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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故事第一部第14、15章【9】


   
    第 14章 周末的政治情結和倫理情結
   
    楊茂森懷著幸災樂禍的心情,“看你申鎮爬到老竿尖上、怎樣下來吧!”實際上,登記個三青團,現在看來,也並沒有明顯地顯現出、有什麽了不起的嚴重後果。申鎮拗就拗在,他覺得信仰三民主義沒有錯,為什麽要作為反動黨團來登記呢?按共產黨的說法,實現三民主義是黨的最低綱領。所謂的“最低綱領”,絕對不可能是反動綱領,所以就有 “國民黨反動派”的說法,而沒有所謂的“三民主義青年團反動派”嘛!更引發他惱火的,是他對楊茂森那副裝腔作勢的“尊容”,有強烈到要作嘔的逆反心理。楊茂森正是要利用他這個“一頭碰到南墻上”的犟脾氣,故意激怒他,想叫他碰個鼻青臉腫,頭破血流。

    王九丹喜氣洋洋地跑來,大獻殷勤地報告:“屌(好)消息!屌消息!勝利的屌消息!”
   
   
    “什麽屌消息?你得外甥了?”楊茂森瞪著陰森的目光,冷冷地說。
    “周遠鴻動員申鎮去登地(記)了,已經大東(功)告成了!申鎮答應去登地。嘻嘻。”
    “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代(在)宿舍窗下鬥鬥(偷偷)丁(聽)到的。”
    “壞了!壞得很!大事不好!——沒戲唱了!”楊茂森悵然若失,有點顯得垂頭喪氣。
    “得(怎)麽又拐(壞)了?”王九丹傻了眼,誤以為他又在他面前故弄玄虛。
    楊茂森丟下他,逕直奔到校長室去,匯報周一晚上學習討論會上申鎮的惡劣表現。校長說:“一個人的進步、落後、反動,都不是憑空說的,都是通過表現來體現的。他的態度是表現,你匯報他也是表現。我們把表現當做了解一個人的入門,入門之後就要抓住本質。黨是透過一個人的表現,來考察他的本質的。考察本質就是探索他為什麽要這樣表現?”楊茂森聽著就多心了,犯疑了:“難道校長懷疑我是何居心嗎?”
    申鎮在向政府登記之前,想先向校長通報一聲,走到門口,聽見楊茂森在裏邊說話,扭頭往回走。楊茂森正好開門,從身後拍了他的肩膀。他一看是他,惡心得出了一身雞皮疙瘩,甕聲楞氣地說:“什麽事?說!”說罷狠狠地咳出一口痰,唾在地上。
    “我不得不警告你!你如果膽敢繼續抗拒,後果不堪設想!請你一思、再思、三思:是否聽我的話、走坦白從寬的道路?”
    “你算狗屁,快給我走遠一點!”說罷,二人你東我西,場面幹凈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申鎮本想一氣之下,說:“要頭一個,要血一盆,我就是不登記;看你能奈我何!”可他回頭一想,想起周遠鴻說的話滿有道理:“意氣用事,被別人激到陷阱裏,就中計了,就會做出無謂的犧牲。”
    楊茂森回到教室,思想活動的主詞仍是“表現” 。可不是嘛!不止學校的師生,幾乎是全社會的人,人人心中想的、口上說的、身體力行的,完全都是醉心於“表現”一詞。特別是,人人都在拚命地表現自己的政治覺悟性。這種表現很好玩,基本做法是自打嘴巴或互打嘴巴,就像從前的奴才,打斷自己身上任何一條有廉恥感的神經纖維,以便服侍主子,能夠忠誠到不顧嘴臉的程度。如果吃屎能表現出忠誠,人們就會像狗一樣去為搶奪一泡屎而狗咬狗、兩嘴毛。
