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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阴阳咫尺(短篇小说)

陆文:阴阳咫尺(短篇小说)
   
   1、
   晚上按习惯我常去本县的“XYZ”网站,这倒不是为了像骚文人那样跟女网友打情骂俏,只是为了轧闹猛看新闻,希望能找到写小品的素材。小城的新闻可多啦,比如,富婆养和尚、富婆跟哈吧亲密接触;违规司机莫名其妙死于派出所;公安局地下有个没有被发现的二战时期建造的弹药库,里面藏有几十枚炮弹。有网友说,这是不是象征那个部门几十年来一直坐在火药桶上。
    没想到今夜去那儿,看到这么一条公告:“本县著名作家楚牧先生昨日意外逝世”。我吃了一惊。接下去看,公告报了一大串他的头衔,然后谈了他的履历,最后说,“他创作刻苦勤奋,每年都有大量作品散见于全国各地报刊杂志,并屡次获奖。七八年来,他战胜了中风,身体康复如常,健步如飞,他的意外逝世,是本县文坛的一大损失!”

    发公告的人,语调矜持、富有权威性,用的却是一个普通网名,好像叫“七级沉默”。我不晓得名不见经传的“七级沉默”有何资格发布这种公告,他(她)是死者单位发言人吗?他(她)有何资格一锤定音,定性死者为“意外逝世”。司法机关同意这种说法吗?这么发布,用这种语调发布,以匿名形式发布,究竟是授意,还是硬抢政府的饭碗,他们晓得了是开心还是反感?假使反感的话,要不要以“乱发公告、扰乱社会秩序”的罪名,送他进拘留所?楚牧是如何意外逝世的?除了触电、车祸、地震、火灾、溺水、坠崖……还有什么算意外?
    我之所以有这么多疑问,因为我的理解:公告,通常是政府机构或死者所在单位的专利,即便死者的家属也只好发个讣告。不过,该公告语言平稳,像经过深思熟虑,在有限的篇幅里用了不少褒义词,勤奋啦、获奖啦、一大损失啦,而且不过分、不豁边,形容身体“健步如飞”的后面,没有写上“胜似神行太保戴宗”这类形容。
    该公告对楚牧的死因说法比较抽象,比较模糊,因此引起不少跟帖者的感叹和猜测。有的说:“一片秋叶,空中飘下……”有的说:“一念之差,阴阳相隔。”有的说:“死因留给历史。”有的说:“外边传说纷扬,家属应果断牵头了结此事,给个大家可以接受的结论。”有的说:“对逝者,不要太苛刻。”网友的说法,有的好像是帮死者遮丑,有的好像影射或以为楚牧干了啥丑事,不过总体认为楚牧干了见不得人的勾当,这让我禁不住浮想连翩。
    楚牧的年纪跟我不相上下,虽不能算我的朋友,却是我的同行和熟人,况且我俩都是本县这一届的作协理事。他呆在报社,我呆在文化馆,平时一同参加些文化活动,拿几个红包。有一次我俩去厕所拆开看红包,都是两百元,都笑了。我们时常一起公费吃酒,文化馆演出说唱小剧目,也邀其欣赏,赞助多的时候也送他红包,请他一起吃酒。尽管他不嗜烟酒,只是偶尔吃点黄酒啤酒,多数时候喝自己随身带的绿茶。有一次参加征文,我与他去了趟安徽天柱山,还刚巧跟他住在同一间房间里。那夜他与我没谈文学,也没议论同行的长短,只是偷偷告诉我去年鲁迅文学奖聘请他审小说稿,并跟我谈了用电脑写作比手写容易,有了打印机,也免了抄写,以及各地稿费的差异,和作品获奖不仅仅在于质量,更多需要的是关系,等等。我深有同感,连声附和,说楚兄慧眼。那亲密无间的样子,就像一母所生。尽管热络,感到奇怪的是,我从来没用私房钱请他单独吃过饭,即便我早年当公社通讯员时,在他版面上发了稿子,也没有请他吃过饭,他也从来没用肉里钿请我喝过茶,更不用说互相交流猎艳经验,和一同足浴洗桑拿了,可今夜关系居然如此融洽。
