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实文学、人物传记
松壑亭
[主页]->[传记、文学、小说]->[松壑亭]->[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九)]
松壑亭
·松壑亭记
·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文学史话(1) 
·敢有歌吟动地哀--文学史话(2)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文学史话(3)
·蓬莱文章建安骨--文学史话(4)
·结庐在人境 而无车马喧--文学史话(5)
·秀口一吐,就半个盛唐--文学史话(6)
·穷年忧黎元,叹息肠内热--文学史话(7)
·行到水穷处 坐看云起时--文学史话(8)
·秦时明月汉时关--文学史话(9)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文学史话(10)
·文起八代之衰 道济天下之溺--文学史话(11)
·前度刘郎今又来--文学史话(12)
·垆边人似月--文学史话(13)
·亡国之音哀以思--文学史话(14)
·关河冷落 残照当楼--文学史话(15)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文学史话(16)
·贺李姨七十寿辰
·却将万字平戎策 换得东家种树书--文学史话(17)
·赤日炎炎似火烧 《水浒》与毛的革命--文学史话(22)
·青山依旧在 几度夕阳红--文学史话(23)
·涓涓细流汇成江海----贺许师七十寿
·迟来的报春花---贺老父八十寿
·二十年流不尽的英雄血--文学史话(18)
·塞上长城空自许 镜中衰鬓已先斑--文学史话(19)
·待月西厢下,迎风户半开--文学史话(20)
·牡丹亭下好,死生情未了--文学史话(21)
·太阳照常升起
·长联永飘一髯翁----昆明大观楼长联赏析
·确乎?克乎?-- 哈佛大学红粥会(1)
·中华民族是一没有被征服的民族!?--哈佛大学红粥会(2)
·李白诗?王维诗?-- 哈佛大学红粥会(3)
·贾宝玉的意淫--哈佛大学红粥会(4)
·国学定义--哈佛大学红粥会(5)
·中国文学系?外国文学系?--哈佛大学红粥会(6)
·美国中文作家作家生活--哈佛大学红粥会(7)
· 故乡的明月
·良师益友,终身难忘--深切怀念恩师梁恩佐教授
·新罕布什儿州游记
·钓鱼
·“六四”十年感言
·卖国贼与“卖身贼”
·国外的中文教育之我见
·傲慢与偏见--龙“侍郎”印象
·闲话汪伦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文学史话(24)
·皇帝称谓的由来
·红朝一甲子
·“作客”还是“做客”
·后妃之德
·有感骊歌
·茉莉花革命与吊民伐罪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文学史话(25)
·闻高华教授逝世感怀
· 方励之先生二三事
· 梁先生旧信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一)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三)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 (四)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五)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六)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七)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八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九)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一)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二)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三)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四)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五 )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六)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七)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八)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十九)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一)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二十二)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 二十三)
欢迎在此做广告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九)

曹作芬
   
    九 在单人岗位教复试班
   
    我被调往王庆坨公社开学前就要报到,我又犯愁了,因为从杨村到王庆坨要转车,要从杨村上火车到天津,再由天津坐长途汽车才能到王庆坨。可我带着个一周岁的孩子,还要提着我唯一的家产那个褪了色的红色手提箱,一个人怎么能行?这年家中已经没有人了,大弟弟去年考上了西安冶金学院上大学去了,小弟弟因为节粮度荒在家吃不饱饭,常和父亲因为吃多吃少发生矛盾,60年到甘肃省武威地区投奔他五姐去了.父亲又于60年9月病故,家中已经没人帮我了。

   
    现在又要调动工作我只能求在西安上大学的弟弟了。弟弟正在放暑假,他从西安来到杨村,他为我提着那唯一家产红色的手提箱,我抱着孩子,我们一行三人从杨村镇坐上开往天津的火车,又从天津坐长途汽车来到王庆坨公社,找到王庆坨公社总校。这所学校有些特殊,据说原来是一家地主的祠堂,院内的正北面有一座古色古香的小二楼。院内的东西南面是用民房改成的教室。我们直接进了北面的小二楼,底层约有七、八十平方米,是老师们的办公室,屋内摆满了办公桌,有几个老师在备课。见我们进来,一位四十多岁的女老师迎上来说:“我姓屈,你们找谁?”我把来意向她说了,她告诉我公社总校长曹家兴在楼上办公,他现在不在学校,你们先等一下吧,她把我们带到一间空教室让我们休息。这时进来一位年轻的男老师,二十岁出头,高高的身材,戴一副黑框眼镜,很是精神。我弟弟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初中时的同学。他们互报姓名:“你是戴敬山”、“你是曹作让”。他俩拥抱在一起。戴敬山老师对我弟弟说:“你们一进来我就认出你来了,没想到四年后我们在这见面了。”戴敬山老师是在杨柳青上的初中和我弟弟同班,57年初中毕业后回到家乡当了一名小学教师。我们来到这陌生的地方能见到熟人心里踏实多了。戴老师说有事找他,他可以帮忙。
   
