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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二)

   
    曹作芬
    二十二 灾祸连连挥之不去
   
    过穷日子我早已习惯只求平安无事,可偏偏灾祸接踵而来。1971年夏天的一个下午,邻居一个孩子告诉我说:“你家湘华在公共厕所里解手儿掉茅坑了。”那时大楼胡同有三、四十户人家,都要到胡同里的公共厕去解手。我急急忙忙跑到男厕所门前,也不敢进去。这时一个不认识的大哥把湘华从茅坑了拉了上来,带出了厕所。湘华的两条腿两只脚沾满了屎尿。当时我只认为是孩子不小心掉下去的,就把他领回家换了衣服,洗了身子也没多想,更没想到是病态。


   
    又过了几天,湘华在院里玩着突然倒在了地上,胳膊腿在发抖脖子往左侧扭,眼睛往上翻嘴里发出嗯嗯的声音,二、三分钟就过去了。因为终日过着撕心裂肺的日子我的精神几乎崩溃了,孩子的反常并没引起我的注意,我没能力带孩子去医院找大夫看就这样凑合过去了。后来孩子经常这样的反复发作,万不得已了我才带他去看医生,经医生诊断患的是癫痫症,医生给开了药“苯妥英钠和鲁米钠”。从此就自己买药每天给孩子服用这两种药,也没再去医院找医生诊治。
   
    那年湘华七岁很聪明,我教他和哥哥一起认读认26个英文字母,哥哥还没学会弟弟就学会了。孩子本该上学了,因为我们在杨柳青没有户口,孩子爸爸又是右派,如今又得了这样的病,只有放弃上学甘当文盲了。姐姐湘君十一岁了也没上学,因为她七、八个月的时候,在杨村金大娘家睡热炕时,患了抽风症就一直未看医生所以有时就犯病,我想湘君的抽风病很可能也是癫痫病。湘华的病也一天天加重,有时赶巧了湘君和湘华两个孩子躺在床上一起抽风,我的心如刀割。老人们说孩子抽风时不能摸他,我眼看着两个孩子浑身抽搐束手无策,心都碎了。两个孩子得病多年就没去过医院,一直对付着。
   
    到75年7月的一天,湘华突然昏迷不醒,三天三夜连续抽风,我慌了神不知所措,我和十二岁的儿子湘灵商量怎么办?他说要带湘华去医院。我找了邻居一个叫富强的15岁男孩子帮忙,他借来一辆三轮车我把家中仅有的50元钱带上,我们三个人带湘华去了杨柳青防治医院。经医生诊断说是患了乙型脑膜炎,让马上转天津传染病医院。医院给派了救护车,我和湘灵带着湘华来到天津传染病医院,那时不需要先交押金当时就留住院了。
   
    办完手续之后我借用传染病医院的电话,给在玛钢厂当留用工的孩子爸爸打了电话。75年正值邓小平同志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对右派似乎宽松了一些,玛钢厂借给了三百块钱。有了这三百块钱我心里踏实了,湘灵自己回杨柳青了,我一个人在医院陪伴湘华治病。医院按乙型脑炎在传染病医院治了两个星期不见好转,医生建议请总医院脑内科主任陈世俊来传染病医院会诊,经会诊陈主任说孩子脑袋里长了脑瘤,让转院到总医院脑内科住院。
   
    75年8月5日那天,湘华住进了总医院脑内科,玛钢厂又借给500块。我向医生介绍了孩子的病情,告诉医生湘华从七岁患了癫痫病。医生说可能是脑瘤压迫了神经造成的癫痫,割掉脑瘤癫痫病可能会好,但是也可能会留下后遗症。手术时不知会碰到哪条神经线,如耳朵聋了、四肢受影响了、不能生育了等等。如果同意做手术需要父母签字,在这紧急关头我真的没了主意,只好由他爸爸做主了。我何尝不希望孩子的癫痫病好了呢!经过几天思想斗争,孩子爸爸签上了同意做开颅手术。
   
    8月12号下午两点钟,护士把湘华推进手术室,我和孩子爸爸在手术室外面焦急地等待着,我的心揪做成一团。手术进行了三个半小时,当医生把湘华从手术室推出来时,只见他满头缠着白纱布,并在头部左侧的白沙布上打了个红色的大叉,我一下子就昏倒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我可怜的孩子,为什么遭这么大的罪呢!孩子被推到病房放在病床上,如同死了一样,我看着孩子我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我不肯离开半步眼睁睁地盯着孩子盼望他苏醒过来。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过去了,就这样一直到第二天早晨5点多钟,孩子终于醒过来了。他第一声喊的就是“妈妈”。我搂着孩子失声痛哭起来,我的宝贝终于活过来了。
   
    因为正值炎热的夏天,手术之后孩子一直高烧不退,每天要用冰袋降温。因为天热伤口也难愈合,哩哩啦啦在总医院住了将近一个多月,到9月底才出院。住院费2000多块都是找玛钢厂借给的。开颅手术做了,可是孩子出院后癫痫病仍然发作,智力却逐渐下降,现在是智残二级,成了终身残废。
   后来有人告诉我,在文化大革命搞得正凶之时,胡同里一个姓郝的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曾经拿湘华的脑袋当西瓜用力弹,可能是那时造成的癫痫病。但时过境迁又怎么去对证呢,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把孩子糟践了。落实政策以后,我们去总医院找医生检查过,医生说很可能当时脑袋里有淤血造成癫痫,应该及时去检查,这么多年了也不好解决了。
   
