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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我读《论语》一则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我读《论语》一则
   
   金光鸿律师

   
   
   导读
   
   “君子固穷”,君子在穷困苦厄中能守志、守德、守节,难忍能忍,难行能行,乃大丈夫!反之,“小人穷斯滥也”,小人一遇到逆境就“滥”,即没有方向、没有节制、没有节操、不择手段地满足一己之私欲!
   
   一 引子
   二 君子固穷
   三 小人穷斯滥也及结语
   
   正文
   
   一 引子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对于我来讲,这句话是耳熟能详的。
   
   从前,在我老家农村,经常听我们家老二(我是老大,比老二大两岁)念叨这句孔门绝句,以致现在无论我在哪里,时不时就会经常从我的头脑中不经意的冒出来老二拖长了腔调的声音念着“小人--穷斯--滥也”,还有什么“吃不言,睡不语”等等,是小时候,我父亲经常在饭桌上教训我们的话,也是出自《论语》,不过原话是“食不言,寝不语”,还有小孩子淘气,没大没小,我父亲就会骂我们“不尚贤”,后来才知道出自老子《道德经》等等,我父亲是他们那一辈少有的文化人,读过不少四书五经之类的古书,出口皆典,暂且不说。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这句话虽然琅琅上口,也经常听我兄弟念叨,但我从来就没认真想过他的内涵究竟是什么。初看其表面意思不难,一般理解为(包括宋学者朱熹):君子能够安于穷困,小人穷困了,为了钱财啊、当官啊、女人啊什么的,那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会使出来的。但细细想来,却说不上是正解,更说不上是圣人雅意!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出自《论语·卫灵公第十五》,全文如下:
   
   卫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事,则尝闻之矣。军旅之事,未之学也。”明日遂行。在陈绝粮,从者病,莫能兴。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且看朱熹《论语集注》是如何解释的:
   
    衛靈公問陳于孔子。孔子對曰:“俎豆之事,則嘗聞之矣;軍旅之事,未之學也。”明日遂行。陳,去聲。陳,謂軍師行伍之列。俎豆,禮器。尹氏曰:“衛靈公,無道之君也,复有志于戰伐之事,故答以未學而去之。”在陳絕糧,從者病,莫能興。從,去聲。孔子去衛适陳。興,起也子路慍見曰:“君子亦有窮乎?”子曰:“君子固窮,小人窮斯濫矣。”見,賢遍反。何氏曰:“濫,溢也。言君子固有窮時,不若小人窮則放溢為非。”程子曰:“固窮者,固守其窮。”亦通。愚謂圣人當行而行,無所顧慮。處困而亨,無所怨悔。于此可見,學者宜深味之。
   
   http://www.millionbook.net/gd/z/zhuxi/lyjz/008.htm
   
   文中可以看出,这是孔子带着弟子周游列国,推广其仁政理想的时候发生的故事: 
   
   先是在卫国。
   
   据维基百科,“卫国,中国周朝诸侯国,姬姓,周武王弟康叔后裔。先后建都于朝歌、楚丘、帝丘、野王,辖地大致为现在的河南北部与河北南部一带。”卫灵公向孔子请教兵阵之学(陈,阵也),孔子说,你要问我礼乐之学,我还懂一点,但关于如何布阵打仗,我可从来没学过,孔子一看话不投机,带着弟子第二天就告辞了。
   
   后来又到了陈国。
   
   据维基百科:“陳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陽城關一帶),轄地最大时达十四邑,大致為現在的河南東部和安徽一部分。從胡公受封至公元前479年,楚惠王殺陳湣公為止,陳國共歷25世,延續500多年。陳亡後,陳的分支——仕齊的陳公子完的後裔於公元前386年取代了姜姓齊國,史稱田氏代齊。”
   
   “吳伐陳、楚救陳之際,楚昭王派人聘請孔子,孔子隨即出發。陳、蔡大夫懼怕孔子為楚國所用,便將孔子圍困在陳、蔡野外,孔子等人不得行,絕糧七日,許多弟子病倒不起。弟子中多有不快者,孔子仍舊講誦不絕。後來派子貢至l楚,楚昭王興師迎接孔子。”
   
   话说孔子在陈国,被困郊外,随身携带的粮草都吃完了,随行的很多弟子病倒了,没法赶路,而且弟子中还“多有不快者”,即怨天尤人的,看来,圣人履世行教化,也没少吃苦!
   
   子路愠见曰:“君子亦有穷乎?”,愠,怨也,子路是弟子中“多有不快者”之一。话说子路一看这样,担心老师受罪,很不高兴,于是带着怒气带拜见孔子,说“君子亦有穷乎?”,像您这样的君子也有穷困苦厄的时候吗?
   
   这里说两点:
   
   第一、要修到“人不知而不愠”固然不容易,身处逆境而不愠也不容易,你看,一遇到不顺心的,子路就忍不住跟先生抱怨起来了,难怪在《论语·宪问第十四》中有如下一段孔子的记载:“子曰:‘莫我知也夫!’子贡曰:‘何为其莫知子也?’子曰:‘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先生就是先生,先生的修为一看就高于学生,当今世界,修到“不怨天,不尤人”的境界的,不知几人?!
   