    过八点,床头电话铃响,是二楼按摩房打来的,试图拉生意,我说等一下,捂住话筒,问老楚要否去松一松筋骨,我请客。他一口拒绝,说不了,你自己去吧。我说,你不去,我也不去,然后回绝了他们。隔了一会听见有人敲门,还叫老板老板。估计按摩房不死心,认为我们是潜在的顾客,才穷追不舍的。我问老楚怎么办?他说不能开门,不要听她们声音甜嫩,说不定身子有问题,既赚我们铜钿,又叫我们得病。于是我们死都不开门。至多三分钟,小姐眼看拉不到生意离开了。老楚喝了杯乐口福笑了,接着洗了个澡,跟“赵兄”道了声晚安,就很快入睡。可是夜里打呼噜十分厉害,害得我半夜没睡着。
    说实在的,他虽然低调,骨子里却自负,比如把通讯员的稿件改得一塌糊涂,连“时常”与“经常”这两个同义词也要改来改去,“分号”与“逗号”也跟我斤斤计较,有一次我一连用了三个感叹号,他说这是文革遗风,文章的力量不能依靠感叹号,古今中外,没有一篇文章靠感叹号流芳百世的。为此我抱怨,抱怨他吹毛求疵、小题大做,抱怨他太小看我这个也有文凭的高中生。他还把大学里现已成名的同窗放在嘴边,仿佛他与那些名人处于同一条水平线似的,这也让我有点酸溜溜的。
    尽管如此,只要谅解他的自负,跟他一起倒没什么压抑和不愉快。他不善言谈,或者说他要让精力用于写作上,所以与其相处,比较随和,一无咄咄逼人的锋头,也不想抢你的话语权。即便有女同志在场,我们话多了,眼神也迷蒙了,他也不介意,仍然沉默无语,有时还急急掏出笔记本,记录他的灵感火花。记得有一次酒桌上,他破天荒喝了一瓶啤酒,跟我碰杯时,亲切叫了我一声三傻,我心里乐滋滋的,因为这乳名只有娘和阿翠时常放嘴边上,老婆也直呼其名为小柱。不过,尽管乐滋滋,却没有借他的门路将自己的作品邮寄外地报刊发表的念头,甚至最得意的五百字的微型小说《你嫖篇》,也没有勇气向他求助。之所以这样,因为有个朋友曾告诉我,他酒桌上跟楚牧开玩笑,希望介绍朋友,帮助他在外地报刊发表作品,楚牧一口回绝:没有朋友。其冷漠决绝的样子,就像对求乞的叫化子说,没有,滚开!随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2、
   据了解他的人说,他没有朋友,所以不用手机,更没有知己,至少没有红颜知己。如果硬要说他有什么绯闻,年轻时偷野食的倾向是存在的,尽管不怎么明显,以至于谁都不晓得他有没有得手,或者说有没有上钩。当然,一个风华正茂名牌大学毕业的才子,受姑娘仰慕,或见色起意存非份之想,亦十分正常。有一个跟他相熟的朋友,在他出事后,曾对我说有个女人跟他有花头,我说证据呢?酒桌上暗送秋波,眉来眼去,这是男人女人的毛病,并不成为通奸或婚外恋的证据。一个跳舞蹈的跟玩乐器的好上了,有的纯粹是精神出轨,这种事各地文化馆都有,你最近不也把年轻时代情人的照片给我看了?