    下午见到了总校校长曹家兴,他见我抱着个周岁的孩子来报到表现的很反感,皱着眉头说:“离这儿六里地有一个三合曾村,那里原来是个完小,因为节粮度荒大部分学生退学了,现在只剩下两个复试班了你去那里吧。”接过曹校长写给三合曾生产大队的介绍信,我抱着孩子弟弟提那红色旧提包,步行六里地找到了三合曾村。
   
    我们先到了村生产大队,见到了大队的书记曹式有,大队长曹作良,我不由得有一种到家的感觉。曹家在王庆坨公社是大户,据说在解放前还有祠堂,曹家祠堂已为下辈人起名字排好了字,我爷爷那辈是“用”字,我父亲那辈人是“尔”字,我们这辈是“作”字,作字辈下面是“式”字。大队长叫曹作良不但和我是一辈人,还和我小弟弟同名,书记曹式有比我小一辈。解放后是不准认家族的那是封建迷信,何况我还是阶级敌人的家属,更没资格与他们认家族了,不管怎样总觉得有到家的感觉。
   
    曹队长把我带到学校,学校坐落在津霸公路旁,我们走进一个不大的门口,见到一个破落不堪的大院子,院子里是摇摇欲坠矮矮破旧的土坯房子,北面有两个教室,两个教室中间是一间办公室;南面也是两个教室,两个教室中间是一个大通道(本来也是一间房子,因为房盖已经没了)。东面没有房子,是社员家的后墙;西面除开那个院子的门口以外,还有三间西房(一间单间,另两间连着),南面的两个教室房顶还有但都塌陷,室内堆满了塌陷下来的泥土,泥土上还长满了野草。
   
    我见到了学校的张老师男三十多岁,我没来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教四个年级的复式班,现在我来了就分成两个班,我教二、三年级复式班,他教一、四年级复式班。我稍稍准备了一下就投入了教学工作。我俩分工合作,语文数学课各教各的,体育,音乐,美术,写字,四个年级就和在一起上,张老师教体育,写字,我教音乐,美术,我俩配合的很好。我们一人有一个哨子,我们看着时刻表到上课或下课时,谁发现到时间了谁就吹哨子,学生们就随着哨子声上课或下课。张老师吃,住,备课,批改作业还在原来他住的北面那间办公室里,我吃,住,备课在两间西屋内,一切安排妥当之后,大弟弟返回西安上学。
   
    接着就要找照看女儿湘君的人,大队长帮我找到姓刘的一家社员,这家夫妻两个都下地干活,大女儿十几岁也下地干活,儿子十岁在我班上学,家里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每天就由这个小女孩照看着湘君,她的妈妈在地里干活抽功夫回家看一下。我每月付给人家十二元。开学后,每天一早我把湘君送到刘家,我指孩子称刘家大嫂为大姨。每到晚上我把湘君抱回学校,放在西屋那冰凉的土炕上。晚上是我最开心的时刻我一边备课一边与不会说话的湘君讲话,我唱歌给她听,她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懂得我表达的意思。女儿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们母女相依为命。
   
    61年秋节粮度荒还没过去,我和张老师都在学校吃住,又都是单身本应和在一起做饭,但因为粮食定量有限,怕在吃饭问题上发生矛盾,只好个人做个人的。我们在那间小西屋里,用煤球生个小火炉,一方面给学生烧开水喝,一方面供我们俩做饭用。我们的饭很简单只要用铁锅蒸出一锅玉米面窝头来(一锅能蒸十几个)就可以吃上好几天。那时不供给我和张老师商品粮,我和张老师吃生产队的粮食,每月到生产队机磨房去领玉米面,他每月定量三十斤我每月定量二十八斤。因为只供给我们玉米面,所以每天三顿饭都是玉米面窝头加咸菜,再加几碗白开水。张老师一天一斤玉米面不够吃,就偷偷地向社员们买点高价的玉米面,我舍不得买高价粮每天勉强凑合着。
   
    那时社员们家家都把吃饭看成头等大事,小学四年级的学生几乎都退学帮爸妈干活去了,其他年级的学生也一天比一天少。我和张老师天天到学生家里做动员,家长们就是不让孩子再上学了。学生渐少张老师提出调回原籍工作和家里人一起吃饭还省点。61年底放寒假他回到安次县老家,再没回来。
   62年2月学校开学了,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加在一起三十多人,只能组成一个复式班。这时学校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既是校长又是教导主任又是语文、数学、音体美写字等课程的教师,还是工友。我是一名二十六岁的女教师还带着个一周岁多的孩子,竟然担负起这么艰巨的岗位。
   
