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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閑筆﹕紅樓夢

   花了不知多長的時間,上個星期終於把紅樓夢讀完了。

   根據統計,紅樓夢約有七十三萬字。我這是第三次讀它,也相信是最後一次讀它了。

   第一次讀它的時候,是1964年我中學畢業考完會考試之後。那時因為空閑,我每個晚上讀三章,一氣呵成讀完。完了之後,也沒有什麼感想,只是覺得讀完了一部中國名著,做完了一件心中想做的事。數數手指,這已是五十二年前的事了。

   第二次讀紅樓夢,是在移民之後,大概在2001年左右。其所以有這個興致,可能是分別由兩個原因促成。一是讀過了瞿秋白的《多餘的話》,這是瞿氏坐國民黨監獄時的絕筆,我只記得他說的兩點,一是曹雪芹的紅樓夢,很可以再讀一讀,二是中國的豆腐是很好吃的東西,世界第一。二是毛澤東對紅樓夢十分欣賞,長期讀它,不知讀了多少遍,也長期談它,經常出現在他的談話內容裡。我也不是崇拜瞿秋白或毛澤東,但既然他們這麼重視紅樓夢,我於是重看一次。

   這次讀了,有一個深刻的印象到現在還不能忘記,是關於林黛玉的,便是怎麼她小小年紀,說話像大人一樣,這樣世故、成熟﹖她投靠榮國府的時候,只是十二三的年紀,但說起客套話,就像成人一樣,真是匪夷所思。當然,以前的人教育不同,可能很小已懂得說大人說話。這我不敢亂下結論。不過,說話不合說話人年紀和身份,還有其他個別例子,使我聯想到,這其實是作者曹雪芹本人的說話,套在不適當的人的身上而已。

   至於第三次閱讀紅樓夢,則是自去年某月開始,距離第二次閱讀,也有十多年了。說來喪氣,這次是為了告別它而閱讀的。即是說,這將是我這生最後的一次閱讀紅樓夢。為了這緣故,我讀得很慢,鄭重其事。也是為了這個緣故,我除了閱讀紅樓夢本文外,還伴著看一些有關的評論書籍,這些書籍包括吳世昌、周汝昌、王蒙、趙某(忘其名)、張二憨等人的,計字數,比紅樓夢七十三萬字為多。

   好了,現在讀完這書,完成“歷史”任務了,我有什麼感想呢﹖首先,我得聲明,我有著皇帝的新衣故事裡的小孩性格,皇帝沒有穿衣,我便說沒有穿衣,不會為權威或眾人的意見而盲從附和。

   很多人說紅樓夢是偉大的作品,這點我便有所質疑。紅樓夢偉大在那裡﹖是在它的長篇製作嗎﹖是在它的內容豐富嗎﹖是在它傳播的思想嗎﹖是在它的文學技巧嗎﹖是在它的帶領潮流嗎﹖是在它的批判當時的社會嗎﹖是在它的反映人性嗎﹖

   一部文學作品,當然可以從以上各方面去看和品評。紅樓夢,總的來說,我覺得只是作者曹雪芹的個人自述,加上一些虛構場面,賦予宗教和宿命論色彩,以藝術包裝而成。自然,個人自述也可以是偉大作品,但這書不是。以上述的幾個範疇來說,除了它篇幅夠大之外,其他都是一般而已。而大製作不一定是好製作或偉大的製作,這點相信大家都同意的,否則偉大的作品真是太容易出爐了。像紅樓夢,多的是大家庭的瑣事,再寫多二三十萬字也不難。

   紅樓夢的所以受過份的稱頌,主要原因是稀有。中國文學以韻文例如詩詞取勝,小說不被重視,因此數量甚少,長篇更是罕有。紅樓夢是中國唯一的言情長篇小說,寫得也不壞,受到捧讚,完全是因為“物以罕為貴”而已。

   紅樓夢不易讀。一個原因是它的文字。雖然它是白話小說,但終究是一百多年前的話語,因此對個別用詞,有時難免需要停下來揣測它的意思,這影響閱讀時的流暢性。

   但是紅樓夢最難讀的地方是它的人物多,有眾多的主子,也有眾多的侍婢和下人。親屬繁衍,有遠親有近親。而這些人物穿插在眾多的故事中,而各故事有長有短,有時前後呼應,交代不清,使人容易混淆。說話時,有時一句中有幾個他,卻不是指同一個人。至於親屬方面,姑媽、姨媽、二叔、三叔、伯父、太太、姑娘等等,等等,許多時候令人理不清頭緒。筆者讀時,許多時候要翻看前文,才能理清脈絡。(這點和金庸小說有很大的不同。金庸的小說,經常有覆述和提要,喚起讀者回憶,不必苦思默想,或翻查舊文,才能理解情節的前因後果。)

   筆者建議初次閱讀紅樓夢的朋友,閱讀時做些筆記,特別是開頭幾章,理清各人物的關係,這將大大有助以後的閱讀和把握全書的情節。

   最後,紅樓夢值得讀嗎﹖當然值得。筆者雖然有上述的批評,但紅樓夢始終是中國文學極有代表性的作品。而對於有興趣研究或認識舊社會形態的人,這書更屬必讀之作。

(2017/03/05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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