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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 (四)


   
    曹作芬
   
    四 晴天霹雳改变人生

   
    我到师院中文系做资料员,实习期满后定级为每月46元5角,我每月给妈妈30元维持生活家庭困难暂时得以缓解,但不幸的事接踵而来。我的家乡没有医院人们有了病,就到私人医生家让医生给开点药吃。我家因为生活一直困难,爸爸妈妈和我们几个孩子有了病,就到小药店买点药对付着。我的妈妈为了孩子们的成长,常年为这个入不敷出的家操心费力。为了维持这个穷家,她的身体在慢慢地被透支,她终于支撑不住了。56年12月底,也就是我工作半年后妈妈病倒了,而且病得很重。于是,我带着妈妈来到天津总医院,挂了妇科的号,经医生一个多小时的检查,医生把我叫到一边说:“病人患的是子宫癌,而且到了晚期,病人身体又弱,不能做手术,只能吃药慢慢维持了。”我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吓昏了,不由自主地给医生跪下了,我说:“医生想想办法救救我的妈妈吧!我的妈妈只有53岁,她一生太苦了!”医生指责说:“这种病应该早发现,早治疗,你们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检查?”我只能接受医生的谴责,我们四个不懂事的孩子对不起妈妈,我最大21岁刚刚工作,妹妹19岁,18岁为了支援西北建设去了甘肃,两个弟弟大的16岁,小的12岁,我们都不懂得关心妈妈,她终年过着穷日子为我们操劳,日久天长积劳成疾,才糟蹋成今天的样子,我可怜的妈妈呀!今后我家的日子怎么过呀?我没敢把病情告诉妈妈,带着妈妈从天津返回了家乡。
   
    回到家后,我妈妈的情况向爸爸说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妈妈对我说:“没事,你回去上班吧,家里有你爸爸和你两个弟弟照顾就行了。”我的爸爸妈妈从来不当着孩子们的面商量家中的事情,家中遇到多大的困难从来不和孩子说,他们自己扛着。妈妈催我赶快回师院上班,别误了人家的工作。自从妈妈得了不治之症,爸爸妈妈不能再为合作社糊布夹子和纺麻绳了,这仅有的一点收入也没了,只靠二哥每月38元不能维持五口人的生活,只好把我家的三间北房卖了,只卖了三百块钱。我的两个舅舅考虑我家没钱,他们给请来中医为我妈看病喝中药勉强对付着。我的两个舅舅心里明白他们把妹妹嫁到曹家,就没过过一天松心的日子。
   
    我回到师院和往常一样,每天按部就班地工作、学习,只是每隔两三个星期回家一次看望妈妈,周六下午坐火车回去,周日下午坐火车回来。那时年轻、单纯,不懂得忧愁,又刚刚参加工作,妈妈的病并没影响我的工作与学习。
   
    时光到了57年的春天,妈妈的病一天天加重,开始影响到我的情绪,再加上我与刘维俊先生之间的关系,也使我扑朔迷离,他是我的同事、我的老师,可我与他接触时总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可我也知道那时有一个20出头岁的女孩子也常来找他,刘先生曾经告诉过我,他们是在从北京到天津的火车上认识的,那女孩叫林龙湘高中毕业,湖南长沙人,党员,从部队转业到一家单位做人事干部,他的父亲是工程师。我也不知道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件件烦恼的事情搅得我很乱,我终于病倒了。一天,我请了病假在宿舍休息,刘先生来宿舍看我,他突然吻了我,我好像触电一般,我的脑海更乱了—— 过了几天,刘先生对我说:“我想供你上大学,希望你今年报考我们师院中文系,将来我们合着写文章,像陆侃如冯元君合写《中国诗史》一样”我心想,我不能随便接受他的馈赠,再说我妈妈还在病中,两个弟弟还在上学需要抚养,我实在没条件再上学。他接着说:“要不你把我的照片带给你的父母看看,再把我的情况和家里人说说,征求一下家长的意见。”我按照他的意见,把他的照片带回了家,妈妈看了照片没说什么。对于他的情况我知道很少只知道他28岁,未婚,九三学社社员,师范学院的讲师有才华,他患有支气管扩张病,严重时吐血,其他的我都不知道。妈妈说:“吐血可得考虑。 唉!我病病歪歪地也顾不了,你自己决定吧。”爸爸对这事也没表态,爸爸对所有孩子从不过问,我自己更不知道如何是好。
   
