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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故事第一部第2、3章【3】

第2章 兩個“羔子”擺戰場
   
    郝蓬有所在的解放軍某部,駐紮在周遠鴻家的對門。周遠鴻一出門,迎面碰上表現得有點慌張的郝蓬有。就像每次見到他那樣,周遠鴻那顆求知若渴的心,總能有所收獲;這固然說明他“虛心”,但另一方面,把兩個字顛倒一下——說他“心虛”,也符合真情實況。因而,他終日惴惴不安的一顆幼小的心靈,總能從郝蓬有那裏得到些許安慰。這一回,“好朋友”帶著假設的口氣告訴他:
    “如果我們的隊伍南下之後,一旦駐防穩下來,我就會給你來信。”說著就把他那個紅皮小筆記本遞給周遠鴻,讓他寫上他的永久通信地址。
   

    “平原省北蒙縣高崗固村周遠鴻”。他寫上以後,含悲地說:“我家馬上就會搬回鄉下去。這是我老家的地址。哎,你們什麽時候走?”
    “這沒準兒。軍人的行動是單聽命令,一聲令下,立即開拔。”
    他倆擊掌打拍,共同唱起《走!跟著毛澤東走》。自從他教會他唱這支歌之後,這支歌便成為他倆談話的前奏曲。
    走!跟著毛澤東走
    走!跟著毛澤東走
    我們要的是民族的獨立
    不能給美帝當洋奴
    我們要的是生存和自由
    不能把生命當糞土
    走!跟著毛澤東走
    走!跟著毛澤東走
    。。。。。。
    國共之爭,以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為戰場,雙方動用了成千萬人以上的總兵力,背後有著世界最強大的美國和蘇聯來撐腰,打呀!殺呀!殺人盈城、屍橫遍野。中國人陷入這麽空前規模的內戰大血海。無比激烈的戰鬥過程和慘不忍睹的戰事後果,一下子暗轉為一個少年自己在心理場上的角力,自己對自己在進行著一場內外交困、八面受敵的心理戰。
    他的新鮮感、失落感、幻滅感。。。。。。隨著外在世界的各種刺激信號,在拔河、在拳擊、在混戰。“我是什麽?我將會怎樣?我應該咋辦?”的問題,在腦子裏狂轟濫炸。他想像自己成了一只被搯掉頭的蒼蠅,只有瞎飛、亂撞、胡栽、昏棲,而面對的是一鍋熱湯、一堆火、或是鳥嘴、蟲腹,特別是此起彼落的打蠅拍。但他並不是一只蒼蠅,若真是,則或生或死,全都簡而單之了,也全然無有後面這些故事可言了。
    他是一個人,會吃飯、能工作、愛思考。笛卡兒說:“我思故我在。”他說:“我在故我思。”別人說:“他倒霉故他思,他思、使他更倒霉。”這倒要看個究竟――在中共治下,在爾後馬頭接著馬尾的政治運動中,上至國家元首、下至草芥平民,都無法躲過的一場場大小劫難,他,一個地主羔子、被殺反動軍官的兒子,竟是怎樣與自己倒霉的命運周旋了這五、六十年呢?