    不是只有一棵樹能吊死人,也不能只指望哪一塊雲彩下雨。只要能達到目的的手段,就是好手段。楊茂森想到,如何組織今天本班的義務勞動,這又是一個機會,同時這也是“表現”的主戰場。理論根據是,“猴兒是人類的祖先”,“勞動創造了人”。這在當時給師生進行的政治理論教育中,勞動在從猿到人的過程中的作用原理、是最重要的一課。並且在實踐上,特別是知識分子,都要在黨領導下、重復經歷一次“從猿到人”的艱苦的歷程。
    這裏說的“勞動”,從毛澤東思想意義上講,是一個政治概念,是從政治上改造人的一種手段,又是隨著政治需要而在內涵和外延上可以任意拿捏的一塊橡皮泥。總的趨勢是在外延上漸行漸窄。首先在延安時期,把腦力勞動豁出去,比方指責知識分子不會種田,不會殺豬,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這就是脫離勞動的表現。到後來在6、70年代,又從實踐上把它定義為農業勞動,動員學生上山下鄉、體現的就是這個定義。如果有人說“何必下鄉?參加工業勞動不也是一樣勞動嗎?”這就是很明顯的表示你“對抗勞動” 。也是按此同一邏輯,或者說更能進一步說明問題,這就是1968年12月22日在《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對城市居民提出了名為號召、實為指令:“我們也有兩只手,不在城市裏吃閑飯!”這樣,“在城市”和“吃閑飯”混同為一碼事,然而按字眼來理解,號召城裏人參加勞動,應該是指工業的、商業的、服務性的。。。。。。什麽都行,只要不是坐吃坐喝!但,這些似乎都不能算是勞動,都被《人民日報》給包括在“吃閑飯”這一概念中,實質是二者擇一:只要不是“下農村”,就是“在城市裏吃閑飯”。當然也不是說到了農村就可以“吃閑飯”,而是要從事農業勞動。越到後來,外延窄的越是出奇,即便是農業勞動也不行;農業科學家、技術員等在自己的試驗田裏進行的科學的、農業的勞動,也不算農業勞動,必須到農村按農民手工作業的方式去幹原始的、笨重的農活,才能算是符合毛澤東詞典上的農業勞動。(註)根據唯物史觀,勞動在從猿到人的過程中創造了原始人,毛澤東把它運用到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中,用勞動來改造現代人。所以,勞動改造就成了個固定組合,在中國社會廣泛流行,簡化的說法,則為“勞改”。可是,作為名詞,“勞改”在人心目中就是“犯人” 。這就可以得出既合乎邏輯推理又合乎活生生、冷冰冰的现實的真理性結論:整個中國大陸就是一所勞改營。
    眼下的這個周末,全校師生都投入勞動建校活動,這是從蘇聯搬來的、列寧倡導的“共產主義星期六義務勞動” 。即,逢到這一天,大家都像是過節日、演節目一樣,各顯身手、來充分地表現自己的積極性。這便給他們提供了大搞“表現”的舞臺。哪一個周末要是不勞動,好像還會感到掃興似的。本周義務勞動的任務是清除解放戰爭遺留下的殘垣斷壁、瓦礫堆積。高中班由於輪到了全校的衛生值日,所以,就在其他班級清理磚瓦石塊垃圾堆時,他們單獨去清理廁所,並把糞尿送到學校的菜園。跟他們一起參加勞動的老師,除班主任韓劍魂外,還有黃柏允、祖興周和賀恩廣。
    他們進行分工:韓劍魂和黃柏允參加第一、二組的勞動,管把糞坑、糞池的糞尿,用鐵鍁、糞勺(大馬勺)收劍到糞桶裏;第三、第四組的人管把斂到桶裏的糞尿送到地裏,這個工作由韓劍魂和楊茂森帶領;祖興周和賀恩廣跟第五、六組在一起,是在菜園地裏用糞勺兒把糞舀到每棵菜的根部。由於人多工具少,只好輪換著班兒幹活,這樣好讓人閑、工具不閑。
