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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七)

    曹作芬
    十七 奶奶被遣返孙子无着落
   
    文化大革命在神州大地如火如荼进行着,天子脚下的北京更胜一筹。红卫兵开始揪斗学校当权派和家庭出身不好的教师,或者认为有问题的人。社会上开始清理阶级敌人,听说凡是不适合在北京居住的人一律赶出北京,也有人说是自己的儿女为了和父母或兄弟姐妹划清界限自己家人把亲人送回老家去的。不知是那种原因孩子奶奶和孩子伯父于66年8月被遣回老家湖南宁乡仙鳳乡。因为他们在北京居住多年,老家无亲无故又无经济来源,遣返不久孩子奶奶和孩子大伯相继病逝于湖南老家。孩子奶奶时年六十五岁,孩子伯父四十一岁,去世时无亲人在场,什么时间去世的?怎么去世的至今一概不知。
   


    孩子的奶奶和伯父走了两个孩子没了着落,湘灵(三岁半)湘华(不足两岁),在北京居住的叔叔刘殿军把湘灵湘华送回了天津。那时我还在监审之中,两个孩子只能交给他们的爸爸。66年深秋的一天,孩子叔叔带着两个孩子从北京坐上火车,约好在天津火车站与孩子父亲接头。孩子爸爸接过两个孩子把他们带到了二窑,住进了劳改单位的集体宿舍。宿舍里同住的叔叔伯伯们,见两个孩子可怜,经常省下吃饭的钱给孩子们买些吃的食品。两个孩子在二窑一住就是四个多月,这里毕竟是改造单位,哪能让两个孩子久留,还得另想出路。
   
    67年春天,孩子爸爸决定带两个孩子来见妈妈,我的表姐夫给了他两个可以搭在自行车上,用来采购食品的竹筐(表姐夫是单位食堂采购员),让他把两个孩子放入两个筐内,骑自行车带孩子来六道口见妈妈。表姐夫说:“神话故事天河配中的牛郎星是用筐担着两个孩子去见织女星,如今你是用自行车驮着两个孩子,去见我家表妹,这比牛郎轻松多了”。人落魄到如此地步表姐夫还开玩笑。竹筐上面有铁钩子可以钩在自行车的后架子上,两个筐之间还有铁杠相连,既结实又稳当,把两个孩子放在筐里面,慢慢骑着走问题不大。
   
    一天早晨吃过早饭,孩子爸爸把两个孩子放入两个竹筐内,骑上自行车从二窑出发了。从二窑骑车到杨柳青镇已经走了四十多里路了,一个孩子要喝水,一个孩子喊累了,孩子爸爸决定先不赶路了找个地方歇歇脚。
   
    于是他驮着两个孩子来到我的故居——杨柳青十二街大楼胡同门牌七号。这个院子本是我家祖产,57年因为母亲患了子宫癌没钱医治,把三间北屋卖给了李家,现在院内住着三家,除北屋李家之外,东屋住着我的老叔老婶,南屋住着我大哥大嫂。孩子爸爸带着两个孩子,像讨饭的乞丐一样走进了院子,李家是贫农又是军属,李二婶见一个四类分子进了院子,赶紧躲进屋隔着玻璃往外瞧。我老叔国民党时在小学做职员集体填过表入了国民党,街道办事处天天找他的写检查,让他交待罪行,老两口见右派侄女女婿带两个孩子进了院吓得要死,也躲在屋里不敢出来。只有我的大嫂不害怕,她把爷儿三个带到屋里,嫂子含着眼泪告诉刘维俊说:“今天上午三姑游街了”。(三姑即是我的同父异母三姐,因为婆家是地主成分被斗游街),我的嫂子大胆地留他们爷儿三儿吃了中午饭。
   
    吃过午饭嫂子把他们送出大门,又送出大楼胡同,孩子爸爸骑上自行车往北走去,我嫂子站在胡同口的高岗上,目送他们远去,直到看不见他们爷三个了,还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不肯离去。于是,她又往北追去,一直追到杨柳青北门,也没追上他们爷儿三(是嫂子后来告诉我的)。孩子爸爸驮着两个孩子,骑着自行车直奔六道口而去。,
   
    到达六道口小学已经是下午五点多钟了,革委会韩万珍没有出面,她派红卫兵张玉琴带着我,去见孩子爸爸和两个可怜的孩子。我见到我可怜的两个儿子不由得眼泪流了下来,可在那种情况之下我只能忍着不作声,心中在想;“我究竟犯了什么罪,让我的孩子到处流浪”。张玉琴说:“你们先等等,我托人给你们找个住处。”张玉琴在本村土生土长,她找到一家愿意接纳我们的人家。
   