    走!跟著毛澤東走
    五萬萬個人
    十萬萬只手
    高高舉起鋼鐵般的拳頭
    打死賣國賊
    打死那吃人的野獸
    走!跟著毛澤東走
    走!跟著毛澤東走
    郝蓬有又送給他一本毛主席寫的書《新民主主義論》。周遠鴻說著“你稍等”,扭頭到家拿回《論聯合政府》和陳伯達寫的《人民公敵蔣介石》要還給他。郝蓬有說:“你不必還了,我送你了。”
    “我送你什麽呢?”他把三本書抱在懷裏,怪難為情地。
    “不必難為情。你不是說你解放前在你們地方刊物上發表過新詩嗎?等你以後發表了革命詩歌以後,記著送一首給我。對了,剛才指導員聽我說你能讀懂這些書,大為吃驚。他說,他很願意接受你參軍,很可惜你的身體發育太不良了。”他在楞怔中,只聽得周遠鴻一聲深沈而悲哀的叹息。
    周遠鴻人小、心高、主意大,還自命不凡。如果他真的參軍,隨“四野”南下,他的人生可能走另一條路,將會是另一種命運。弄不好會在林總司令領導下真的幹出一番事業。以他那雄心勃勃、救國救民之大志和不甘寂寞的多血質氣質,到後來的文化革命中,他說不定真會異想天開、在林副統帥領導下,去破釜沈舟地、完成那驚心動魄的“571工程”(註),提早一個五年計劃,結束那暴虐無道、禍國殃民亙古第一人的罪惡生涯,使中國的發展與孫中山先生領導的辛亥革命續上譜。真做到、雖沒有現實的可能性,但、誰也擋不住他胡思亂想。
    再靠前,在解放前夕,如果周遠鴻乘坐、國民黨為載運學生所準備的飛機南逃,他也會走另一條路,遭遇另一種命運。按著他的生活邏輯,很大的可能是,他會在臺灣讀大學,在美國讀研究生。日後,萬一真的有幸實現了他小學的老師賀恩廣的預言和預期,當上了外交部長,看他怎樣魚躍於淵,施展抱負和才華,動員國際一切民主國家和有識之士,識破共產暴政及其“解放全人類”的陰謀詭計和狼子野心,實現反共復國之大計!可惜呀可惜!只因他一人未到臺灣,致使國民黨不但無力以三民主義統一中國,而且愧對孫總理和兩位蔣主席,把執政黨的地位也給丟棄了。好在,在臺灣已有蔣總統帶來、孫先生奠基的民主共和制度存在;多黨制社會的政黨輪替、使得執政黨地位,有可能會以得而復失、失而復得的循環往復的形式,驗證蔣經國先生——“沒有永遠的執政黨”的名言。
    嘆當年,母親吳桂秋認為“小瘦貓”年幼體弱,怕他空懷一腔壯志、去餵了外地的野狗,就從他手中奪過機票,斷然地說:“逃活命就讓人家南逃吧!兒行千里母擔憂。咱娘兒倆,死活都要在一起。你父親不知下落,已夠我憂心了。你再一走,不是給我心裏又插了一根椽子嗎?”母子淒然淚下。其實,鄰村低崗固地主、老中醫孫業巨的二兒子孫海清,也只是比周遠鴻大一歲,人家不也是乘機南逃、到臺灣去了嗎?
    母親吳桂秋是周振華前妻死後、續娶的填房。前妻留下一子名叫遠鵬。遠鴻排行第二,還有老三遠鷗,老四遠鶴,大妹喜雲,小妹喜菊,兄弟姊妹總共六人。
    周振華年輕時當小學校長,於“七七事變”抗戰暴發後,投筆從戎。抗戰勝利後,從軍隊轉到地方,任北蒙縣保安團團長。由於共產黨的地下工作無孔不入,形成很大氣候,竟能派出它的地下黨員馬付安篡奪了北蒙縣縣長的職位,然後又千方百計要把槍桿子掌握在自己手中,就把國民黨員周振華排斥到邊遠的卵縣去當保安團長。
    1947年初夏,劉伯承、鄧小平的所謂“劉鄧大軍”,二度攻打卵縣。從卵縣縣城潰逃到北蒙縣城來的、他手下一名軍官到周家報信。這個周家是作為逃亡地主在縣城新安的家。他說他曾向周團長晉言:
    “這次來勢兇猛,是劉鄧的大部頭部隊,可不比上次啊!上次是大軍南下、只是一小股地方竄匪來犯;不堪我們一擊。”
    “你說得對。情報我們已確切掌握,並向上方打了報告。剛剛接到來令,要固守。什麽叫‘固守’?就是與陣地共存亡。”