    62年的春天,为了填饱老师的肚子稳住教师队伍,上级号召在乡下任教的老师,可以利用房前屋后,村边地头种些粮食或充饥的作物。于是我找了几个大一点的学生在院子里种上了角瓜、南瓜、倭瓜,在院子东面和南面的墙根还种了洋姜。到了收获的季节,我每天都有瓜吃,我把瓜切成块,用锅煮熟再放上一点盐,这可比吃窝头咸菜好吃多了,既填饱了肚子又增加了营养。我还把洋姜挖出来用盐腌好当菜吃,我的生活比以前大大地改善了。
   
    三合曾村子很小只有四个生产小队,每个小队十几户人家,我也常做家访,慢慢地对每家都熟悉了,学生家长我几乎都认识了。这个村姓曹的很多,好多学生家长不喊我曹老师,指着孩子叫我大姑我感到很亲切。
   
    62年春天,刘维俊可以回家探亲了,他从58年2月送板桥农场劳动教养,到现在已经4年了才许可他回家。从此结束了劳动教养改为留用职工,每月工资32元。三月的一天他来了,给孩子从天津买来了两斤糕点,这是湘君出生一岁半,头一次吃上她爸爸给他买来的糕点。从60年1月,我去板桥农场探监回来,到现在只不过两年多,可我觉得好像度过了半个世纪,生活的磨难再加上有了孩子我再也浪漫不起来了。两年多我受的苦可以用车装用船载,我满肚子的苦水想倒出来,可看到他那狼狈的样子我的心又软下来了。他在板桥劳动改造比我吃的苦遭的罪更多,我还是忍了吧。不过我们之间变得陌生了,没有60年探监时的那种激情,那种久别如新婚的感觉了,我已经对生活失去了信心。
   
    对于他的到来,我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我变得麻木了、孩子一岁半多了,才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我像招待客人一样招待他,我花五块多钱买了条约一斤多重的鲤鱼做给他吃,花十元钱买了一斤猪肉做馅儿,找刘家大姨,要来湘君定量中的一碗白面,包饺子招待他。他在我这儿住了三天,返回了板桥农场,继续接受劳动改造。我仍然带着我的孩子照常教我的学生。从此天各一方相安无事。
   
    这一年的夏天,湘君认了个舅舅,这人与我同辈叫曹作祥,人憨厚善良,那年他三十多岁,是生产大队队长曹作良的哥哥。因为长得矮矮胖胖的,一直没结婚。他有时到学校来坐坐,见我一人带个孩子不容易,孩子哭了就帮我抱抱,嘴里还说着:“让舅舅抱抱,让舅舅抱抱”。从此我就指孩子叫他胖舅舅。有时我做饭他来了,就帮我哄哄孩子。他帮忙最多的是替我担水,他知道我最怵头是到井上担水。这个村吃水要到水井里去打,要用一根大绳子,一头拴个小水桶,另一头用手抓住,把小水桶慢慢放入井里,让小水桶浮在水面上,然后用两只手来回轻轻晃动,要用一个巧劲,使小水桶翻个儿,小水桶里才会有水。就这样要一次又一次地用小桶把井水打上来,再倒到大桶里,装满两个大桶,然后才能担回学校。每次担水我都急得想哭,那小水桶就是不听话,在水面上飘浮着就是翻不过去,打一小桶水要费很大的劲。有时遇上好心人看着我太费劲,就替我打。担水也是让我发愁的事,扁担压在肩上觉得往肉里杀,疼痛难忍。后来胖舅舅,隔几天就来一趟,帮我把水缸填满水。
   
    到了夏天,田里的瓜果快成熟的时候,生产队长因为胖舅舅无牵无挂,就派他去瓜田看瓜,他时常给我和孩子送瓜来,在那节粮度荒的年代,我不但没饿肚子还能吃上各种各样的瓜,真是太难得了。有时下雨天,胖舅舅还到树林里去采蘑菇送来让我改善伙食。有了胖舅舅的帮忙使我感到了生活的快乐。是总校曹校长,把我调到这个没人愿意来的岗位,使我在粮食极度紧张的年代,没有挨饿。
   
    生活总是一波三折,夏天过去了,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这一年的冬天觉得格外的冷黑夜也来的早,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真的有些怕。我越想越睡不着觉,这样一个大院子大门一踹就开南面还有一个通道,只有我和一个两周岁的孩子我不敢再想下去了。我把我的痛苦告诉了倪兆纯,她很同情,她立即说:“不要紧,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陪您睡觉。”这个姑娘的爽快善良使我很感动。
   倪兆纯那年十八、九岁,初中毕业在大队当会计。她的父亲倪瑞华河南人,是前几年从外地调到这个学校的老师,因为家里孩子多每月30多元的工资养不活全家人,就退职当上了这个村的农民,因为这层关系她父亲常到学校看我,后来我与他们全家人关系很好。。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