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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一)

   
    十一 人祸灾难接连不断
   
    曹作芬
   


   给右派摘掉帽子重回教学岗位的消息,像流星一样在空中一划而过很快便消失了。刘维俊仍然在劳改单位做留用职工,每月320角收入没有一点改变,可又增加了人口,我实在养不活两个孩子了。 两个孩子的保姆费每月需要24元,我只剩下不足20元了,刘维俊虽然做些所谓的小买卖,也赚不了几元钱,三口人怎么活呀?再者,我一个人顶个单人岗位,还要照顾两个孩子也实在承受不了。在湘灵两个多月时,我与孩子爸爸商量把湘君送北京大姑家让奶奶帮着照看。那时女儿才两岁半,我不得不忍痛让他爸爸把湘君送走了。
   
    湘君走了就只剩湘灵一个孩子,我的负担减轻了一半,可俗话说的好祸不单行,想不到的灾难又向我袭来。63年雨季到来了,天津地区连续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还不见停下来,学校院内那摇摇欲坠的土坯房,哪禁得住这样的雨淋水泡。夜里就听到南面那两个本来就透天的教室,有轰隆轰隆地塌陷声,我带着七个月大的湘灵,吓得躲在北屋的一个墙角不敢动弹。天刚蒙蒙亮保健站的大夫李帮群来了(这个村有个保健站,大夫是从外地请来的,吃住在保健站)李大夫三十多岁,因为都是年轻人我们平时说得来关系不错,他担心我和孩子被砸,非让我到他的保健站去避雨。我带着孩子在保健站待了一上午,到中午雨停了我返回学校见西屋的房顶已经塌下来了,幸亏我没住在那间西屋。北面的教室只是漏雨房顶没有塌陷下来,晴天了勉强可以上课。
   
    农村不放暑假,因为学生要帮助爸妈干活每年都放秋假。阴历9月初学校放秋假了,想到湘君到北京已经半年多了,头一次离开我这么长时间我很想她,我想趁着放秋假,让孩子爸爸把她接回来团聚一下。四类分子不能进北京,孩子爸爸去北京只能买到丰台的火车票,再从丰台坐汽车到北京市区。每次去北京非常困难,也给北京的亲人们增添好多负担,孩子的姑姑叔叔,把仅有的一点副食供应省下来带给我们,像粉条,白糖等,接回湘君要费九牛二虎之力。
   
    湘君已经三岁多了,智力远远不如同龄孩子,看着两个可怜的孩子跟着我受罪,我心如刀绞。湘君回来了我又在放秋假,孩子爸爸也请了事假,我们决定带两个孩子到天津看看我的舅舅,顺便也让两个孩子到大城市见见世面。
   
    一天我们早早起来,吃过早饭四口人在三合曾村的公路边(津霸公路从此村经过),准备搭一辆过路的马车。等了几辆马车赶车人都不愿意带我们,后来遇到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赶着一辆马车从这里经过,孩子爸爸请求人家帮忙,那人说:“我去天津西站拉货,车空着也是空着,你们拉家带口的去趟天津不容易,上车吧!”这样我们坐着这位大爷的马车来到了天津西站。我们四口人像逃荒的一样,从西站往舅舅家走,走到西北角,抬头看到渤海照相馆的大招牌,孩子爸爸说:“我们好不容易来趟天津,狠狠心破费点你带两个孩子照张像吧。”
   
    天津我已经四、五年没来了,我对不起我的两个舅舅,如今我落魄到这种地步,没脸见他们。回想我小时他们对我的疼爱,我心里就内疚。我小时候爱吃肉,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上几块肉,我的二舅就每天给我买一套烧饼夹肉。我在天津上学时,每到舅舅家,大舅都问我想吃什么?他到餐馆里给我叫菜。想到这些我无地自容,我工作六年了还从来没孝敬过老人家,今天又带着孩子来麻烦他们,我于心不忍。
   
    我和孩子爸爸,带着三岁的湘君,和八个月的湘灵,像逃荒的一样来到舅舅家,手里没带任何礼物孝敬老人。在那节粮度荒还没过去的年代,舅舅对我们的到来表示欢迎。那天我们四口住在了二舅的床上,夜里湘灵还尿了舅舅家的床。我们四口的到来,给舅舅舅母增添很多麻烦,在舅舅家只住了两夜,我们就返回了三合曾村。
   
