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楚作品选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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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外,陈墨在一九六四年写出的《未及》、《蚯蚓》,一九六八年写出的《零碎的爱》和《她要远去》,一九七六年写出了《天安门》,一九七九年写出的《野草》,邓垦在一九六四年写出的《归来啊,我的远方的恋人》,一九七一年写出的《当春风归来的时候》,一九七九年写出的《三峡》和《海螺》;蔡楚在一九六一年写出的《乞丐》,一九六四年写出的《别上一朵憔悴的花》,一九七五年写出的《透明的翅膀》,一九七六年写出的《等待》,一九八零年写出的《我的忧伤》;万一在一九六七年写出的《望》,一九六八年写出的《弹洞》,一九六九年写出的《血夜》,一九七六年写出的《纤夫》;徐坯在一九六九年写出的《梦》和一九七一年写出的《夜巡》;阿宁在一九七一年和一九七四年写出的《活着为什么》和《坑和人》等。都是在这“后代难以想像的恶劣环境下”(陈墨语),诗友们曾有过的挣扎、反抗、梦想和追求的真实见证。
   
   一九七二年,在陈墨的鼓动下,邓垦把众诗友的习作选编出一本《空山诗选》(十四人,一百五十首)。尚未油印成册,友人某某被打成现行反革命,锒铛入狱。邓垦夫人恐连累众诗友,遂将这手抄孤本付之一炬。一九七六年,诗友吴鸿又编了一本《空山诗选》,也因文字狱之故,被迫又将这手抄孤本烧掉。
   
    一九七九年三月,在陈墨的发起下,诗友们创办了成都地区第一份民刊《野草》,由陈墨任主编,万一、邓垦、徐坯、冯里等任编辑组成编辑部,并公开油印《野草》,张贴在成都的盐市口、春熙路等地,走向社会。陈墨说:“《野草》不仅固化了诗友间的相互影响,也使探索成为凝聚力;而想在新诗史上独树一帜的派别理想,也得以初步尝试——那就是卑贱者不屈不挠的野性,我们当然以此而自豪,并认定这便是我们人生价值之所在。”
   
   《野草》虽只出了三期,并被当时的成都市委书记正式宣布为反动刊物而被迫停刊。但影响还是有的。为了延续《野草》的生命,七九年十一月十八日魏京生入狱刚半月,诗友们决定《野草》以手抄小报形式,并更名为《诗友》继续办下去。从公开转入地下,作为《野草》同仁间联络感情,互学互勉的纽带。七九年十一月二十三日,邓垦终于手抄编写完《诗友》创刊号,但至蔡楚编辑的二十八期又被当局定性为黑刊。
   
   一九八八年二月,大约气候适宜,邓垦、陈墨、蔡楚和孙路共定《诗友》复刊。孙路说:“说真话,抒真情,捍卫自己的人生基本自由,用笔记录真实的历史和人生,已经是我们自己选择的无法改变的道路。”“六四”事件发生,诗友孙路、潘家柱、滕龙入狱,《诗友》再停刊一年,九零年复刊至九三年底共出八十一期。一九九四年,诗友们集资出了本没有书号,不能公开发行的《野草诗选》(四十五人,三百六十九首),九九年又出诗文选集《野草之路》。
   
   2000年11月,“野草”文学群落又恢复出刊,刊名仍用《野草》。2004年6月9日,陈墨主编《野草》第93期,“甲申360年祭奠专号”。其祭奠二字触痛了当局的神经。《野草》遂被查封。陈墨不仅被抄家,还连累其妻李明达,被以“政治问题经济处理”抓进监牢,判刑5年。
   
   2007年9月,由川师李亚东撰写的《文革时期的地下文学:成都“野草”诗歌群体》作为一个章节,编入中国人民大学出版,曹万生主编的《中国现代汉语新文学史》正式出版,全国公开发行,原文六千余字。2011年1月,西华大学王学东教授发表《成都野草诗群与文革四川地下诗歌的“空山之境”》。2012年3月,川师教授李亚东发表《查勘地下文学现场——从一九六〇年代蔡楚的“反动诗”说起》。2012年12月,王学东教授在《蜀学》杂志第7辑发表《当代四川诗歌的精神向度——以成都野草诗群为例》。
   
    2016年9月,诗友们又集资,自费印刷了《野草诗三百首》。2017年3月,邓垦选编了《野草散文选》,还是自费印刷,不能公开出版。
   
   “红色逍遥兵七零八落部队” 的特征,是在“不革命就是反革命”的年代,勇于逍遥。我们所谓的“逍遥”,表面上是指文化人的逃离野蛮、大隐于市,以及对艺术的唯美追求,但其核心是一种“权利意识”,即对于人性、人权以及人的尊严的追求。“逍遥” 出自《莊子 逍遥游》,有道家思想的蕴意。我们都寻找着精神的他乡,都生活在远离‘中心’的别处,渴求自由自在的精神层次。
   