    57年3月20日“河北日报”副刊发表了一篇刘维俊先生的长文《老残游记》简论——兼评张毕来对《老残游记》的观点。一时中文系里议论纷纷,有人说他年轻有为,有人说他才气纵横,有人说他走白专道路。可我对刘先生是肯定的,我认为系里的教师,特别是年轻教师,没有一个人能在大刊物上发表文章。我认为红专也好,白专也罢,只要钻研业务能写出文章就好。我对他只有崇拜和尊敬。
   就在他发表文章的同时,河北师院开始了大鸣大放,要求师生帮助党整风。一时间大字报贴满了校园。因为我刚参加工作再加上自卑,我这个人从来没有激情,也不好热闹,我每天照常上班,从宿舍到资料室,从资料室到饭厅,从饭厅到宿舍,三点一线。对校园内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毫无反映,我没到院里看过一张大字报,不知道贴了些什么。4月的一天,刘先生来到资料室对我说:“我们到照相馆照一张合影吧!”我对他的要求一向遵从,我们到了百货大楼傍边的“新联”照像馆照了一张半身2寸的照片,取来照片之后他说:“这照片就是我们的订婚信物。”我没有反对。从此我与他的关系由地下转为了地上。
   
    师院校园里的大鸣大放,如火如荼地开展着,我觉得外面的事情与我工作无关,我的任务就是按时上班。几天以后,校园里出现了批判刘维俊先生的大字报专栏,专栏内都写了些什么?我没去看,随着形势的发展,刘先生的罪恶在逐渐升级,他被定为师院的第一名右派。一天,在一间大教室召开全体教职工大会,对他进行批判,叫他做深刻检查。他站在前面滔滔不绝地做着检查,这时不断有人提出质问,中文系一名叫陈帮俊的助教,突然站出来,声嘶力竭地说:“刘维俊当心我把你的皮扒下来,”我在下面听着与会者的发言,个个慷慨激昂,我的思绪一下子追溯到了51年,上学时参加批判储会计时的场面,我感到两个场面及其相同,与会的人对被批判的人都充满仇恨,不同的是,储会计表现的很老实低头认罪,而刘先生面不更色,检查起来滔滔不绝,还时不时地还引起与会者发笑,于是惹怒了会议主持人黄范(中文系主任),他勒令刘先生停止检查让他把检查稿交上来。黄范一看检查稿就急了:“你这是检查吗?怎么只写了四条提纲?”这时有人大喊:“刘维俊不老实”于是就有两个人把刘先生连拉带拽地带出了会场。
   
    从此以后不知为什么我也成为运动对象了局外人,师院开批判会不再通知我参加,以后运动如何开展的,揪出多少右派来我就不知道了,后来听说中文系一共揪出十几名右派,连那个声嘶力竭大喊要把刘维俊皮扒下来的陈邦俊,也被定为右派。陈邦俊是我们教职工团支部的宣教委员,他为什么也成了右派?什么是右派?我更加不懂了。我对系里被打成右派的教师依然恨不起来,还如往常一样崇拜和尊敬他们,我更不懂得应该划清界限。一个星期天,我约刘先生一起去见我的闺蜜马采文,也想征求一下她对刘先生的看法。我和马采文从小住同院,我们又是小学同学,她的爸爸马子骥、大姐马秀文、二姐马仲文都是小学教师,是我小时候崇拜的偶像。马采文是他家第三个女儿,50年我们一起报考河北省立师范学校她没考取,后来她考上了财经学校,毕业后在和平区一个单位当会计。我和刘先生找到了她,我向他介绍说:“他是河北师院中文系讲师,最近被定为右派。”她还没等我往下说就不高兴了,惊讶地说:“你怎么带个右派来了?我今天有事,不能陪你们了。”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开了,把我们晾在一边。历史真的向人们开了个玩笑,没过几个月她的爸爸也被定为右派。
   一天教职员团支部书记何世达找我单独谈话,他开口问:“你与刘维俊接触最多,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揭发他?其他人揭发他的反动言论,你为什么一言不发?”我回答说:“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言论是反动言论,我要是知道一定会揭发的。”书记问:“他平时向你都说些什么?”我回答:“我觉得他知识渊博,这正是我欠缺的,我们在一起就是谈学习,你说他反动我是团员我可以帮助他,我文学基础差他可以指导我,这不很好吗?”何书记突然拍起了桌子,说:“你被俘虏了你知道吗?”我们的谈话进行不下去了,他狠狠地说:“不谈了,你走吧!”
   
