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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的故事第一部第62章【54】越《矛盾论》的雷池


    進入了第二個學習階段:通過結合實際、進一步理解“兩論”的精神實質。數學組胡安石組長已覺出周遠鴻所提問題是極端錯誤的、荒謬的、甚而至於是反動的,但他還摸不透領導的意圖,所以暫時放一放,觀望一下外組的動靜。他想:小周的觀點,我們直感出他是違反毛澤東思想的。但我們卻說不出個一二三來,暴露出我們的理論學習太差勁了。好在外組也都在討論這個問題,我們正好借助他山之石。“今天,”他在小组会上宣布:“我們先試用《矛盾论》的觀點、來觀察一下學校工作中都有哪些矛盾?主要矛盾是什麽?”
    駢觀棣老師說:“我們現在的教育是人民教育,我們的教師大多來自舊社會,所以無產階級的教育思想與半殖民地、半封建的教育思想就形成了一對矛盾,並且是現階段學校工作的主要矛盾。”
    周遠鴻專心致志地、聽取別的老師發言,好對照和改進自己的專題研究,《“兩論”在教學中的應用》。他發言說:“駢老師指出了很重要的一對矛盾,但這不是主要矛盾。”
   

   
    胡組長用手勢制止了他要往下作的論證,說:“讓我們先把所有矛盾都羅列出來,然後我們再來排隊歸類、找出主要矛盾。”
    好像對這一議題、大家都有話可說,於是七嘴八舌、議論紛紛。一個正在說、另一個就又插上嘴,弄得胡組長在紀錄本上扼要記、都記不供。
    “新中國急需提供源源不斷的、大量的優秀人材,而學校的教師數量和質量都不適應,這也是一對矛盾。”
    “教育要發展,可新國家戰爭創傷尚未徹底治好,美帝又強加給抗美援朝新戰爭,這就形成教育發展受到經濟制約的矛盾。”
    “貫徹全面發展的教育方針與貫徹因材施教的教育原则之間的矛盾。”
    後來索性把陳述的詞語全省掉、只剩下主詞:“德育、體育、智育、美育之間;政治與業務;校內活動與社會運動;教育的傳統經驗、老解放區的經驗、辦洋學堂的經驗與中國當前的教育實踐;中國的理論、實踐與向蘇聯學習;教與學;先進與落後;不問政治與空頭政治;。。。。。。”越說越多,也不管層次紊亂到什麽地步、只管羅列呀。組長手忙脚亂,寫得手脖發酸、發疼,再也記不供了,腦子裏突然出現了一把刷子、大約停留有半秒種;這是一個笑話故事的縮影。
    在開展對成人進行的識字掃盲運動中,教的人邊說邊寫,“一就是畫一道兒、二就是畫兩道兒、三就是畫三道兒。。。。。”成人由於類推能力強,不等教師往下說,便迎頭截住、制止道:“老師甭講了,我們全都明白了!四就是畫四道兒,要是寫千百萬、那就只請用刷子刷了。”
    這是數學組、開天辟地以來,頭一次出現的政治理論學習如此熱烈、這般繁榮的局面。連一向沈默寡言的項老師也發了言。“學生中優生與差生兩極化,老師的講課便產生了差生吃不了與優生吃不飽的矛盾。”
    胡組長起先光顧了記別人的發言,當問題轉到了“什麽是學校工作的主要矛盾?”時,他便帶頭發言。他認為,“教師的思想改造跟不上教育形勢的發展,是學校工作的主要矛盾。”當大家眾口一詞贊嘆“對!”的時候,他繼續解釋道:“因為,馬列主義者、教育家凱洛夫說,教師在教育活動中是起主導作用的、也就是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所以教師首先要聽黨的話、也就是毛主席教導的‘忠誠黨的教育事業’,有了堅定正確的政治方向,才能辦好人民的教育。可教師在思想改造方面、遠不適應教育形勢發展的需要。”
    駢觀棣趁水和泥,說:“我剛才的發言也是這個意思,由於水平所限,所以遠比不上、組長的說法盡善盡美。並且我還認為,我們組長的發言,不期然而然地回答了外組提出的問題,具體地闡明了立場、觀點、方法三者是一致的。只有我們思想改造好了,才能站在無產階級立場上、運用唯物的觀點和辯證的方法,來正確地觀察和處理問題。仔細琢磨來,組長的發言正好體現了三者的合一。我認為這個說法、是科學的和唯 一正確的。”
    大家爭先恐後,你也說對、我也說對,甚至有人像發連珠炮式的、對對連聲:“對、對、對!對極了!”既然組長已提供出最後的真理、最標準的答案,那當然也就沒有再討論下去的餘地了。
    他這個周遠鴻、偏偏不信邪,認為他們“唱”的與“和”的、根本都不對。他質問道“假定我們的思想都給改造得很好,好到具備了紅軍老戰士的階級覺悟,不! 乾脆讓紅軍老戰士來我們組教數學,就一定能把數學教好嗎?難道學生都學不會數學(和其他功課),能建設好新中國嗎?”