   第二、何为君子,我在我的《如何修证儒学之我见--我解〈论语⋅学而第一〉开篇》一文中,取了东京大学Muller教授的诠释,翻译成中文就是:“一个修炼人在修炼过程中取得了很大的进步,达到了某个境界,但与圣人一词却有着显著的区别,后者是指‘神’的境界。”通俗讲,君子也就是修道有成的人,这个意思,孔子的学生子路当然知道,所以子路不解,“一个修道有成的君子怎么还会有苦吃呢?”子路这里当然不是指自己是君子,他是在替自己的先生抱屈打不平,子路在孔子的学生中属于性子比较耿直,脾气不好,有话就说,毫不遮掩的那种,子路在这里,一则是替先生叫屈,二来也向先生提出一个问题。且看孔子如何解答:
   
   子曰:“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
   
   孔子在这里是说,君子和小人都会遇到穷困苦厄不如人意的情况,按李洪志先生的书中说,一个修炼有成,但还没有圆满的修炼人仍会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事,但修炼人跟一般人对待不如意不顺心的事态度和基点都不一样,修炼人是找自己的原因,把麻烦和不如意看作是自己提高的机会。
   
   二 君子固穷
   
   孔子说,君子和小人都会遇到不顺心不如意的情况,这里“穷”,不是指没有钱,而是指困境、逆境和不顺心的事,但君子和小人对待困境和不顺心的事,态度和基点不一样,君子是“固穷”。何为“固穷”,朱子《论语集注》句下是这样的注解:
   
    “何氏曰:‘濫,溢也。言君子固有窮時,不若小人窮則放溢為非。’程子曰:‘固窮者,固守其窮。’亦通。愚謂圣人當行而行,無所顧慮。處困而亨,無所怨悔。于此可見,學者宜深味之。”
   
    何氏,吾不知其何人也,何氏说,“君子固穷”就是“言君子固有穷时”,程子,当指二程兄弟(程颐,程灏),朱子同时代的学者,程子说,“固穷者,固守其穷”,朱子点评,“亦通”,看来朱子是倾向于何氏的解释,但也不排斥程子的解释,然后提出自己的意见“愚謂圣人當行而行,無所顧慮。處困而亨,無所怨悔。于此可見,學者宜深味之。”
   
   试析之:
   
   先看朱子。
   
   按笔者个人理解,朱子在这句《论语》下的结语“愚謂圣人當行而行,無所顧慮。處困而亨,無所怨悔。于此可見,學者宜深味之”完全是没有切题,读者只须看完本文,便知笔者此言不差。
   
   再看何氏之“君子固有穷时”,笔者认为亦不通,未达圣人之雅意也,圣人说的不是“君子固有穷时”,而是君子穷而能固(守)也!圣人在这里是说君子和小人都会遇到穷困苦厄的逆境,但君子能“固穷”,即在穷困苦厄的情况下,君子能守志、守德、守节!
   
   朱子引程子语“固穷,固守其穷”,即是“穷而固守”之意,这与朱子引何氏语“言君子固有穷时”,二者的解读完全是两个角度,而且从表面来看,程子更接近孔子本意,朱子“亦通”之说,不知从何说起,看来,这个朱子搞学问不是怎么很用心,一本《四书集注》处处是破绽,后世学人居然奉为经典,实在是悲剧!
   
   (我最近在百度百科上读到,我的导师李德永先生,九十高龄了,据说朱子的《四书章句集注》都背下来了,而我这个弟子却对朱子多有不敬之词,不知老先生读了弟子的文章是何感想?!)
   
   还是我的观点,我们来以孔说孔,且看《论语》中孔子是怎么说的:
   
   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子罕第九)
   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卫灵公第十五)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这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里仁第四)
   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里仁第四)
   
   后来被孟子继承,留下了流传千古的什么样的人是真正的“大丈夫”的名言:“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謂大丈夫!”(《孟子·滕文公下》)
   
   所以,笔者认为,君子穷而能固守,即君子在穷困苦厄的逆境中能守志、守德、守节,才是孔子说的“君子固穷”的真正内涵!
   
   最后看程子的解读。
   
   程子将“君子固穷”解读成“固穷者,固守其穷”,不仔细揣摩,还真不知道“固守其穷”是何意,望文生义,很容易解读成“固守自己的困境”,其实,这是个倒装句,就是“其穷(而)固守”之意,就是君子处于困境的时候能“守”,好比如说,中国自一八四零年鸦片战争败于西洋船坚炮利之后,就乱了方寸,一直到现在也没回过劲来,还在追求什么富国强兵之术,其实,按孔子的教化,就应该“君子固穷”了,就说一个人也好,一个国家也好,处于困境之时,莫过于能静制动,在困境中守志、守节、守道,只是不知古往今来的中国人有几个人能悟到圣人之真意。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孔子说“君子固穷”,决非让人坐以待毙,“固”者,是让人有临危不乱的心态,一般人在面临困境时,很容易乱了方寸,不是有病急乱投医之说吗?我看一八四零年以降一直到目前,中国人普遍处于这个状态之中,到现在也没醒过来,真是让有识之士忧虑万分。
   
   君子固穷,君子临危不乱,然后徐图良策之意也。
   
   据《维基百科孔子》词条,孔子被困于陈时,“仍舊講誦不絕。後來派子貢至楚,楚昭王興師迎接孔子。”就说孔子在被困于陈的时候,不为所动,仍旧干着他自己该干的事,一边自己读书,一边给弟子授课,有时还弹弹琴、唱唱歌什么的,同时还派子贡去楚国斡旋,后楚王派兵来接孔子,方解此厄。
   
   可见圣人之于穷困苦厄的状态,决非一味地消极忍耐承受,而是一方面干自己该干的事,一方面积极主动地寻求摆脱困境和逆境的办法,这个办法当然是“君子固穷”之“固”守的正道了。孔子被困于陈的言行,实则是圣人身教于弟子及后世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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