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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一个右派妻子的二十二年(三)


    曹作芬
   
    三 在河北师范学院资料室工作
   

    1956年6月,两个师范班的学生刚刚结束了毕业考试,学校把我们全体毕业生集合起来,传达上级精神:根据国家发展需要我们本届毕业生可以直接升入师院各系继续上学,家庭困难的也可以自愿参加工作,学校负责分配。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参加工作,因为考虑我家的生活实在太困难了,父亲,母亲都没有工作,两个弟弟还在上中学,只有二哥当小学教师每月38元维持全家生活。妹妹55年初中毕业,响应国家号召支援西北建设去了甘肃张掖。在这万般无奈的情况下我别无选择,只有参加工作赚钱养家糊口。
   
    一天河北天津师院人事科干部,冯迺林的同志来到省师,他要在我们毕业生中挑选部分学生去师院做职员,而且要求马上报到。我被选中去师院中文系做资料员。当时河北天津师院在天纬路(即现今的美术学院),55年高等师范学校大发展扩大招生,于是,把我们河北省立师范学校的校园划去一大半,盖了一座楼,又建了一个河北天津师范学院,原来天纬路一处称作河北天津师范学院南院,称物理系,化学系,体育系,音乐系,美术系,地理系等在南院。新建的这处称河北天津师范学院北院,中文系,历史系,教育系在北院。我分配到中文系做资料员等于原地没动地方就上班。56年6月的一天,我背着行李从河北师范学校这院,步行十分钟来到新建的河北天津师范学院北院报到。我的人生可以说是一帆风顺,从50年3月考进了师范学校上学,到56年6月参加工作,原地踏步从没动过地方,我真的太幸运了。
   
    因为河北天津师范学院北院刚刚建立的,一切都从头开始。中文系资料室只有两个人的编制,一名主任(朱经畬先生)带(我)一个兵。朱先生五十岁出头,原来在系里教古典文学,现调来做资料室主任。朱先生既是我的领导又是我的老师,我们师生都不知道初建的资料室应该干什么,认为第一步是订报刊杂志,我们订了十几份杂志和五六份报纸。第二步是要购书,有了报刊杂志和书籍才能搜集资料。朱先生每天不来上班,负责到各新华书店选购书籍,再由书店负责人把选好的书送到资料室来,我负责登记注册。因为朱先生是天津本地人,对天津地理熟悉,他除开到新华书店购书外,还去劝业场上面的天祥旧书店和其他古旧书店选书 。几乎每天都有书店负责人送书来,我每天的工作就是对送来的书籍登记注册。资料室面积很大,约八九十平米,室内有一张长三米宽两米的阅览桌和几张座椅,每天都有系里的教师来此阅读和借阅杂志,我都要一一登记,并负责打扫资料室的卫生。
   由学生到职员这是人生的一大转折,我必须慢慢适应。院方规定要实习三个月才能转正,实习期间每月工资38元5角。56年9月我领到了有生以来第一份工资,我很激动我要把我有生以来赚到的钱花在有意义的地方。考虑许久决定买一套毛泽东选集,因为我一直渴望拥有一套毛泽东选集一直买不起,现在可以用自己的工资买了。星期天我从北站坐上开往百货大楼的有轨电车在百货大楼站下车,对过就是天津最大的新华书店。我终于买到了梦寐以求的毛泽东选集了,这一天,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天。
   
    对于新的工作和新的工作环境我非常知足,因为我从小没有过过这么美好的生活。吃饭到职工食堂,食堂的菜有甲,乙,丙三种,虽然我每天都买丙种菜吃,可觉已经很好了。住的也很好,两个人一间宿舍,和我住同屋的是李绍兰,她是我的同乡又是同班同学,她也是因为家庭困难选择了就业。她在历史系做资料员。每天早上还有一位约四十多岁的女工为我们打扫宿舍,还为我们把室内的暖瓶灌满开水,这样的生活让我受宠若惊。院方还从农村招来好多工友,他们大都没有文化,考虑我和李绍兰是师范毕业生,院方安排我俩轮流每周抽出一个晚上,教工友们识字,还给我们没人每月6元钱的报酬。我每天生活得既紧张又愉快.
   
    56年7月的一天,听说师院成立了函授部,这是根据55年5月15日《人民日报》“.举办业余高等教育”的社论的精神,凡不具备大学毕业水平文凭的,河北省各中学语文教师,都要报考函授学习。我想,我刚出校门趁着年轻应充实自己,征得朱先生的同意,我报考了函授部中文系。师院函授部办的非常好,与正式中文系一样,有完整的教学大纲,教学计划,有详细的学习辅导材料和学习进度安排。一年级学文学概论和现代汉语,二年级学习古代汉语和现代文学,三年级学习文学史和先秦两汉文学,四年级学习唐宋元明清文学和外国文学。56年是第一年招收学员,河北省各地的学员按照学院发的进度表,和辅导材料,按部就班地进行学习。院方提出在学习上如有问题,可用书信的方式向函授部各科教师请教,每位教师给予书面的解答。自从考上函授部中文系,我利用每天晚上时间按照进度表和辅导材料认真地学习。我比其他中学语文教师优越多了,学习上遇到问题可以直接找任教老师请教。函授部还有计划地安排任课教师到河北省各中学巡视辅导,每到寒暑假全省语文教师,还到师院集体面授。我的运气真好,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上学,我学习的劲头越来越高涨,56年底(21岁)我写了一篇拙作,题为“我是如何自学的”发表在《河北天津师院函授通讯》第二期1957年1月30日上,付原文 :
   