    我时常想为什么两个孩子都患上了癫痫病?后来我看到一本书《从头到脚说健康》曲黎敏著,内中谈到:情志病里边有一个类型,叫做癫疾。癫疾的病机属于五脏受邪。《黄帝内经》“本脏篇”讲“志意和则精神专直,魂魄不散,悔怒不起,五脏不受邪矣。”她解释说,小孩子先天性的癫痫问题,主要是由于母亲在怀孕期间受到了大的惊吓所致。母亲的惊吓导致孩子的精气紊乱,五脏也会出现一些病变,形成癫痫。如果是这样,我的两个孩子都患癫痫,与我心情一直压抑有关系。孩子先天不足后天营养不良,再加上从小没有固定的家到处流浪。文革时又遭人弹了脑袋,到底是那种原因造成残疾的也没搞清,成为我一生的累赘。
   
    好在还有一个健康的孩子,这就是那个差一点生在路上的孩子湘灵。70年我们在杨柳青住时因为没有户口,适龄儿童登记上学也不到我家去。可他看到别人家的孩子上学了很是羡慕,就经常一个人去第四小学校园玩耍。有一天,一位姓姜的女老师见湘灵活泼可爱,就问他:“你几岁了,住在哪?”他回答:“七岁了,住大楼胡同七号。”姜老师又说:“七岁了该上学了,你愿意上学吗?”他回答:“愿意上学。”姜老师就说你会写名字吗?写上名字在我这个班上学。湘灵就在姜老师的本子上,写上名字“曹湘灵”。因为曹家祖祖辈辈在大楼胡同居住又是贫民成分,学校误认为湘灵是曹家的后代,就这样在杨柳青上了小学。直到78年(他15岁)考取大学才改名为刘湘灵。
   
    转年唐山大地震我住的三间祖屋本来就像桃酥一样,这一地震就整个散挂了。8月27日孩子爸爸歇班回家了,夜里三点多钟,忽然感到房子在摇晃,我和孩子爸爸被摇醒了,我们马上意识到是地震来了。看看三个孩子还在熟睡。孩子爸爸说别叫醒孩子们,都别动在屋里呆着。这时就听到院子里从房上噼里啪啦往下掉砖。我吓得不敢动也不敢出声,一直等到天亮。天亮了我想推门(门是向外开的)出去,门怎么也推不开了,门被屋檐掉下来的砖挡住了。我使劲推开了一条缝隙挤了出去,原来屋子前檐上半部的砖都被震掉了,整砖碎砖在屋前堆成了堆,堵住了门口。幸亏夜里我们都没往外跑,不然一块砖砸在头上就没命了。那天不是孩子爸爸在家我还真的没有主意,说不定就会拉着孩子往外跑。我再仔细查看我住的那间房的房山,往外裂开有五六寸的大缝隙,俗话说“倒了山没处踮差一点房山倒了,我们全家会闷在下面。我们全家又一次与死神插肩而过。
   
    我走出院子来到胡同。胡同里站满了人,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街道干部来了对大家说:“唐山发生了7.8级大地震以后还会有余震,现在都不准进屋都到新生监狱前的大道上搭防震棚去,几时没事了几时再回家,解除令没下之前,谁也不准回家。”
   于是各家各户开始准备去搭防震棚。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碰上这种事情防震棚什么样?怎么搭?一点不知道。我们把家里的长棍子,长竹竿,塑料布,绳子带上,全家来到指定搭防震棚的地方找好一块地方,在地上画出长三米宽两米的一个长方形,在长方形的四个角上各插一根立棍,再在立棍上端绑上四根棍子,就成了一个立方体,然后在长方体四周和顶上蒙上塑料布,一个防震棚就这样搭成了。那天晚上我们五口睡在防震棚的地下,到了深夜忽然狂风大作紧接着下起了瓢泼大雨,一下子把塑料布刮走了,我们五口人被雨淋着一直呆到天明。
   
    正在我们一筹莫展之时我的叔伯妹夫闫恩春来了他说:“地震一时半时完不了,不知要在外面呆多少日子了,这塑料布哪行,我带四姐夫买捆油毡去。”那时油毡早被一抢而光,不知恩春是通过什么关系竟然帮我们买来一捆平价的油毡,关键时刻救了我们一命。可还没有又粗又长的棍子,于是孩子爸爸找到那个16岁叫富强的男孩子,富强又叫上他的14岁的弟弟二强,再加上13岁的湘灵,四个人到附近的柳树林里去砍小柳树。那时很多人为了搭防震棚都去砍小柳树,只要被人逮着就要挨批斗还要游街示众。他们冒着风险砍来了八颗直径约一寸多的柳树,重新搭了一个防震棚。直到今天我们都感激恩春他在我们困难之时伸出援手帮我们度过了难关。
   
    几天以后,在甘肃武威歌舞剧团做演员的弟弟作良,以老家房子遭地震需要修理为名,向单位申请了30元钱,寄给了我。我和三个孩子在防震棚里住了一个多月,那时每天都有推着车子买熟食的来卖吃食,有了作良寄来的钱我可以买着吃了。钱花一分少一分不能总买着吃,后来我也和别人家一样,在防震棚旁边支起了炉灶自己做饭。我们在防震棚呆了近两个月才准予回家。好在那时家徒四壁不回家也不
   担心被盗。
   
    我们有生以来从没经过这样大的地震,我想天津市里一定比杨柳青震得更厉害。不知天津的舅舅家,表姐家,二姐家的房子被震成怎样了,是否殃及到人?于是,我让维俊骑上自行车到天津挨家看望,得知各家平安无事我放下心了,
   
    人生确实艰难,不知什么时候灾难临头,祈盼人间少一些天灾。
(2017/09/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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