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松壑亭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松壑亭]->[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三)]
松壑亭
·松壑亭记
·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文学史话(1) 
·敢有歌吟动地哀--文学史话(2)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文学史话(3)
·蓬莱文章建安骨--文学史话(4)
·结庐在人境 而无车马喧--文学史话(5)
·秀口一吐,就半个盛唐--文学史话(6)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文学史话(7)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文学史话(8)
·秦时明月汉时关--文学史话(9)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文学史话(10)
·文起八代之衰 道济天下之溺--文学史话(11)
·前度刘郎今又来--文学史话(12)
·垆边人似月--文学史话(13)
·亡国之音哀以思--文学史话(14)
·关河冷落 残照当楼--文学史话(15)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文学史话(16)
·贺李姨七十寿辰
·却将万字平戎策 换得东家种树书--文学史话(17)
·赤日炎炎似火烧 《水浒》与毛的革命--文学史话(22)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文学史话(23)
·涓涓细流汇成江海----贺许师七十寿
·迟来的报春花---贺老父八十寿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文学史话(18)
·塞上长城空自许 镜中衰鬓已先斑--文学史话(19)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文学史话(20)
·牡丹亭下好,死生情未了--文学史话(21)
·太阳照常升起
·长联永飘一髯翁----昆明大观楼长联赏析
·确乎?克乎?-- 哈佛大学红粥会(1)
·中华民族是一没有被征服的民族!?--哈佛大学红粥会(2)
·李白诗?王维诗?-- 哈佛大学红粥会(3)
·贾宝玉的意淫--哈佛大学红粥会(4)
·国学定义--哈佛大学红粥会(5)
·中国文学系?外国文学系?--哈佛大学红粥会(6)
·美国中文作家作家生活--哈佛大学红粥会(7)
· 故乡的明月
·良师益友,终身难忘--深切怀念恩师梁恩佐教授
·新罕布什儿州游记
·钓鱼
·“六四”十年感言
·卖国贼与“卖身贼”
·国外的中文教育之我见
·傲慢与偏见--龙“侍郎”印象
·闲话汪伦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文学史话(24)
·皇帝称谓的由来
·红朝一甲子
·“作客”还是“做客”
·后妃之德
·有感骊歌
·茉莉花革命与吊民伐罪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文学史话(25)
·闻高华教授逝世感怀
· 方励之先生二三事
· 梁先生旧信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一)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三)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 (四)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五)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六)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七)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八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九)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一)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二)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三)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四)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五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六)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七)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八)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九)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一)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二)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 二十三)
欢迎在此做广告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三)

   
    十三 颠沛流离雪上加霜
    曹作芬
   
    我开始寻找另一个栖息之地,那时找个栖息地非常不容易,找了半个多月才找着一家,这家姓张老太太年纪大约五十多岁,可是视力极差看东西几乎和脸贴在一起了。她说她只能带一个孩子。因为湘灵还未断奶只好把三岁半的湘君再送到北京去。我答应张大娘只照看湘灵一个孩子,但是我要住在他家,连住房每月付大娘十八元钱。


   
    64年的1月他父亲送走了三岁半的湘君,我带着一周岁的湘灵来到了张家。这家从表面看比李家干净一点,土炕上除了铺有一张芦苇席子以外,上面还铺着一床棉被。从屋内摆设上看,也比李家好些。张大娘有儿子儿媳在别处另过。,每天晚上我带着湘灵和张娘睡在一个炕上。张大娘蒸窝头时顺便也给我蒸几个,就这样凑合着往前过。在李家住时李大娘是烧柴用大锅做饭,每次能为我蒸好几个锅窝头我可以吃好多天,现在张大娘家是生煤球炉子用小铁锅做饭,每次给我带蒸两三个窝头,只能吃一天。就这样凑合着一天天往前过。
   
    两个孩子,从小我就没带他们去医院检查过身体,也不知道有没有潜在的疾病,平时得了小病随便吃点药就扛过去了。我不知道孩子湘灵有尿床的病,孩子经常尿湿了被褥,张大娘就把尿湿的被褥放到火炉旁边烤。一天,张大娘把尿湿的被子放到炉子边烤自己忙着干活去了。因为大娘视力不好,放在火炉旁边烤着的小棉被烧起来了,直到满屋是烟大娘才发觉,险些引起火灾。把大娘吓坏了,她马上托邻居到学校把我叫回来。我进门见到满屋的烟也很害怕,万一把房子和人都烧了怎么得了?从此以后,张大娘不敢再给我照看湘灵了,让我另找栖息之地。
   