    未发迹前,楚牧常有怀才不遇之感,自以为有屠龙术,常在办公桌的草稿纸上书写一句诗:“袖里屠龙斩刀手”,且时不时喃喃自语,让人以为他是斩蛇的刘邦,或者是个练石担的武状元。我也不知此诗是别人的,还是他自己所作,此所谓“叶公好龙”。有一次攀头来城探望,我是指老家村里的阿翠,她是大队妇女主任,最拿手的是动员,或叫妇女戴环,或请农夫结扎,任选其中一项,几乎家家都选戴环,于是计划生育任务完成了。我跟她谈起这句诗,说:文人都喜欢屠龙,不喜欢杀猪。屠龙反正用不着表现,本领云里雾里,像写草书,而杀猪,书生恐怕四只脚都捆不住。阿翠笑着说,三傻,你没用绳,我也被捆住了。人家屠龙,你捆凤。
    朋友说,他写诗也有一手,尽管脱不了打油诗的味道,格律亦是门外汉,比如:“白虎黄狼斗,斜塔耸依旧。柳细绿水逝,江长红日浮。但见银光闪,疑是洛神归。吾欲乘风去,全身披清辉。”有专家评论,该诗语言清新,朗朗上口,颇有唐诗遗韵,让人爱不释手,让人感受到楚牧对故乡家园的热爱。而我只感受到他那洋溢的荷尔蒙,并且平庸之气扑面而来,用词亦一无新意,比如“披清辉”是陈词滥调,“吾欲乘风去”显然剽窃,或者说借鉴,“洛神”用在这里,有点七勿搭八,也不怕曹植吃醋。反正楚牧死了,我评论可以无所顾忌了。
    此外,他不赌钱,也不借钱给人家。大门关得紧紧的,钞票捏得牢牢的,我简直认为存款密码之繁杂,告诉你也记不住。年轻时节俭得不可想像,未经证实的带有抹黑嫌疑的消息说,包盐的塑料袋,也要收集卖个好价钱。上邮局寄稿件领稿费他可勤快啦,基本亲自动脚,不叫老婆代劳。可抄稿子却需要老婆动手。据说,一稿多投,倒不是为了多得稿费,而是广种薄收,为了至少有一个地方采用。要是有二三个地方同时采用,乐得多得稿费。老婆没日没夜的抄写,以至于书法之美,可以参加钢笔字比赛。发表作品的渠道亦四通八达,都仰赖于大学里那些同学。不过,谁都别想沾他的光,就像我上面所说的。有人眼红他的稿费,曾妒忌说,他一边抒情,一边领稿酬,真是文艺界出色的码字好手。
    有人说,他家养了一条叫声嘹亮的狗,稍有动静,其嚎叫便能让行人魂飞魄散,还补充说,有了这条狗,看样子谁都没法接近他的家财啰。
    他唯一的软肋,要么害怕孤独,尤其寂寞。他挺会借景抒情的,你看他有多少寂寞的文章:寂寞的山,寂寞的河,寂寞的树,寂寞的人,寂寞的天地,寂寞的宇宙。如果再写寂寞的洛神、寂寞的棺材,可以说,写尽了尘世的寂寞。
    他写寂寞有个特点,情感与理由都摆得上台面,乍看还以为中学生作文,细看又似汪国真周国平,比如“坚守寂寞就是在创造一个宁静清净的世界。/寂寞是一种自由,不必为名缰利索所羁绊,可以自由地安排人生。/寂寞是一种从容,宠辱不惊,闲看落花,去留随意,遥望云天。/寂寞是一道美景,唯真正的文人可以领略。/寂寞是一种意境,唯真正的文人才能享受。”这个真正的文人的含义,让我费思量。动笔头的出身通讯员的高中生,算不算真正的文人?一门心思写风花雪月的、天女散花般投稿的,算不算真正的文人?这碗心灵鸡汤,谁喝?
    楚牧给人感觉,是个无病呻吟的寂寞秀,只会赚稿费、捞铜钿。也有人认为,楚牧顾影自怜,一直在舔自己臆想的伤口,将寂寞当作疗伤的自留田。他只为自己耕耘,只为自己活着。他歪过嘴,中过风,从五天的昏迷中死里逃生,且坐过半年轮椅,品尝过孤独与寂寞。我想,若是人们也有此困厄,自然理解他的选择与活法。
    好多次来往,尤其从他作品中,我发现楚牧是个雅人。我的意思是,他为人循规蹈矩,知识比较丰富,颇有小资情调,掌握的词汇远远超过我县作协大多数的作家。拿我来说,我就记不住“拥溢郁勃”、“草篆奇籀”这类生僻字眼。我不单记不住,有的读音也不知道。说老实话,为了掌握一些必要的词藻,减轻文章中上不了台面的泥土气、市侩气,我对三傻说,你有必要将他那篇论琼瑶的评论当范文阅读十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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