    而“成都野草文学群落”,则在反抗与“空山”之间挣扎。只有少数几个诗友具有不屈不挠的野性和“权利意识”,而且一以贯之。“野草” 中“诗友”二字,以友字为重。诗友间十分珍惜那种神交意会的依托感,比较淡泊地看轻文艺的功利性。因此,在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即使少数几个诗友进入官方文学体系,但诗友间自悦自乐,相互切磋的方式至今不变。
   
   “空”是佛教对世界的基本认识,是佛学的核心。而“空山”这一诗学概念源于佛教,并不指山中的一切皆空, “空”是一种心理体验,即“心空”。但“野草”的地下诗歌中,“空山”直接针对“中心”的权力,是远离中心的“茶铺”。“茶铺”恰好成为了“空山”的理想之地,“野草”也在“茶铺”中获得了生命的价值和意义。
   
   关于“成都野草文学群落”,可以查看:
   
   蔡楚:勇敢是信念和智慧的果实
   http://www.chinesepen.org/blog/archives/81918
   李亚东:“在那个阴暗多雨的季节”——记成都“野草”诗歌群体
   http://minzhuzhongguo.org/MainArtShow.aspx?AID=29039
   王学东:当代四川诗歌的精神向度——以成都“野草诗群”为例(一)
   http://www.chinesepen.org/blog/archives/53344
   李亚东:《查勘地下文学现场——从一九六〇年代蔡楚的“反动诗”说起》
   http://www.chinesepen.org/blog/archives/66230
   
   中国的地下文学是一条长河,从古流动到今天。从成都两个地下文学群落的历程,我们可以看出地下文学的历史真实性和美学有效性。作为作家不能过于看重名利而只活在当下,翻开中外的文学史,不少传世的不朽作品在作家生前都未曾发表。他们当初为何写作?文学作品从某种意义上看,只是个人通过美的表达而自我救赎的过程。中国的地下文学充分证实了,即使社会是丑恶的,人性中却仍有爱与美的闪光。这些地下作者是同时活在过去、现在和未来的人,他们的孤独是遗世独立的苍凉的问号。
   
   中国的地下文学需要发掘整理研究,活化石当继续发现以见天日。死去的,如北大才女林昭曾创办《星火》杂志,1968年她被枪毙后,林昭的档案,包括在狱中写的大量血书、诗歌等,1980年代曾一度开放,但不久又被封存。2005年,独立中文笔会特设“林昭纪念奖”,年年纪念这位思想先驱和自由斗士。像林昭一样的化石还有不少,如遇罗克、冯元春等,今天,还悄无声息地躺在档案馆里。
   
   目前,大陆言说控制屏蔽越加严苛,许多作家的作品都不能公开出版,但他们面对历史的自白还在继续。 这种“所谓“岩浆在地下运行”等待的状况已经太久,使我担心时间久了,写作者会像刘晓波一样被谋杀成化石,而化石也会风化。因此,急需发掘和抢救这些写作者的作品,在国际上翻译成多种文字,公开出版。
   
    “红色逍遥兵七零八落部队”和“成都野草文学群落”是地下文学藏经洞中的一部分,区别于那些浮游在地面上的泡沫文学。如果说,上帝的童话是天堂;那么,人类的童话就是家园。而地下文学的藏经洞,就是我们终身追寻的心灵自由的家园。
   
   72岁的蔡楚仍在写作,今年七月,我写了两首诗:
   
   
   蔡楚:七一
   
   红旗和气球的雾霾下没有人
   没有血腥,没有一丝痕迹
   步枪华丽转身后哼唱着他的梦
   
   影子被拉长,揉碎在白夜里
   梦境中谎言被镌刻在奖章上
   挂在共产党万岁的胸前
   
   坦克碾过六月来到七一
   化作南湖的木船
   桅杆半拖挂着黑玫瑰花旗
   
   黑色的神秘
   驶向悲伤的彼岸
   唤醒记忆和良知
   
   2017年7月1日
   
   
   
   蔡楚:雨后
   
   银河倾斜纷飞如洪
   穿过橘子洲头
   席卷万山红遍
   
   一个灵魂没有远去
   彩虹一样反射在中国上空
   没有责备这个亏欠的世界
   
   直播开始了
   死神站起来祭奠
   从此人们救不活自己
   
   淹没了的红色祖坟
   不需要软埋
   只需要颠覆
   
   2017年7月13日
   
   注: 此刻,以一首歌给晓波送别。晓波和刘霞像双彩虹一样,在我心中升起。
   
   2017年7月25日初稿
   2017年7月26日定稿
(蔡楚:中国地下文学与查禁——简述我参与的两个地下文学群落 全文完博讯www.peacehal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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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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