    妈妈的病一天不如一天,我没有请过一天假照顾妈妈,55年支援大西北建设的妹妹请假回来了,在家服侍妈妈十几天,我也不知道请假和妹妹聊聊,妹妹走后妈妈突然病危57年7月15 日,她走完了人生路的54年,我向工会借了50元交给父亲,帮我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料理妈妈的后事。我的两个舅舅为我妈妈买了很好的寿衣和棺木,妈妈就这样走了——那年我21岁刚过,大弟弟16岁正在准备考高中,小弟弟12岁初中一年级。妈妈去世没有影响大弟弟升学,57年杨柳青中学初中毕业生有十个班,只有六、七个人考上了高中,弟弟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我毕业的那个学校——河北天津师范学院附中。我和妹妹提出保证支持两个弟弟上学完成妈妈的心愿。
   
    办完妈妈的丧事我回到了师院,人们都像避瘟神一样躲着我,和我同宿舍的那位同乡,同学也不再理我。刘先生也失去了自由,我见到刘先生,又想起55年上学时见到那位美术教师刘鸿渐一样,出入也有了保镖。他见我右臂戴了黑纱知道我的妈妈去世了。我妈妈自从有病到去世,我从来没向刘先生讲过,也没有要求过他帮助,我家人的共同特点是,人穷志不穷。一天,看守他的一位助教王德刚找我,他说带我到刘先生宿舍去一趟。我随他来到刘先生宿舍,只见他老了很多,再没有第一次被批判时的精神,他彻底被整服了。他问了问我妈妈去世的情况。因为有人监督我们只对坐了一会儿,我就退出了。
   
    又过了几天,教职员团支部组委孙蕴茀找到我,她把一份团员处分表摊在我面前,带着威胁的口吻说:“你被开除团籍了,在这上面签字。”我翻开一看,都是些莫须有的罪名,1,与阶级敌人同流合污、2,道德败坏、3充当第三者,以上的罪名我不能接受。与敌人同流合污没有事实,我没参加过鸣放会,没看过大字报没写过大字报,没和刘先生一起参加过任何活动,怎么同流合污?关于道德败坏罪,我认为我们互相爱慕是正常的,我们都是未婚青年,没有违反婚姻法。相反的是,系里的助教陈某(有夫之妇)与系里的讲师朱某(有妇之夫)在恋爱,怎么就合理合法呢?我搞不通。关于充当第三者的罪名是,一次我的代数任课老师殷述刚与我聊天,说:“乙班的班长赵忠纯代数学得真好,我讲课时在黑板上演算,我没演算完,他就有结论了。”我听了之后对这位同学也很佩服。这件事我与那位同宿舍的同乡同学说过,没想到的是,这位乙班班长家里有妻子,这样我就充当了第三者,我真佩服这丰富的联想力。看完所谓的罪名,我拒绝签字。她说:“你与刘维俊一样反动,你签字不签字,都不影响开除你的团籍。”两天以后,在一进教学楼最显眼的地方贴出了布告,向公众宣布开除了我的团籍。一年前,党委吕英科同志找我谈话,发展我入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我连做一名团员都不够格了,我搞不通拒绝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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