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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会乱吗?--我读《论语》之“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中国会乱吗?--我读《论语》之“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金光鸿律师
   
   导读

   一、引子
   二、君子三德
   三、勇易生乱,君子不尚勇
   1、勇而无义则乱
   2、勇而无礼则乱
   四、好勇疾贫,必乱
   
   正文
   
   一、 引子
   
   美国东部时间二零一三年一月二十二日21:30左右,在推特上读到这样一个帖子:
   tax_free @tax_free
   孔子说:“对于不仁的人,痛恨得太过分了,使人无所容,就会逼出乱子。”因此,下面乱了要回过头来从朝政上寻找原因,朝政乱了,要回过头来从执政者自身寻找原因
   
   想知道孔子原文是怎么讲的,查了一下,出自《论语·泰伯第八》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随手查了几种解释,流行的是朱子的解释
   
   请看朱熹《论语集注》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好,去声。好勇而不安分,则必作乱。恶不仁之人而使之无所容,则必致乱。二者之心,善恶虽殊,然其生乱则一也。
   
   我略略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个解释是不符合孔子原意的。试析之: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笔者认为,其中,“好勇疾贫,乱也”说的是个别现象,“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是对前者的补充说明和解释,是从个别现象中抽象出来的普遍性结论。
   
   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一个人如果好勇斗狠,又厌恶痛恨贫穷,是祸乱的根源,(为什么呢?)(因为)好勇之人本就不仁,然后再加上有疾恨不平心理,这就太“过”了,甚者,过也,过犹不及,所以必乱。
   
   笔者的这种解释是有根据的,这个根据就是笔者所说的以孔解孔,即用孔子说过的话来理解孔子这句话的本意。
   
   二 、君子三德
   
   我们先来看看“勇”。
   
   “勇”是孔子说的君子三德之一。所谓君子三德,智、仁、勇是也!笔者曾经写过一篇文章,题目叫《论律师的品格修养》,发表在《中国律师》杂志2006年第12期上并更名为《五大内功:造就律师良好品格》,专门谈了作为一名执业律师,应该如何智、仁、勇三者兼备,我们来看看《论语》中孔子是如何说的。
   
   子曰:“知者不惑,仁者不忧,勇者不惧。”(《论语 子罕第九》)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论语 宪问第十四》)
   孔子说,一个人要成为君子,必须具备三种品格,但我孔子却没有:一是仁者不忧,二是知者不惑,三是勇者不惧。孔子的学生子贡听了,说,老师在说自己呢!
   可见在孔子眼里,一个君子应该是智、仁、勇三者兼备的,勇其一也!
   
   再看一段《论语》:
   子曰:“有德者必有言,有言者不必有德;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论语·宪问第十四》)
   孔子在这里说,一个有仁德的人一定是有勇的人,反过来,一个有勇的人却不一定有仁德,这个值得我们好好体会。按笔者的理解,孔子是说有仁必有勇,小仁有小勇,大仁有大勇,慈母之勇限于其子,仁怀天下则勇冠天下!
   
   三、勇易生乱,君子不尚勇
   
   孔子提到“勇者不惧”是君子三德之一,但又反复谈到了“勇”易生乱,故君子不尚勇,不好勇。
   
   为什么呢?依笔者理解,在孔子看来,勇是一面双刃剑,如果没有仁爱之心,没有足够的智慧去驾驭,又不以礼法约束之,则易生乱子,容易惹事生非,害人害己!
   
   1、“勇无而义则乱”
   
   子路曰:“君子尚勇乎?”子曰:“君子义以为上,君子有勇而无义为乱,小人有勇而无义为盗。”(《阳货第十七》)
   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谄也。见义不为,无勇也。(《为政第二》)
   孔子在这里明确告诫弟子,君子不尚勇,君子义以为上,见义不为,无勇也!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见了正义的事却不去做,这样的人无论如何是说不上有勇的,但君子却不推崇勇这种品格!
   
   2、“勇而无礼则乱”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敫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阳货第十七》)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思,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泰伯第八》)
   孔子在这里是说,勇不以礼节之,不遵守法度,必然会生乱子,惹麻烦!
   
   我们常说现代国际社会的人如何讲礼仪,笔者在美国一年多观察到的也是这种情形,比如美国人彼此一见面就问好;陌生人之间对视三秒以上要么彼此微笑致意,要么问好;在商店买东西,在路上开车,人与人之间、车与车之间都是礼让有加;公共场合不小心撞了人,撞人的和被撞的都说“对不起”;商家做生意宁肯自己吃亏也不亏待顾客;人与人之间友爱……不管他们内心里在想什么,起码表面上都是这样,这就是笔者所理解的孔子说的“礼”,就是人与人之间相处时,表面应该注意的一些礼仪规范。
   
   说到这个表面上的礼仪规范,我倒想起我自己的一段经历。今年三月下旬的一天,我坐一个美国大学退休教师的车去参加一个旨在帮助中国人的教会慈善募捐活动,席上,我看见人都在开支票,弄得我略为有点尴尬。
   