    周遠鴻的第一組坐在一旁,等著稍停一會兒接第二組的班。他瞅著、琢磨著,怎麽想也是感覺得不對勁,想到工效如此之慢,今天是絕然完不成任務的。解決窩工浪費的問題,關鍵在於消除等待。輪班休息會使一半人馬在等著、閑著;而裝糞的一組在把糞尿收斂到桶裏的時候,挑糞的和施肥的兩個組卻都在等著、閑著。就造成这樣的情况:一,二組中有一組在幹的時候,另外的二分之一在等著、閑著;這時其他的組,三,四,五,六組,即占全班的三分之二的人馬全在等著、閒著。總算下來是,在開始時全班6个組只有一个组(即1/6)在幹,其餘5个组(即占全班5/6)在等閒着!随後,各个組也仍有长短不同的等閒時間、在窩工浪費。
    班長楊茂森也看出這个問题,只是没像周遠鴻那样算細帳。班長面向周遠鴻、胡萬義,說:“你們也下手吧?”胡萬義以為是要去換人家第二組幹,心想,屁股還沒坐穩怎麽就該著換了?當他看著楊茂森做示範——挽起袖子,用雙手捧起屎尿糊糊向桶裏裝的時候,猶豫了一秒鐘就跟著幹了。這時他發現周遠鴻已經在這樣幹了。青年人是富於激情的,誰也不肯落人後,一哄而起、群起效尤。第二組的男生也都下了五手,騰出工具讓女生用。
    這一下,當然裝得就快多了。韓老師自是當仁不讓於生,也放下糞勺親手捧起了屎尿糊糊,加入了這場英勇豪邁的、革命浪漫主義大合唱。楊茂森領導的是挑糞的,他幫罷人家裝糞後立即挑起糞桶、掄著胳膊高呼著向申鎮學習的口號,別的同學也一路相應:“向申镇學習!”
    “申鎮同學打沖鋒!挑起糞桶一溜風!” 他對申鎮采取的是一打、一拉的手法。
    楊茂森把桶挑到菜地,向五、六組的同學宣布:“一、二組的同學在韓主任帶頭下,全都用手捧糞尿裝桶,工效提高好多倍,現在是隨到隨裝,消滅了排隊等待的現象。”聽他一說,五、六組也有樣學樣、當即挽袖、毫不遲疑地都下了手,並且掄起胳膊喊口號:
    “向韓老師學習!向一、二組的同學學習!”
    不知是誰喊口號時太富於激情,給楊茂森甩了一臉屎星子,王九丹麻利地掏出手帕就去擦,楊茂森啪地猛擊,打開他的手。當王九丹在看自己被打得發熱冒火、青筋暴突的手背時,楊茂森批評他:“你這就是沒有勞動觀點!”他認為在這種勞動場面,身上、臉上有點兒屎星是和前線戰士在戰鬥中掛花帶彩、一樣光榮的。
    在裝糞的時候,苗吝時看到臉上帶有星星點點、黃色斑駁的班長時,倒沒有想到這是光榮的標誌,反而異想天開地認為是,班長想用鑲金的辦法,把自己臉上淺淺的麻子填平。他不由一笑,王九丹鸚鵡學舌地批評他:“你這就是沒有勞動觀點!”
    “你有勞動觀點、你還不來逮一口!”說著就把手伸到王九丹的嘴頭下,楊茂森趕快制止:“苗吝時!你說了一句很落後的話。看我不回到家告訴奶奶說!”苗奶奶是街道居民委員會主任,全市出名的老積極分子。
    周遠鴻一面用雙手捧糞裝桶,一面還調度著哪一副桶到哪裏裝,籌劃著提高工效。
    “真夠他忙活的!”黃柏允老先生雖已年邁,但身子骨硬朗,用鐵鍁向桶裏裝糞,動作倍麻利。不像韓劍魂弄得裏七外八的。黃老還是頭一次與周遠鴻挨在一起幹活這麽久,覺得這一只小瘦貓是如此可愛。竟令他憶起半世紀之前,童年時,外婆教他的兒歌中那只活潑可愛的小貓兒:“小貓兒,上樹偷桃兒,聽得狗咬,下來就跑,讓瓦片兒絆倒,給狗好咬、好咬!”
    賀恩廣老師捧起糞給菜根施肥時,被糞中的玻璃茬兒紮破了手,非常疼痛。祖興周跟他一塊去校醫室抹藥消毒時,遇上岳校長,也是捲著袖子,挽起褲管,沖著他倆說:“快去叫小薔抹點紅藥水,包紮一下。”祖興周說自己皮厚、布滿老繭,剛才也遇上玻璃茬兒、沒有紮進去就是了。賀恩廣說:“到底你是體育老師,比我皮壯,我是太欠乏鍛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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