    我是如何自学的
    天津站文一师院附中小组
   
    编者按:从这篇文章中,很明显的看出曹作芬同志如何克服了思想障碍,坚定学习信心,科学的支配自己的时间,特别是能认真的記阅读笔记和联系生活实际,提高了学习效果,这种做法是值得大家学习的。当然,在学习的时间上和采取什么样的学习方法,是须要根据各人的具体情况来决定的。
   当我考上师院函授班文科一年级的时候,我高兴地跳了起来,真没想到我还能够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当时就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学习。暑假集中面授时,我学习的还很顺利,每天有老师讲解,自习时间自己进行复习,学习上还没多大困难。一个多月的集中面授很快地过去了,接着就开始了自学。起初我对自学毫无信心,我这样想:我的情况不同于中学语文教师们,他们可以结合自己的教学进行学习,这样就可以从中发现问题,解决问题。在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就学到很多东西。我是个职员,目前我工作的内容与要学的东西不能相结合,并且每天还要工作八小时,每周还要占去一个晚上在夜校上课。我感到学习时间不能保证,因此我便失掉了学习的信心。
   
    后来经过反复的思考,我认为我还是可以克服这些困难把功课学好的。
   
    首先,适当地安排好学习时间,把教夜校的备课时间安排在星期日,再除去每周二晚上教夜校占去一个晚上,我把其余晚上时间做了合理的安排,每周有每周的学习时间分配表。例如,第十四周,根据函授部的进度要求,学习时间安排如下:
   日期 课程 时数
   星期一 文学概论 3小时
   星期三 文学概论 2小时
   现代汉语 1小时
   星期四 现代汉语 3小时
   星期五 现代汉语 3小时
   星期六 总复习 2小时
   
    虽然订出了这个计划,可是,有时晚上有其他事情,就利用转天中午把它補上,或者是转天晚上延长学习时间。这样就解决了时间不够的困难,
   
    第二,时间困难解决了,我又进一步想应该如何理解教材的问题。我首先把学习指导看一遍,看看这章的要求是什么,内容重点是什么,然后再把讲义或是课本看一遍,这一遍看过之后只是了解个大概,然后再看第二遍,这时就要在理解的基础上记忆其中的重点,阅读几遍之后就要写重点笔记。如“文学概论”第一单元“文学的思想性、阶级性和党性”我反复阅读课文之后做出了以下的学习笔记:
   1, 文学作品的思想性:是作家的思想在作品中的反应。这从作家选择什么样的材料,以及他对材料的处理上来决定。
   2, 文学的思想性,形象性与现实性的关系:文学的思想性是渗透在文学的形象中的,决不是把作家的思想硬套在一个形象上的,并且要真实地反映现实
   3, 明确文学的阶级性,在阶级社会里文学是有阶级性的,在阶级社会里没有超阶级的人。因此,对每件事情,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看法。每个人都会站在其本阶级的立场上,对事情加以评价,这就说明了文学的阶级性。
   4, 党性与阶级性的关系,党性较阶级性要求的要高要严格,阶级性可以是自觉的,也可以是不自觉的。例如,“水浒”的作家并不是站在党的立场上,反对当时的统治者,而是无意识地在把当时的情况真实地描写出来了,我们只能说它是阶级性,而不能说它有党性。党性必须是公开的明确的为本阶级的利益服务。如鲁迅先生后期的作品“我们不再受骗了”这完全是站在无产阶级的立场,向反动的敌人冲锋陷阵。这样的作品,不但具有阶级性也具有党性。我们也需要明确,无产阶级的作品往往是具有阶级性也具有党性。例如,“保卫延”,“太阳照在桑乾河上等都是这样。
   5, 如何衡量一篇作品是否有党性不能以是否有党员出现来决定,而是要看作品是否自觉鲜明地体现了作者自己的立场、观点,为本阶级服务。
   
    以上为我考上函授部中文系,自学三个月后的一篇拙作,写得虽然肤浅,但它证明了我是认真地自学了。
   中文一年级只开两门课,文学概论和现代汉语,我对文学概论很感兴趣,也肯于钻研,,于是在自学后我又写了一篇拙作,向函授通讯投稿。被选登在函授通讯第三期1957年4月20日出版。原文如下:
   
    “情节”学习后的体会和感想
   
    天津站文一函授生 曹作芬
   
    编者按:曹作芬同学,对教材中所论,抒情诗无情节的问题,提出了不同意见。她认为抒情诗不但是有情节的,而且还有行为和事件。曹作芬同学这种对学习的刻苦钻研精神,和大胆怀疑的态度都是好的。至于,此文所坚持的观点,正确与否却有待进一步的研究和探讨,希望同学们注意。
   在我们现在所用的“文学概论”讲义第二编第十三章第五节“结构与情节的相互关系”中,曾谈到:不是任何作品都是有情节的,但看不到没有结构的作品,抒情诗,由于它主要是通过抒情诗人自己对客观生活的体验和感受来反映生活,而不是通过客观生活本身的矛盾冲突的揭示来反映生活的,因而,抒情诗也就没有情节。”这种看法我认为是不够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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