   活动之前,我曾问邀我去的美国朋友我要不要捐,一般捐多少,美国朋友告诉我说是自愿的,我想我现在是难民又没有收入,就没打算捐,但在那种场合下仍然不免内心忐忑。回来的路上,闲聊中,退休教师告诉我,其实很多美国人都是“try to be kind”,就是尽量使自己表现得善良。这也解决了在美国困惑了我一年多的一个问题,就是,美国人的友好善良到底是发自内心呢,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尽义务?随大流?……但不管真实的原因的是什么,起码有一点值得肯定的是,这种表面的礼仪规范,哪怕仅仅是“try to be kind",就是人与人之间相处尽量地表现出友好善良,是可以减少绝大多数人类的争斗和冲突的,我想。
   
   美国人是无论如何也要尽量表现得善良友好一些,据我观察,中国人好像刚好相反吧。中国人常说,我心里对你好就够了,所以中国人对一个人好或者不好,表现出来都是恶的一面,就是通常所说的打是亲,骂是爱。胆子小还好一点,胆子小不敢说狠话,不敢得罪人,不敢嘲弄人,更不敢打人;胆子大的呢,就是孔子说的有“勇”的人,我管你三七二十一,“打是亲,骂是爱”,爱得越深,骂得越狠,打得也越狠,朋友亲人之间相处,就没一句好听的话,我和我的中国亲人和朋友相处,几乎听不到“对不起”“谢谢”这五个字,对我好表现出来也是恶的一面,弄得人只好敬而远之。中国现在天下大乱,虽然是人心败坏的结果,但未尝不是“勇而无礼”的后果,这也正应了孔子说的“勇而无礼则乱”!
   
   勇易生乱还有一种情形,就是“好勇疾贫”,孔子说,“好勇疾贫,乱也”,笔者本文要谈的重点!
   
   四、好勇疾贫,必乱
   
   《论语·泰伯第八》:
   子曰:「好勇疾贫,乱也。人而不仁,疾之已甚,乱也。」
   
   “好勇”一直是为圣人所诟病的。
   
   且看下面一段《论语》
   子曰:“由也,汝闻六言六蔽矣乎?”对曰:“未也。”“居,吾语汝。好仁不好学,其蔽也愚;好知不好学,其蔽也荡;好信不好学,其蔽也贼;好直不好学,其蔽也绞;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好刚不好学,其蔽也狂。”(阳货第十七)
   
   孔子在这里说,“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是说一个人如果“好勇”但却不“好学”,就难免会惹乱子,“其蔽也乱”,就是有个容易惹事生非的毛病!
   
   什么叫“好勇”,“好”如何理解?按笔者理解,好,读号,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有浓厚的兴趣的意思。子曰:“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论语 雍也第六》)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贱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论语 泰伯第八)这里的“好”与“好勇”的“好”是同一个意思。按笔者理解,如果一个对为学修道有浓厚兴趣,那还是一件好事,对“勇”有浓厚兴趣未必是什么好事!所以孔子说“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
   那为什么“好勇不好学”的人就会有容易惹事生非的毛病呢?而且从整段《论语》来看,孔子是在强调“好学”的重要性。
   那为什么好学这么重要呢?
   
   我们还是从《论语》中找答案,看看什么才是孔子说的“好学”。
   
   请看下面一段《论语》:
   子曰: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论语 学而第一》)
   
   孔子说的“好学”是“食无求饱,居无求安”,就是不要追求物质享受的意思,但《论语 乡党第十》中对孔子的衣食住行却有如下的记载:“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食噎而谒,鱼馁而肉败,不食。色恶,不食。失饪,不食。不时,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酱,不食。肉虽多,不使胜食气。惟酒无量,不及乱。沽酒市脯不食。不撤姜食。不多食。祭于公,不宿肉。祭肉,不出三日,出三日,不食之矣。食不语,寝不言。虽疏食菜羹瓜祭,必齐如也。”“席不正,不坐。”
   
   这又怎么理解呢?
   在笔者看来,其实孔子只是叫人不要“求”,如果你有条件享受也无妨,所谓“君子谋道不谋食。耕者,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论语 卫灵公第十五》)
   
   孔子说的“好学”不仅包括“食无求饱,居无求安”,还包括“敏于行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敏,按《康熙字典》“又《博雅》捷敏,亟也。《諡法解》速也。《廣韻》聰也,達也。《玉篇》敬也,莊也”,就是做事行动要快、效率要高、要庄敬、聪慧、通达和用心,说话之前要慎重考虑(是否符合正道),并且“见贤思齐”,即用圣贤之道来规正自己的言行。
   读者看看,一个有这样涵养的人,他如果“好勇”会生乱子吗?会惹事生非吗?显然不会。所以孔子才说“好勇不好学,其蔽也乱”。
   其实孔子这里还讲了一个“中庸”的理,就是什么事情一“好”就过了,惟有“好学”才能弥补或者矫正孔子在段《论语》中提到的种种的“好”之不足,但孔子讲的“好学”还不是我们今天说的什么学文化知识或者百工技艺之类,而是“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敏于事而慎于言,就有道而正焉。可谓好学也已”,在笔者看来,其实这就是李洪志先生所说的“修炼”了!
   
   说到这个“好勇”,我们再来看看孔子的一个叫子路的学生的故事。
   
   我们先来看一段《论语》:
   子曰:“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从我者其由与!”子路闻之喜。子曰:“由也好勇过我,无所取材。”(《论语 公冶长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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