    64年的春天我勉强又找到一家,这家姓王夫妻俩年龄都在三十岁左右。男的叫王金成退伍军人。他家有两个男孩,大的六、七岁,小的三、四岁。这家坐落在王庆坨镇唯一的一条大街上,每月的三或八日是本镇的集日,到了集日那天社员们就把自家舍不得吃的农产品拿到街上去卖。王家小两口则利用住在大街上的优势,到集日这天就站在家门口招揽生意。周围小村的社员来此地赶集,骑自行车来的就把车子存放到他家院子里,以此赚点钱贴补生活。像这样的家庭根本不具备照看孩子的条件,可我实在找不着能容纳我和孩子的地方,也只好勉强搬了进来。
   
    他家本来就有的两个男孩,再加上我家湘灵,三个男孩每天就像放羊似的放任自流,任凭三个男孩子在院子里随便打闹。那年湘灵一岁多刚刚会走,时常被两个大孩子打哭,我没有任何办法只好装作没看见。
   
    在那样的处境下,一切事情都由不得我支配,只能顺其自然。生活的重担压得我实在喘不过气来了,人变得一天比一天麻木了,我如行尸走肉一般每天忙于学校和家庭两点之间。后来我感到浑身乏力一点力气都没有,不得不去医院找医生检查检查,医生给我做了检查,她说:“你不是有病而是怀孕了。”我一下子惊呆了,这怎么得了?两个孩子我都养不活了再来一个可怎么办?我问医生:“能不能打掉?”医生说:“你肚子的孩子已经四个多月了,这么大了怎么打得了,弄不好会大出血的还是生下来吧”。我突然觉得天昏地转,为什么我就这么倒霉,老天爷为什么总和我过不去?我刚刚有了一个栖息之地,怎么又怀上了孩子?过去听老人们说有小孩子吃着母乳不来月经是不会怀孕的,怎么到我身上就打破规律了呢?我垂头丧气地往家走去。别的家庭生儿育女是大喜事,可对我来说却是晴天霹雳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我可怎么办呢!
   
    孩子在我这个没有任何营养滋补的肚子里一天天长大,我日夜考虑,生下来以后我怎么养活他?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又过了五个月产期到了,我不得不让刘维俊请事假准备孩子的降生。八月二十日早晨我的肚子时时作痛,到下午就痛得很厉害了,这次不像生第二的孩子那样我自己去请接生婆,而是让刘维俊在王家嫂子的陪同下请来了接生婆。到下午三点多钟孩子降生了又是个男孩。生了男孩本应该庆贺,可对我来说就是雪上加霜,天那!我可怎么办呀!
   
    孩子爸爸给孩子取名叫湘华。生下湘华的第二天公社治保主任杨振昆就送来五十块钱,杨主任说:“去年你在三合曾村失盗的事请我给你破案了,就是住学校旁边的贾家两口子干的,现在我让他把猪卖了陪你五十块钱。”之后,他讲了破案的经过:64年春天合作社号召卖货郎进村卖货。一天,王庆坨合作社两名女同志推着货车来到三河村卖货。村里好多妇女出来围看,贾家媳妇也出来围观,她上身穿着我妹妹从甘肃武威寄给我的一件格子衬衣(深绿色底,上面是白、黄色的格子,衣服式样也特别),下身穿的也是我妹妹寄给我的制服裤子。这时生产队的会计那个十九岁的女孩儿倪兆纯也来看卖货的。我在三河曾工作时她曾经陪我睡了好些日子觉,她很注意我那件格子衬衣,于是,她向生产大队报了案,以此为突破口顺利地破了案。我们对杨主任非常感谢,为此刘维俊写了一封感谢信送到了公社。转天作良弟弟也寄来十块钱,和刘维俊一起改造的雷衍夏(北京大学物理系高材生,毕业以后留校做助教,57年被打成右派)也寄来十五块钱,加在一起就是75块钱了。自57年以来我还没见过这么多钱,孩子爸爸劝我说:“湘华这孩子带财,生了个带财的儿子应该高兴啊。”有了这些外援孩子爸爸敢去街上购物了,他买来两只活母鸡、五斤鸡蛋还有排骨蔬菜等等。
   
