看见这么多人。心里惶惶的,同时也盼望着父亲那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的出现。这时的人群凌乱不堪,说是排队,有插队的,有傍队看时机的,罹骂声、劝阻声、对话声,乱哄哄的人声鼎沸。

   终于,天色开明之时,电影院售票处的小铁窗打开了。人群发出“哗”的一声欢呼。队伍早已没有了队伍,一群人都哄在了窗口。有些老实排队的在后面埋怨,前面的带着兴奋和好奇不时的嚷嚷着,还没开售,人人都已像打了鸡血,亢奋着。人人怀揣着那颗撞大运的心被吊到了嗓子眼上。刚开售,已经不成秩序,头一批挤在窗口的几个买到了烟,沿着墙壁往两边挤出人群,这时候拼的是力气。人们围上去,只看见先头的人拿着烟,撕开侧封,看有没有传说中的票券。等到把两边的侧封都撕掉,也不见票券的踪影,不甘心的人就又挤进人堆,抢到窗口,进行第二轮的碰运气。

   人越挤越多,整个场地上潮水般涌动,特别是传闻有人真的撕到了自行车以后,用疯狂来形容一点不为过。售票处的小铁窗不知何时被疯狂的人群扯掉了,按规矩一包一包出售的香烟已不能正常销售,有热情高涨的人群打开电影院大门冲进销售室,面对蝗虫一样扑面而来的疯子,仅有的几个工作人员根本无法阻止,后来的销售不叫销售,叫打劫。销售人员吃不住群众的疯狂,成条成条的香烟往外丢。膀阔腰圆的人在人群中抢拾着,然后退到外场,撕着两侧香烟的侧封。

   有奖销售草草不到两个小时就收场了。惊心动魄。地上到处是散落的香烟。天色还没有完全开朗。有人打着手电,捡拾地上的香烟,有运气好的,真的捡到有牡丹牌香烟的票券。暗地里有人传闻,还有人捡到过散落的钱。于是,更多的人加入到打扫战场的行列。甚至你争我夺,打起架来。不是一对一打架,而是群架,看到一个人捡到啥,一群人就围着他哄抢。我看着疯狂的人群,害怕的一步也不敢离开父亲的自行车。自行车旁边,是一个中年妇女,坐在地上,两只手抱着自己的右脚,撕心裂肺地叫喊着。我低头看着她的脚,她的右脚脚板朝着身后,跟朝着前面的左脚板形成一正一反的姿势。女人的叫喊引来一帮围观的看客,指指点点,我很担心父亲,怕父亲也出事。

   当父亲完好如初的出现在我面前时,我如释重负,第一次感受到平安的重要。场上的人有哭有笑,百面千相。众生芸芸,我突然发觉跟这个世界产生了隔阂。我不理解成人世界,成人世界也完全忽视一个小孩的存在。世界对我,若有若无;我和世界,若即若离。看到平安的父亲,才再次把我和世界链接起来。父亲的平静,给我带来了好奇,平日争强好胜的父亲,今天怎么出奇的稳重。父亲出现时,手上只有一张傻子瓜子的票券,父亲说,这张券还是卖到末尾时凑上去抢到的。我问父亲为什么没去排队,父亲说当时穿了一件崭新的卡其布中山装,头一茬穿,怕挤坏了回去被你娘骂。

                        2018、4、22

(2018/05/09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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