    来时容易,回去就困难了,孩子爸爸抱着湘灵,我拎着湘君从舅舅家走到西北角(一里多地),坐公交车到东北角,再从东北角坐上从天津开往王庆坨的长途汽车,汽车路径三合曾村,我们下了车。
   我们从学校大门口进来,走到我住的那间北屋刚要开门,发现门锁被撬开来了,再进屋一看,屋内被翻腾得乱七八糟,我这个穷家仅有的一点生活必需品都被偷光了。两床结婚时做的缎子面的棉被、一个棉褥子、我和孩子过冬要穿的衣服、我妹妹从甘肃武威寄给我的两件衬衣和两条裤子、刘维俊的一套西服、一件呢子外套都被偷了。孩子爸爸抱头大哭,我遇事还比较冷静,哭能解决问题吗?我把被盗的事情向三河曾生产大队和王庆坨总校打了报告,丁天威校长兼总校工会主席来到学校他以工会名义补助我七丈二尺布票和五十块钱,我买了两丈六尺白布,两丈四尺花布,两个棉被套,做了两床棉被,另外又买了几块花布头和棉花,给两个孩子各做了一套棉衣。我这个四类分子家属第一次接受了上级的补助,全家非常感谢领导的关怀。
   
    我们被盗的事情,不胫而走,不知怎的传到王庆坨公社班启通书记那里,一天,班书记得知刘维俊在家,竟然带着一位姓王的同志一同来到三合曾村看望这个右派及其家属。班书记的到来让我们感到非常意外,班书记对刘维俊说:“我了解你的情况,你原来是高等学校的讲师被打成右派,我很想帮忙但是我帮不上忙,请你原谅。”在那阶级斗争年年讲,月月讲,天天讲的年代,公社书记到茅庐来看望一个阶级敌人,真是罕见的事情,我们感到心里暖暖的。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样一位良心没有泯灭的好书记,竟然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中,禁不住革命群众的批斗,自杀了。我们心里非常难过,愿他万古长青。
   
    由于这次被盗考虑到我一个女教师还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丈夫还在劳改单位人身尚不自由,也可能是觉得把一个右派家属放在一个单人岗位信不过,总之,上级决定把我调到王庆坨镇上的小学去教书。秋假快要过去了离开学只有半个月了,我必须赶快搬家。
   
    我搬家很容易,我没有任何家产。搬家那天,我和两个孩子早早起来,生产大队准备了一辆牛车,送我去王庆坨。我把唯一的一点家当两床棉被和孩子的棉衣,用床单裹起来,再把一些平时穿的衣物,放在我那个旧手提箱里,往车上一放就完事了。家产放好后,我把湘君放在车上,最后抱着湘灵也上了车。
   
    上午八点多钟,赶车的小伙子用马鞭抽了一下小牛,小牛拉着车上了公路,这时,正巧从公路的对面,开过来一辆拖拉机,那拖拉机嘟、嘟、嘟、嘟地响个不停,一下子把小牛犊吓惊了,小牛犊子顺公路奔跑起来。我和两个孩子,连同我的家当,都被甩在路上。更巧的是,这时公路迎面走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拉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那孩子见牛车朝他们奔来,吓得倒在了地上,牛车正好从孩子身上颠了过去,孩子妈妈大声痛哭起来。我被这突如其来事惊呆了,家搬不成了,先看人家孩子受伤没有?这时那赶车的小伙子,制服了小牛犊子把车拉回来了,小伙子说:“这小牛是第一次上路,从来没听见过这么大的响声,是被吓惊了。我忙把东西和两个孩子重新放到车上,陪着那娘俩返回三和曾村。
   我们径直来到卫生站,李大夫给那男孩检查了身体,李大夫说:“牛车是从孩子身上颠过去的,没有轧着,孩子没受伤,只是被吓着了,在村上观察一下就没事了。”我求生产队给娘俩找好住处,我又托人到王庆坨镇上,花高价买回两斤糕点,四斤挂面给孩子妈妈送去。孩子妈妈讲,他们娘俩是外地的,家里没粮食了,出来讨饭路过这里,就遇上了这事情,又一个天涯沦落人,我落泪了。孩子妈妈也是个善良的人,在三和曾呆了三四天,见孩子没事孩子妈妈什么也没说,娘俩离开了三合曾又去讨饭了。
   又隔了两日,重新换了一头老牛拉车,把我们全家送到了王庆坨镇,我又换了一个新的工作岗位。
(2017/06/0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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