    大家都被他的“歪理”說怔了。項老師出於老牛護犢的心情、希望他能平靜地正面敘述自己的意見,有話好好說、不要像雄辯家那樣,氣壯山河、咄咄逼人,讓對方聽了不舒服、下不了臺,插話道:“你的意思是想說明、主要矛盾是什麽?”
    “我認為是,教學工作與非教學工作之間的矛盾,才是主要矛盾,教學工作是矛盾的主要方面,而校内或校外的非教學工作则是矛盾的次要方面。”他把聲音降得很低、氣流也柔軟許多,體認到老老師的良苦用心、記取“有理不在高言”的名訓,並進一步分析道:
    “學校的政治思想、道德品質教育也好,身體鍛煉、衛生保健教育也好,科學文化知識、情感審美教育也好,主要地是通過教學來完成的。這正是我們在凱洛夫《教育學》上學到的,教學是教育的主要途徑、是教育的基本形式。其他各項工作都應該圍繞教學轉,如:提高教師的政治思想和業務能力,黨、團、隊和行政系統開展的各項活動,學校管理工作、總務工作、參加生產勞動和各項社會活動,等等。若具體到某一方面的工作說,如管財、管物的總務工作,如果沒有把有限的財和物、用來為教學服務,那就是出了偏差,鋼沒有用在刀刃上。”他說的這些話,都是他論文習作《“兩論”在教學中的應用》中的內容。
    該文再接下去,是對上述的分析作了概述:“毛主席說:‘外因是條件,內因是根據,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若把學校工作視為一個整體、一件事物,則上述的一切矛盾,著重地說, 是指主要矛盾,便是內因、是辦學的根據。若把教學工作當作一個整體、一件事物,那麽,什麽是條件?什麽是根據?什麽通過什麽來起作用呢?”他看到賀恩廣老師站在門口盯著他,他的話也正好要結束:“這是又一層次的問題,暫且存而不論。”誰知這話、倒是引起了大家的興趣,有人催促道:“請快說下去!”
