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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文:论温斯顿偷情的难度

   陆文:论温斯顿偷情的难度
   
   温斯顿是奥威尔《1984》小说中的男主角,他可能具有天生的叛逆性格,当然也可能生性爱自由,所以一直跟以老大哥为首的党对着干。我说的对着干,不是指寻衅滋事,上街游行示威贴反动标语,也不是说将炸弹定时装置放在伦敦的地铁或汽车底下,而是说,只要在自以为安全的状态下他就写日记。他的目的:一是拒绝遗忘,二是试图唤醒过去的回忆。这也难怪,他已记不清母亲和妹妹什么时候死的,他只记得她俩为他而死,还记得他不仅抢了妹妹的伙食,还抢了她手里的巧克力。值得一提的是,写日记他有时孩子气,把“打倒老大哥”这几个字连续书写五六遍。
   
   小说开始时,他39岁,右脚踝患静脉曲张,工作单位在记录司,一天到夜负责涂改数字,比如糖精和鞋袜的月产量和年产量,还要参加仇恨周活动,两只耳朵聆听电幕喋喋不休的新闻报道,比如大洋国在跟欧亚国打仗,或者跟东亚国打仗。究意跟谁打仗、有没有打仗,说实在的,他都搞不清了。甚至大洋国的统治者——老大哥,是否存在,多大年龄,他也持怀疑态度。他知道这是危险思想,一不小心要被思想警察侦知,所以极其克制,喜怒哀乐不形于色,一直像老鼠那样活着,可是那无法把握的眼神仍打开了心灵的窗户。


   
   终于,这双闪烁自由欲望的眼神,被思想警察奥勃良发现了,同时也被一位不到三十岁的黑发姑娘捕捉到了,并且有了兴趣。黑发姑娘可能是个小说司里的写作机器维修工。她尽管一手油污,一脸雀斑,却身手敏捷,活力四射,她跟温斯顿一样,也是公务员,穿蓝色制服,有权吃胜利杜松子酒。要知道,贫民窟里的无产者无权吃该酒,有些穷女人就为了一杯酒,跟公务员上了床。
   
   黑发姑娘身在体制中,却无如意郎君,甚至连个唾手可得的男人都没有,性欲煎熬走投无路时,曾委身于六十岁的老头。当然她有责任,从十六岁起,她为了活命就伪装进步,参加反性同盟,纤细的腰还束了象征贞节的红缎带,这意味为了党的利益,她愿意阉割情欲,将精神上的初夜权献给党的导航——就是那位既形影不离又远在千里的老大哥。
   温斯顿一直被红缎带所蒙骗,因此,尽管好几次碰到这位黑发姑娘,后来幽会才知道叫裘莉亚,却对她一无好感,还怀疑她是监视他的思想警察,至少是个急于立功请赏的自干五。裘莉亚利用一切机会的追求,以及眉目传情,在温斯顿眼里却成了监视诱惑与跟踪。温斯顿做梦也想把她奸污,然后一刀刺穿她的喉咙。
   
   两人从猜疑到信任直至相爱,有一个比较漫长的过程:互相试探、躲躲闪闪、若即若离、传递纸条,直至费尽心机幽会,简直不像恋爱,而像在进行间谍活动。第一次幽会在郊外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那儿没有监视的电幕,也不大可能有窃听器。裘莉亚解下红缎带,脱掉蓝制服,露出一对结实的乳房,和一身洁白的皮肉时,温斯顿要紧说,年记大了,腿有毛病,还有一个名义上的现已失踪十年的老婆。裘莉亚轻声说:心爱的,我不计较。只要党不让干的事,我都喜欢干。
   
   在温斯顿眼里,他的老婆似党的录音带,她认为满意的交配如同造反,为了追求快感而性交是耻辱的,为党的事业生儿育女,是我们的义务。寻欢作乐便是对党的背叛。因此温斯顿对清心寡欲的老婆,那有目的温存觉得索然无味,他不愿玩木头人,或者说玩婚姻的尸体,他宁可花几个钱,从妓女身上获得愉悦。这种同床异梦的状态持续了十五个月。
   
   性爱并不一帆风顺,为了安全,甚至在短时间内不敢重游旧地,甚至还想乘火车找新的偷情地点。他俩在满是鸽子粪的钟楼里将就,在热闹的场所,蜻蜓点水交流二三句。要提防巡逻队,身穿便衣的思想警察,以及线人。这种劳心劳力,几乎超过了性爱所需的能量。当时又没有钟点房,所以挤出时间进行一次野合,费尽了心机。
   
   终于找到一间地处楼上的出租屋,可以看书、饮牛奶、品咖啡,吃面包,尝果酱,看窗外的阳光,温斯顿还可以躺在床上,看涂了脂粉、抹了口红的裘莉亚,当然也可以美美的睡一觉。交媾嘛,也随心所欲,有四五次,还是六七次,色令智昏的温斯顿也记不清了。裘莉亚甚至宣布:我要穿丝袜,穿高跟鞋,做个女人,不做党员同志!
   
   谁想到这人间仙境,这温柔乡是思想警察设置的陷阱,伪装跟温斯顿同道的奥勃良,早就掌握了他写日记玩偷情的即时动态。有一天出租屋墙上的画框突然掉了下来,露出了电幕。电幕里有个声音在喊:“站在房间中间来,背靠背站着,把双手放在脑袋后面,互相不许接触!”
   
   江苏/陆文
   2017、6、24
   电子信箱:[email protected]
(2017/06/2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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