    他接著說:“團長處驚不變,立即下令,進入工事,沈著應戰,瞄準敵人,單等進入我有效射程,聽到喊‘打!’萬箭齊發,穩、準、狠地消滅一切來犯之敵!”在仗打成一團亂麻時,他最後一眼瞥見團長時,只見團長已掛了彩。“我扭回頭趕忙跑到他跟前,草草包紮了一下。這時,眼看著敵人朝我們撲來,人山人海。團長斥令我走開,說:‘人自為戰!’以後各自分手,誰陣亡、誰逃生?再無音訊。”這位軍官日夜兼程,終歸逃奔至北蒙縣城,一路提心吊膽,餓了就啃青——薅麥苗充饑。
    從此,吳桂秋到處打聽不到丈夫的一絲蹤影,也就更舍不得孩子離她而去。於今,前後兩個“如果”,都被歲月塵封了。現在他面臨著兩種無法擺脫的苦惱:一種是思想認識帶來的苦惱,一種是實際生活中的苦惱。
    思想認識上的苦惱是,由於他津津有味地反復閱讀了郝蓬有送給他的那些革命讀物,使他產生了追求新知,探索革命底蘊的強烈欲望。他就又向人們求借了艾思奇的《大眾哲學》,胡繩的《辯證唯物主義入門》,高爾基的《母親》等等凡是他見到、別人在讀的這類進步書籍,就不輕易放過。雖然是有懂有不懂,比如,大家都不懂什麽叫“形而上學”、“山頭主義”等名詞,仍不減生吞活剝的興趣,覺得共產黨講得有道理,甚至比過去學的國民黨說的道理還好。從前他在《公民》課上學的――國父說,三民主義是救國主義,與現在學的――毛主席說,新民主主義就是新三民主義和只有社會主義才能救中國。兩相對比,弄不好真理是在共產黨這一方面。使他感到大惑不解的是,共產黨的理論既然這樣高超,那為什麽做起來又是那樣絕滅人性,簡直比野獸還殘忍呢?在他的舊觀念行將被顛覆之際,一個被壓抑在大腦邊緣的理念,跑到大腦中央發聲:“共產黨是說真方、賣假藥。”國民黨腐敗,共產黨殘暴,周遠鴻該何去何從呢?一顆心被撕得要破裂。
    另一種是實際生活中的苦惱。他必須面對無米下鍋的家庭處境。即使他不學馬克思主義的歷史唯物主義,甚至即便他是個文盲,也知道人必須填飽肚子才能幹別的事情。他仰視共產黨對他的臉色,時而萬念俱灰,時而抱一點幻想。但不管怎麽說,在目前初中剛畢過業這個夾骨眼上,你自己家供不起你上學了,你就只能失學、在家務農、與土坷垃摔跤。任你天大的雄心壯志、地大的翻江倒海本事,也只得變為被捆死了豬、一籌莫展,靜等屠子最後一刀、了卻此生。
    周遠鴻正待在家裏苦悶得沒窟窿繁蛆,他不出五服的本家哥哥周遠哲趁晚飯後、睡覺前的當兒,來看望他,問他有何打算?他回答:“走投無路!前途茫茫、不堪設想!我正等著你來救駕。”
    他倆是同班同學,因了遠哲的呵護,他才得免於受城裏學生的欺負。一則,城市人自我感覺良好,看不起鄉下土包子;二則,也怪周遠鴻本人太好逞強,因而往往禍從口出。幸虧有遠哲這個身強力壯、五大三粗的運動員哥哥為他撐起保護傘。可眼下,他對他就是愛莫能助了,最多也只是互相交換一下想法,以供參考。
    “以我看,你不管到哪兒都比在家強。農民不曉得別的政治標準,只認家庭成分。咱們的衣胞(胎盤)都埋在高崗固村,四指高的娃子都摸我們的底細,都知道你是團長的少爺、地主的羔子。你想想,你要在他們眼皮底下過日子,還會熬出好時光嗎?你要是出門在外呢,誰知道你周遠鴻是老幾?你臉上又沒有刻著字。那就會全憑你自己混了。”
    “對對!有道理。”周遠鴻靜聽著、頻頻點著頭,忖磨了一會兒、又問道:“你呢?”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光腦袋,脫口而出:“我繼續升我的學。”但他考慮到遠鴻已經上學不起,這樣的回答不是捅著了人家的傷疤嗎?趕忙補充說:“你知道,我的程度不行,考也是白考,恐難考取。反正我回家種地也不屈我的材料。”好像這話對遠鴻也有刺激性。明擺著,周遠鴻在初中讀書,英、國、算、理、化、史、地,門門功課頂呱呱,偏偏命運不濟。這不等於是笑話他“你雖才高八斗、但心強命不強”嗎?遠哲想自己今天怎麽了,為什麽說話、越說越跑板?他找著他倆由於“情同”、因而帶來“同情”的話題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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