    賀老師說:“有人找他,在門房等著。”
    他去了。大家說賀老師是讀了教育系的,請他說說教學的內因的是什麽?外因是什麽?說著,董校長進來了,賀老師說:“我的觀點不夠馬列、還是應該向董校長領教。”
   
    董校長說:“不必推辭了。說吧! 你是科班出身、正好點著了你的拿手戲。”
    賀老師說:“理所當然的,學生是內因、教師是外因了。教學的教、只有通過學生的學,才能起作用。如果學生在某方面不具內因、即如毛主席比喻的‘石子’,而不是‘雞蛋’,任憑教師怎樣加溫、也不會孵出小雞來的。道理是明顯的,你總不能把天生的盲童教成畫家。”
    大多數人、情不自禁地表態:“在行、在行,實乃內行之見也。”
    周遠鴻來到門房,只見房師母可憐兮兮、帶著哭腔訴說小梅近來言行癲狂的怪異表現。“她最愛聽你的話,請你有空到我家去、開導開導她。”
    方明亮在一旁、看見房師母淚花滿面,不由得想起槍斃房立倫老師後、是他用槍刺將屍體翻檢個過兒,驗明已死得不能再死、才接著翻檢另一個。他看到房老師一家已落到這個地步,眼圈兒便也紅了、癲癇病又犯了。
    周遠鴻誠懇而又急迫地向師母說:“你先回去,我一下學、不打停兒就去。”一面尋視著過往行人,突然呼叫遠方的衛生員小薔:“你快過來! 方明亮的老病又犯了。”他安置了一下,就回教研室了。
    進門,只聽到駢老師最後一句話:“這會不會落入杜威‘兒童中心論’的窠臼?”從這一評論,周遠鴻猜測賀老師的發言要旨必是“學生內因論”。
    董校長肯定賀老師講得有道理。並且說:“教學也要走群眾路線,學生就是群眾。”駢觀棣感到沒“積極”到、正好把香插到香爐裏,頭頸仰俯扭擺、兩手抓耳撓腮。董校長看在眼裏,又說:“我們要看清杜威‘兒童中心論’教育思想的本質。它是要為資本家造就既不會打擾資本家安寧、又聰明伶俐、能為資本家創造利润的奴隸。我們說學生是內因,是根據《矛盾論》的原理,說明學生的學、是教師教的根據,教師的教、是學生學的條件,合二而一,謂之“教學”。所以,賀老師講的‘學生是內因,教師是外因’,是正確無誤的。”
    胡組長說:“董校長的論證具有嚴格的科學性,就像我們的數學證題一樣,邏輯嚴密、無懈可擊!”
    “哪裏,哪裏?”董校長說:“在學術討論中不能校長說了算。我的意見,也只是充一家之言。真理是越辯越明的。大家接著討論。”
    董校長這幾句話,贏得了周遠鴻衷心的贊偑。但這並不是說他贊同校長的意見,而是只贊同他、對學術所持的民主態度。由於受到這種民主態度的鼓勵,他才把自己在論文習作中所得到的研究成果,暢所欲言地一吐為快。
    他開宗明義:“我主張,教師和學生都是教學的內因。”
    “那不成了兩個內因?”駢觀棣即興質問後,像從自己眼中飛出一只蒼蠅一樣,叮在校長臉上。校長撫了一下臉,說:“好!聽周遠鴻繼續往下談。”他對這個說法、也感到有有進一步探討的必要。
    周遠鴻乾脆拿出自己的論文讀了起來:
   
    “事物的發展正好都是展現雙內因。我作如下分析,第一,從概念上講,所謂“內因”,即內部矛盾。既然是矛盾,必然是矛和盾兩個方面成對、成雙,而不可能是矛或盾任一方面落單、呈單個的。教和學就是一對矛盾,就是校長說的’合二而一’(他讀時,又插進這句話),而不能是教或學單打一、而成為單一的內因。
    “第二,從事實上講,我說的雙內因、是完全符合毛主席本意的。毛主席從來沒有說過‘單內因’。他說,雞蛋加溫可以生出小雞,石子則不能,因為根據不同。大家以為,雞蛋是母雞生的卵,只此而已,何‘雙內因’之有?豈不知,如果僅僅是母雞的卵(單內因),而不與公雞的精、結合成受精卵(雙內因),則無論如何加溫,甚至加溫到燒成熟雞蛋也孵不出小雞的。如果你問: ‘毛主席為什麽沒有指明是受精卵’?我猜想,毛主席以為能讀懂《矛盾論》的人,一定具有這個常識。理解教學雙內因,也是一個常識的問題。教學、教學,有教有學。有教無學、何為而教?有學無教、只是自學。可見單內因,打根就過了不‘常識’這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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