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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遇之恩,懷念菊人

声明:此文作者禁止复制,如需转载必须经得作者同意。

   
   筆者來美整整三十年了, 漂洋過海,胡菊人依然是我心目中印象最活躍的中外師友之一。
   
   認識菊人,應該是1965年冬天。那時我在《展望》雜誌工作,刊登了台灣孟長軻兄有關殷海光的文章, 孟兄委托戴天来領取稿費, 戴天是一貫的和氣友善,帶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子到他家吃午飯。當時菊人和戴天同在美國新聞處屬下的今日世界出版社工作,負責編審美國名著的中譯叢書。他們在九龍塘太子道合租的”愛華居”地方闊敞,群賢畢至,就這樣認識了。
   


   那時菊人已是全港知名的作家,作為失學少年的我每天追讀他在《新生晚報》介紹存在主義的專欄,根本想像不到他是這樣年輕英俊、溫文儒雅、毫無架子。
   
   大概是1969年初,得到菊人的推薦,我有幸進了明報工作。雖然日常在(根本沒有資料的)資料室辦公,實際上我有空便溜到另一個房間(即明報出版社),替當時擔任明報月刊總編輯的菊人效力。
   
   我現在身為美國聯邦政府公務員,可以說是吃金飯碗,環境、職位和待遇跟香港時期是雲泥之别,但是我會毫不猶豫的說,在我的一生工作經歷中,明報那段日子最有意思、最值得懷念。
   
   明月稿源充沛,外界投稿,一般要等二、三期才見刊登,可是,菊人常常給我丟下中英文材料,交待我整理翻譯,完稿後,由他決定文題,便馬上付排。他在看大樣時才酌情潤色文字,幾乎可以說是隨到隨登。對於20歲剛出頭、連初中二尚未念完的區區,給菊人欠下無可償還的知遇之恩。[1]
   
   我在明報工作為期不足一年,可以紀誌的軼事卻不少。
   
   明報在北角英皇道651號南康大廈的社址外表巍峩高大,內部對員工的設施卻十分簡陋。除了查老闆的辦公室有空調之外,編輯室連吊扇也沒有。(窗戶空調機是後來安裝的。)
   
   天熱時,菊人有時只穿汗衣(香港話叫”笠衫”)工作,倦極了便趴在辦公桌打瞌睡。
   
   曾和菊人共事的陸鏗先生在他的回憶錄中對菊人處理條子的紊亂有生動的記述。我為了找尋文稿、資料和圖片,多次打開菊人辦公桌的抽屜, 對箇中六親不認的光景認識深刻。
   
   有一次,偶然在他放置文具筆尺的小抽屜盤子裏看到一張銀行匯款收據,有菊人手寫附言:”三弟,請盡力挽救母親的性命。” 孝親之情,直透紙背。(後來才知道,菊人的匯款紀錄都落在某部門手上,成為追蹤老百姓海外關係和進行統戰的工具。)
   
   讀者若是翻閱1968年前後的明月,很容易看到不少關於殷海光的文章,那是由於我在1966年開始,通過香港去台大念書的友人,和殷建立了聯繫,替他搜集當時在台灣被查禁的大陸出版物,頻密通訊[2]的間接結果。
   
   那時殷海光被國民黨逐出台灣大學,極右派的文人學者像中央研究院的徐高阮整天價罵殷海光賣國,[3]菊人和我利用明月這個優勢基地,及時為殷大力聲援。菊人還熱情地托僑生和美國友人帶高檔食物給殷。
   
   1969年9月16 日,殷海光終於被肝癌打垮;第二天,我碰巧在明月房外見到菊人,他把我拉到一旁,靠着明報會計室的長桌寫給我:”殷先生去世了。” 他的失望、痛苦的表情,至今猶在眼前。
   
   殷海光病重之時,港台殷門弟子[4]都要求他授權出版文集,但是殷知道,對他的著作搜集最多、最精、最有了解的,非區區莫屬。因此他在醫院病床上口述給陳鼓應的《海光文選自敘》(原字),親筆在文題上寫下”此文請面交鴻材”。敘文末尾引梁啟超的《志未酬歌》,原本是空白的。我在收到之日、坐電車上班途中,在英皇道口某書店附近下車,找到《飲冰室文集》和《志未酬歌》, 影印了全頁,回到明月,貼在文末,菊人一看,馬上發付排字房。
   
   辦事勤快,好奇心重,[5]不斷追求新知、略懂英文,可能是菊人瞧得起區區的原因。我每天追隨左右,不僅獲益匪淺,而且令友輩欣羨。朋友們常常問我,可不可以介紹晉見菊人。遇到明月付印妥當、菊人可以鬆一口氣的時候,我會酌情徵求他的同意,接見青年朋友們。朋友往往對這些珍貴機緣感激涕零,曾引用古語來形容菊人:”望之嚴然,即之也溫,聽其言也厲。”
   
   殷海光[6]曾經這樣形容雷震:”房子越住越小,汽車越坐越大。”意思是說:雷震身任國民黨大官,住高樓大宅,出入有司機駕駛的小汽車;離開國民黨後,屈居陋屋,以公共汽車代步。在香港和菊人交往十年了,覺得殷海光的名言也適用於菊人。太子道愛華居的地方最大,然後每隔二、三年搬屋一次,越搬越小;等到1976年夏天我離港來美時,他在筲箕灣的房子便更少了。
   
   可是,菊人當仁不讓,隨時慷慨解囊助人,眾生受惠無數。
   
   1970年代初,隨著尼克松訪華,統戰起家的中共又大搞統戰故伎,紛紛邀請海外人士到大陸觀光。香港大學的天真學生去了,菊人在友聯機構的上司和好友、中共研究專家史誠之也去了,菊人當然也被邀請;但是他堅決拒絕,說共產黨決無前途可言,而應該接受思想改造的是共產黨自己。證諸三十年後,連大邏輯家王浩也承認一廂情願、盲目棒共的錯誤,拍馬列主義的馬屁反而拍到四人幫的馬腳上,可見菊人的高瞻遠矚、人格高超。
   
   無可否認,菊人的道德文章在1960-1970年代對香港知識青年的思想啟蒙影響深遠廣泛,香港文化界應該給他頒贈終身成就獎,奠定他在東方之珠的崇高地位。
   
   祝願菊人健康、快樂、長壽!
   
   天佑菊人。
   
   
   後記:
   此文原本寫於2007年。今天發覺網上的文本失蹤,特此把舊文略作修改、重發,。
   2017.4.18.
   
   ________________
   [1] 可是當他把李約瑟的《中國科技史》那塊大磚頭扔給我時,我避開了。結果菊人自己用”華谷月”的筆名把這部經典名著摘譯出來,功力之深,即使是三十年後的今天,我仍有望塵莫及之感。
   [2] 見《殷海光書信集》。
   [3] 徐在香港《民主評論》月刊發表《賣國者殷海光》,並寫信到明月向菊人拉攏。菊人在徐信上批示:”此人毫無學格人格,不值得理睬。”
   [4] 香港的是黃展驥、羅業宏,林悅恒;台灣的是李敖、陳鼓應、陳平景。黄羅林(主要是黃)匆匆印出的《殷海光近作選》是投機商品,質量很糟。李敖最有魄力,但是當時被國民黨特務整天盯着,即使印出了殷的遺著,也會隨時被沒收。
   [5] 1973年在北京,有人用內地的行話來形容我: “處處流露出情報感和資料感的敏銳性。”
   [6] 應該是雷震太太宋英。
(2017/04/18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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