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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 二十三)

   
   
    曹作芬
    二十三 曙光初照大地回春
   


    1978年一个不平凡的年代。我从光明日报上看到,3月18日中共中央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召开了有六千人参加的全国科学大会。读到了中共中央副主席、国务院副总理邓小平的重要讲话。他在讲话中阐述了科学技术是生产力;提出知识分子是工人阶级自己的一部分。这新观点如同一道曙光在我眼前划过。
   3月31号光明日报上登载了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在闭幕式的讲话《科学的春天》。这篇讲话我读了好几遍。“我们中华民族在人类发史上,曾经有过杰出的贡献。现在,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我们的民族正在经历着一场伟大的复兴。恩格斯在谈到欧洲文艺复兴时曾经说过,那是一个产生了巨人的时代。今天,我们社会主义祖国的伟大革命和建设,更加需要大批社会主义时代的巨人。我们相信,我们一定会涌现出大批这样的巨人。”读到这里我激动的流下了眼泪,我想,我能不能参与到这伟大复兴的洪流中,去做一颗螺丝钉呢?特别是读到《科学的春天.》的最后一段“春分刚刚过去,清明即将到来。‘日出江花红勝火,春来江水绿如兰’这是人人民的春天,这是科学的春天,让我们张开双臂,热烈地拥抱这个春天吧!”我激动的热血沸腾不能自已。
   
    我要把这激动人心的事情告诉给我的老师殷述刚,让他与我分享快乐。 殷老师是我在河北省立范师上学时的数学老师,他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数学系,五十年代初,他只有20多岁,第一次给我们上课时穿一身灰色的解放军旧军装,一进教室同学们都笑了起来。殷老师艰苦朴素平易近人,待人和蔼,教学认真负责。教我们珠算课时他一个人一个人地把手教,我们从来没遇上过这么负责任的老师。没想到55年肃反时,校领导说殷老师在北京师大上学时加入过三青团,因而下放到农村劳动改造(原来是殷老师在北师大上学时,学校三青团开会,他不知道开什么会好奇进去看了一下,就被他们写上了名字,成为三青团员。)改造了一年,56年又返回学校给我们上数学课了。57年学校开始反右派,殷老师什么也没说没定为右派,可还是把他和师范学校好多老师如李浩然老师,王蔚老师,佟铭老师等一起下放到天津郊区宜兴埠村生产队劳动改造。在改造时第一年还给老师发工资,到第二年上级说:“通过劳动你们都能自食其力了,从今以后就由生产队记工分了。”这样一来这些老师就成了没有工资只记工分的农民。
   
    殷老师的爱人李景珍老师,原来在霸县一中教学,后来调回杨柳青三中教学,因为李老师是杨柳青人和我是同乡又是我的师姐,有着这样两层关系,我与殷老师一家关系很好。后来李老师想办法把殷老师从宜兴埠村生产队,调到了杨柳青第8街生产队继续当社员。再后来因为提倡工人农民进课堂,殷老师就由生产队派到了二中,当了一名记工分的初中数学老师。我很同情殷老师的遭遇觉得屈才。如今国家在政策上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我很高兴我要与老师分享,殷老师一家也感到曙光真的来了。我向殷老师说,我不能再在家里呆着了,我要走出去;我要尽情地呼吸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我要张开双臂去拥抱这个美丽的春天!
   
    一天, 殷老师来到我的茅舍,告诉我听李老师说三中一位记工分的初中班语文老师,因家里修房子请事假了,让我去给代课,我马上答应了。我要上讲台了可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于是我赶紧到合作社买了一件深灰色的卡其布上衣,第二天我就去了三中找到了单校长。他非常欢迎我,他问我要多少报酬,我说:“我现在在家休病假拿百分之七十五的工资,原来每月工资43元5角,你们就给我補足那百分之二十五 就行了(每月10.87元)。就这样我成为三中初中二年级语文代课教师。
   
    这一天我来到杨柳青三中,走上讲台时,我的心怦怦地跳不停,我已经十几年未登讲台了,今天走上讲台不知是兴奋还是激动,我不知道说什么了。稳定了一下情绪,才开始说:“同学们好!”。我在三中代课四个多月受到学生的好评,原任语文教师回来了,我又被殷老师推荐去了二中做语文代课教师。这时我与殷老师同时在二中教书,我们每天都能见面。我每月从王庆坨原学校领回32.63元,再在二中领10.87元,加起来就是我的原工资。而殷老师没有工资只能由生产队给记工分,一个北师大数学系毕业生又曾经教过多年高中数学课的老师,如今教初中数学不但不给工资还遭他人嫉妒(八街生产队,有人反映把反革命分子派到二中教数学,是敌我不分)。
   
    我在二中代课得到学校和学生的肯定,不知为什么,二中党支部书记康军、校长刘宗諶,主动把我从王庆坨小学,调到了杨柳青二中。那时调动工作很困难,需要请客送礼走后门,我没门子没关系更不懂送礼走后门,竟然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主动把我从王庆坨小学调到了杨柳青二中,由代课教师转为二中正式语文教师,我很感激二中的二位领导。
   
    78年是国家恢复高考的第二年,我唯一的那个没被造成残疾的儿子湘灵,在杨柳青三中上高中一年级(学校没有高中三年级),单校长决定从高中一年级快班学生中选拔五人参加高考,目的是让他们见见世面,得点考场经验,准备来年再考。我的儿子居然考上了南开大学分校物理系,他仅有十五岁。
   
    一切迹象表明曙光真的来了。我的心情一天一天好起来,开始有心情打听老邻居家人的情况了。我嫂子告诉我,小时候我崇拜的偶像马家一家人的情况,得知马采文的爸爸马子骥58年在杨柳青民办中学教书时也被打成了右派。文化大革命运动时,他已经瘫痪在床,红卫兵就把马采文的妈妈抓走代替她爸爸挨批斗。一个没有文化的家庭妇女,哪受得了这么大的打击,一天早晨,她告诉家里人说带小孙女外边玩玩去,她领着孙女来到运河边,趁孙女不注意跳进南运河自尽了。马采文的哥哥马宏文原来在天津一家服装店做西服,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参加了造反派,因为他的妈妈在运动中畏罪自杀,造反派开始对他进行批斗。有一天,他买了一瓶白酒揣在怀里,独自一人来到李七庄村稻田地,先把一瓶白酒喝了,趁着晕乎勁儿便躺在没多深的输水渠里淹死了。后来他的爸爸马先生也病死了,家中只有她最小的七妹妹马郁文一人了,只好嫁给了她的姨哥。因为是近亲结婚生了一个聋哑儿子。听了嫂子讲述马家的遭遇我很难过,想起57年我带着刘先生去马采文单位时,我向她介绍刘先生是右派把她吓了一跳,那时谁能知道右派是什么?马采文又怎么能预测她的爸爸会是右派呢!如今曙光已经普照大地,马采文一家也会有所变化。但愿全国人民都平安无事幸福安康。
(2017/09/24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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