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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隨筆﹕老爺車

   我年少的時候,知道我父親有一個謔號,是‘老爺車’。

   那是嘲笑他年紀老了,打牌打得慢,有如一部老爺車一樣。當然,另一個謔號是‘站長’,即是說打牌到了他那裡,總要停一會。不過,‘站長’不一定和年紀有關,所以我父親的獨有尊號,是‘老爺車’。

   我小時候打麻雀有‘天才’,小小六七歲的年紀,站在大人後面看打牌,居然學會了。有些人手氣不佳,找個孩子換換手氣,便借故有事,或是上廁所,著我幫他打幾手。有得玩,我當然十分樂意,也居然可以糊出大牌來。這證明打牌,技術不太重要,主要是運氣,其次是勇字當頭,一往無前。

   我父親打牌,總是負多勝少。家貧,令我母親十分激氣。我曾站在父親後面看他打牌的章法,覺他顧忌太多,專門看守著下家,下家做大牌,他固然步步為營,即使不是做牌,也看得很緊,有時甚然拆了很有利的搭子去頂章。這樣,他和他的下手都中了廣東話的說法,即‘攬住死’,益了另外兩家。

   我則不同,是勝多負少。除了運氣之外,也有‘策略’問題。其實也不是什麼策略,小時候根本沒有什麼策略不策略的意識。我只是專注我手上的十三只牌,有牌便碰,摸牌時,有用的便留,無用的便打,也不理上下家,沒有思索,非常爽快,和‘老爺車’有天淵之別。

   我父親被稱為‘老爺車’時,其實只是五十多六十歲而已,比我現在差得遠了。我今天75歲,比我父親被叫作‘老爺車’時更‘老爺’。而我現在對‘老爺車’的體會是更深刻和‘豐富’了。

   大概我父親那時叫‘老爺車’,主要的原因是他慢。但真正的‘老爺車’,其實不止慢,而且部件還出了問題。這些問題是不會好的,且會愈來愈差,出問題的部件也會愈來愈多。

   拿我現在來說,眼睛、牙齒、腰肢、膝蓋、手臂和精神都有或大或小的問題。(禿髮已經不算在內了)

   眼睛方面,十年前做了白內障手術後,曾有一段‘輝煌’的時期,自懂性以來,眼睛從來沒有這樣好。但兩年前開始,兩眼開始不‘合作’,各自看物,搞出兩個影子來。我看過眼醫,她說沒有問題,眼睛健康良好。我去眼鏡店,先後配過兩副眼鏡,也未能改善。最後我到一個政府的視力中心作徹底檢查,結果發現了問題所在,原來是左眼繃拉晶體的肌肉鬆弛了,由此左右眼看東西不協調。這也沒有辦法,是老的結果,人老了,皮膚、肌肉和閥門都鬆弛了,這是自然規律。

   視力中心的醫生說,我的情況可以用菱鏡補救。她並且立即剪下一塊符合我度數的膠菱片,給我貼在左面的眼鏡上,我戴了之後,確是兩眼看到的映象接近了,雖然不是百分百疊在一起。她吩咐我,可以到眼鏡店訂一副加了菱鏡的眼鏡,便可解決問題。

   我唯唯諾諾,但離開視力中心後沒有照她的囑咐去做,因為試戴了她的菱鏡後,雖然視像是清晰了一些,但感覺不是太好。在這方面,我知悉原因是什麼,便滿意了。而事實上目前的情況也不是太妨礙我的日常生活,我可以照常打球,也可駕車,到不行的時候再想辦法吧。

   如上所述,我這部‘老爺車’,眼睛只是其中一個問題,此外還有牙齒、腰肢、膝蓋、手臂和精神等方面的毛病。可以料到,這些毛病會愈來愈嚴重,而現在運作正常的部件可能也會不知什麼時候出亂子來。唉,想到這點,雖然我是一個朋友普遍認為樂觀和充滿信心的人,也覺得沒趣起來了。

(2018/05/1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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