    刘维俊请了事假在家照顾我和两个孩子,这个月子过得很愉快。小哥哥湘灵也很喜欢新出生的小弟弟,哥哥只比弟弟只大一岁零八个月,哥哥在炕上玩怕他碰着弟弟,我们想了个办法,把我家唯一的家当两个手提箱摞在一起,把湘华放在箱子上躺着就安全多了。这个小哥哥站在箱子旁边,时常对着弟弟拉着长声说:“孩儿孩儿呢!胖胖呢!”逗得我们直笑。可看到我给湘华喂奶吃小哥哥就不干了,他哭着说:“孩儿孩儿吃灵灵咋咋了(咋咋就是妈妈的乳头),孩儿孩儿吃灵灵咋咋了。”本来应该让他吃的奶被弟弟抢吃了,他不高兴了。两个孩子好像双胞胎一样,照顾起来非常困难。
   
    随着湘华的降生困难接踵而来,王大嫂提出来她只能看他自家两个男孩和我家一个会走路的孩子湘灵。现在又多了一个在屋里躺着的孩子,她说顾了外面玩的就顾不了屋里躺着的,让我另想办法。
   五十六天的产假很快就会过去,我必须想出办法来。一天一位邻居张大娘找到我,她说:“听王家大嫂说你又生了个男孩,而且发愁没人给照看,你已经有一个男孩了而且孩子爸爸还在改造,你一个人要上班实在是太困难了。我倒有个办法,你也认识,就住在咱们附近的那个苏宝兰老师,她嫁了个军官结婚好几年了没有小孩,她妈妈托我给她抱养个孩子。我把王嫂说的你家的情况告诉了苏大娘,苏大娘可高兴了,她让我问问你愿意不愿意把这个刚生的孩子送给他家。她家会给你钱。”我听了张大娘的话如同五雷轰顶,听说旧社会卖儿卖女,如今怎么落到我头上了?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扑哧扑哧地掉眼泪。张大娘接着说:“孩子送给苏家比跟着你好,不会受委屈,人家姑爷是大军官,孩子跟着他家比跟着你享福,你怎么想不通呢?”我不由得哭出声来了,张大娘见我一个劲儿地哭不说话,她不好意思地说:“好了,好了,你自己再好好想想,我先走了。”
   
    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再穷再难也不能把孩子送人,我只能咬紧牙关克服困难,带着我的孩子往前走,走一天算一天。(几十年后的今天我恍然大悟,如果那年我知道了我以后的处境会一年不如一年,到文化大革命时把我的三孩子湘华竟造成智残,当初还不如将湘华送给苏家了,孩子也不会成为终身残疾。)
   
    现在王家大嫂提出来不能照看两个孩子,我和刘维俊商量,决定把一岁半的大孩子湘灵送到北京奶奶那里去,剩下湘华一个孩子还好办些。当年送走湘君就割掉一块肉,如今又要送走湘灵,我的心如刀割,逼到这一步只能这样了。湘灵被送走了,欢乐也被送走了。孩子父亲回板桥改造去了,只剩下我和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湘华。
   
    王家大嫂自己就有两个男孩,又要做存车的生意,虽然我只剩下湘华一个孩子了,可孩子太小不好照看,她也不想给我带了,我不得不另找栖息之地。附近孙奶奶家有一间闲房子可以租给我住,可孙奶奶年老体弱带不了孩子,我只好租下她家房子再在附近找看孩子的人。我托人在孙奶奶家附近找到一家姓王的大嫂,他家有一个比湘华大一点的女孩儿叫大胖,她说可以两个孩子一起带。从此我就住在孙大娘家,每天把湘华抱到大胖妈家,勉强对付着。我这个五口之家现在分成三处,孩子爸爸在板桥农场改造,湘灵、湘君寄养在北京奶奶处,我带着湘华到处流浪。生活的路越走越窄,我已经走上绝境,我真的不知道今后应该怎么走下去?
   
    这个本该送人的孩子,虽然被我勉强拉扯大了,可在文化大革命运动时,我被关押牛棚达一年之久,三个孩子流浪街头无人照管。这最小的孩子被人打了头部,头内有了淤血造成癫痫病,智力逐渐减退,成为二级智力残疾,没有上学没有工作成了我终生的包袱。
   
    我来到孙大娘家两个多月的一天,刘维俊探亲回来了,他想把家中零零散散的东西挂起来,就在墙上钉钉子,孙大娘不高兴了就大闹起来,说:“这时我家的房子,你在墙上乱钉钉子把墙都凿坏了,我的房我不租了你们搬家吧”那时年轻也不懂得如何缓和矛盾,人家既然让搬家就搬吧,于是我只好再次物色栖息之地。
(2017/06/20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