    我们四口人跟随张老师,来到六道口村最北头李家,这家只有老两口,李大爷和李大娘,年龄大约六十多岁。大娘没生过孩子,老两口过继了个儿子,还给过继儿子盖了房子娶了媳妇,可他们不但不赡养老人还常常找老人麻烦。两个老人只靠李大爷一人工分过活生活很困难。我把两个孩子放到他家也好有点收入。讲好两个孩子吃住在李家每月十二元钱。(湘君一直在八十多岁的三奶奶家,由三奶奶带着)。当天晚上,两个孩子睡在李家大娘土炕上,我与孩子爸爸在李家空屋柴草垛上睡了一夜,转天一早,孩子爸爸骑车返回二窑,继续当他的留用职工。我回学校吃住,湘君还在三奶奶家,我们五口人分为四个地方。
   
   
    这样的生活维持了三个多月就到了夏天,因为天热六道口村好多小男孩儿都下坑游水。那年湘灵四岁半,他见好多孩子都下坑游水,也随着下了坑。这件事被李大娘知道了吓得要死,说什么也不敢照看两个孩子了,我再三请求无济于事,逼我另想别路。
   
    这可把我逼到绝路了,以前实在没辙时还可以把孩子送北京去,如今找谁去!自动退职的路我坚决不能走,三个孩子还需要我养活,我决定到我的故乡杨柳青找找出路。
   
    67年9月,学校放假了,我和孩子爸爸带着三个孩子从六道口步行到王庆坨,再坐上开往天津的长途汽车,在杨柳青汽车站下了车,径直来到大楼胡同七号。这时我哥嫂已经搬家,因为哥嫂住的三间南屋在河北邢台地震时,右面一间房柁被震裂,很危险,是我大哥用一根大木棍支住的。人在走上绝路的时候命就不值钱了,我们五口人竟然就在这摇摇欲坠的屋里住下了。
   
    我苦思冥想怎么安置三个孩子,想来想去我想到了吴二婶。吴家是我家祖上邻居,吴家哥俩,大哥我们叫他吴大伯,年轻时在河北省大名府做生意,精明能干很能赚钱。二哥,我们叫吴二叔,在家赋闲,二叔没文化没技能,有时就去大名府,帮助哥哥料理生意。吴二婶娘家在河北省大明府是富足人家,二婶父辈冲吴大伯面子将女儿嫁给了吴二叔。后来二婶随吴大伯吴二叔一起来到杨柳青。到杨柳青后嫂子让吴二叔吴二婶另过,由哥嫂按天供应弟媳米面,日子过得很清苦。吴二婶对这桩婚姻很后悔,时常到我家和我母亲诉苦,我妈妈就宽慰二婶:“妇人要守妇道;嫁谁随谁,要把孩子带好,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等孩子长大日子就好了”。二婶在我妈的劝导下,心里有些宽慰。那时我家虽然也不富裕,可当二婶生活遇到困难时,我妈妈多少也接济一点,所以二婶与我妈妈感情很好。
   
    我来到吴二叔家,得知二叔没有一点收入,还患有慢性病。儿子们都结婚另过,身边只有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儿吴树华,树华刚刚工作工资很少,是她养着父母。我央求二婶帮忙照看三个孩子,每月给二婶十五元钱。二婶一口答应了说,就冲和我妈的关系,也要帮这个忙。我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了,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二婶才好。
   
    二婶租住大楼小胡同一个小院内,房东董三叔没结过婚,卖鱼为生,也是我家祖辈邻居。董三叔住在院内两间南屋里,吴二叔一家三口住一间不足八平方米的小东屋,现在又挤进来我的三个孩子就这样将就吧。董家院子不大但有围墙围着,关上大门三个孩子可以在院子里玩。不管怎样三个孩子总算有了着落,我立即返回六道口上班。从此以后我很少回杨柳青看孩子,只有孩子爸爸偶尔去看看他们。
   
    我时常想念三个孩子也只能忍着。去一趟杨柳青很困难,要从六道口步行十二里地到王庆坨,再坐从王庆坨开往天津的长途汽车,在杨柳青下车。从王庆坨开往天津的汽车一天只有三四趟,还要赶上钟点。我要在星期六下午没课才能请假动身,星期日上午又得往回赶,只和孩子们团聚一个晚上。有一天周六下午我请了假,急急忙忙步行到了王庆坨,坐上了下午两点开往天津的长途汽车,到杨柳青约下午三点,三个孩子见到妈妈非常高兴,这个搂着脖子,那个拽着胳膊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
   
    我把孩子带到我家那间遥遥欲坠的祖屋内,和孩子们说说笑笑,尽一点妈妈对孩子的爱。我们的相聚只是几个小时,转天一早我又得往回赶路。我把三个孩子送回吴二婶家,从他家出来三个孩子就跟在后面不回去。我故意绕小胡同想甩掉孩子们。我从大楼小胡同穿到公义胡同,又从公义胡同穿到药王庙后,终于把两个小男孩子(湘灵,湘华)甩掉了,只剩下大女儿湘君(七岁)还跟在后面,只听她一面哭一面喊妈妈!妈妈!,我不敢回头看孩子一眼,连颠带跑一直往杨柳青汽车站跑去。
(2017/07/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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