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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的故事第一部第61章【53】蹚《實踐論》的地雷


    每次運動過後,一部分人是“災年發大戶”,另一部分人是虎口余生。至於連余生都不可得也者,便按著物質不滅的定律沈澱入歷史的化石裏。
    楊茂森是三反運動後剛入黨的政治暴發戶,革命的動力特別強。就像小孩子喜歡過年節、這個剛過完就巴盼着下一個;又像體育明星心熱手癢地迎了奧運、迎亞運;他也在難耐寂寞地巴盼著下一個運動。政治運動與體育運動,對於他們的健將來說,都是提供個用武之地和練之地,以展示和發展他們的手腳功夫,達到摘金奪銀、名利雙收的目的。二者不同的地方,體育運動則是在平等的基礎上技和力的競爭,政治運動卻是以立场論勝敗:以拳击為例,站對立場的管打、站錯立場的管挨。挨的一方如不把自己的要害提供清楚,好讓對方一擊而斃命、就是大逆不道,罪名是“不老實”。
    小人發幸必有災。楊茂森得知、知識分子思想改造運動——按尤勉部長和董校長的說法——“學校的重頭戲”的大幕、行將揭幕。他遂欣幸雀躍、磨拳擦掌 ,準備呲著牙、咧著嘴,去捕食對象。
   

   
    “根據對過去運動的經驗進行總結,”董校長作動員報告時說:“我們發現,我們的失誤在於思想改造簡單化,工作做得粗糙了一些,企圖通過大轟、大嗡,幾個回合就能奏效。現在看來,那樣是不能解決問題的,只能是雨過地皮濕。應該認識到,思想改造是一個積極而漫長的過程。不積極不行,操之過急也不行。從全國範圍講,有的地區在思想改造中,曾經或輕、或重地傷害了一些同志的感情,這是應該吸取教訓、力爭予以避免的。”這番話、使談“運動”色變的人,臉皮表面、松動了一點,也使昨夜聞訊失眠、甚至想用結束生命以躲避運動的人,重現生機。
    董校長把運動的“新精神”交給大家,以便安撫這班喪魂落魄、一如驚弓之鳥的教師們。他談笑風生地說:“這次運動,是一次理論聯系實際的學習運動,從學習毛席著作《實踐論》和《矛盾論》這‘兩論’著手,微风细雨,一步一個腳印地深入心田,不求速效、求长效;向縱深發展,解決頭腦中的根本‘所有制’——世界觀的問題。這是精神領域的問題,既不能用沒收或贖買的辦法、也不能用壓服甚或槍斃的辦法,只能發動‘內因’,自覺自願地邊破邊立、破而後立。先打碎舊的一套,讓資產階級從你的思想高地撤出、再建設新的一套,讓毛澤東思想去占領陣地。最後,每個人都成為無產階級知識分子、馬克思主義者。”教師們都粗粗地舒了一口氣、露出喜悅之情,期盼着這次通過學習能在自覺自願、輕鬆愉快中改造思想。
    周遠鴻在留校之前、作高中生時已經在《人民日報》上通讀過“兩論”,半生半熟地、生吞活剝過它們。現在,將學習“兩論”列為思想改造的主課,這從兩方面使他歡欣鼓舞:一則,他本來就很熱衷於哲學的學習,二則,這也使他“挨整”的預悸、一掃而空。
    梁乖真和楊茂森原以為“鴻鵠將至”、但現在却大大地不高興了。二人一問一答:“運動的基本精神是什麽?”“還不是和風細雨、輕鬆愉快那一套!”
    對於周遠鴻,一涉及知識,他的勁就上來了,就像梁乖真、楊茂森對運動就像迎接盛大的節日那樣,聞風而動、聞雞起舞。也宛如黃校醫建議他每頓早餐須吃兩個荷包蛋,以補充長期由於營養不良所造成的身體虧損那樣,他如饑似渴地吮吸毛澤東思想的汁液,把它當作營建自己新的世界觀所必需的豐富營養品。
    他不僅在規定的政治理論學習的時間,而且見縫插針,即使在睡前、飯後、周末、節假日,也要爭分奪秒地讀一段、是一段,讀一遍、是一遍,開動腦筋、反復研讀。寶書是越讀越食髓知味、也越刺激食欲。當別人都還沒弄通文字的表面意思的時候,他已經進入專題研究了。武漢大學副校長徐懋庸的文章《<矛盾論>在思想改造中的應用》是學校油印的學習參考資料。周遠鴻比貓畫虎、精心設計著自己的專題《“兩論”在教學中的應用》。
    小組學習的程序是先自學、後討論。當開始討論的時候,組長胡安石根據上級的布置,要求大家把在逐字逐句、讀書自學的過程中,所產生的問題提出來;先是經小組討論,如果解決不了、再反映上去,由領導作報告、予以解答。他說過之後,很久一段時間,會場一直堅持著沈默。因為,越是不懂、反而越提不出問題。所以古人把知識叫做“學問”。夫學問也者,學會發問也。當你不具備某些知識前提的時候、或者思想不够活躍的時候,你就不會提出有價值的問題。周遠鴻對這種現象是有著自己的體認的。
    解放前,他在初中上學的時候,有一位往屆畢業的校友、當上了飛行員,來母校作報告、講他的飛行生活以及有關的航空知識。講過後、讓大家提問題,別人提什麽問題他都沒能記得。唯有他的同桌提的問題:“飛機起飛時,為什麽尾巴先離開地面?”使他拍案稱羨、永誌不忘,並且反思:“我為什麽提不出、這樣好的問題?”因而領悟到,求學原來就是求學問!思考開始於問題,問題是建立在一定知識基礎之上的。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胡組長敏銳地捕捉住這個動靜、抓住機會說:“好!”——他趁勢把打破沈悶局面的任務、委托給周遠鴻:“大家請聽,小周要打頭砲!”
    數學組與其他組相比,要算是發言最不積極的了。討論時冷場、是家常便飯,人人都成了、沒嘴葫蘆。他們羨幕死了人家語文組、政史組,一個比一個花言巧语、能說會道。自從來了留校生周遠鴻和胡萬義,數學組的討論才稍微活躍了一些、僵局的時間也縮短了一些、增長些了生氣,有時還能撞擊出、爭論的火花。這次,周遠鴻就著毛主席在《實踐論》中說的“階級社會中各種思想無不打上階級的烙印”提出問題:
    “我們教的學科——數學,我覺着它本身就沒有打上階級烙印。無論是無產階級還是小資產階級、中等資產階級、大資產階級,無論是地主階級還是貧農、中農、富農階級,無論是奴隸主階級還是奴隸階級,都一致認為2x2=4、都一致認為,在同一平面內,三角形內角和等於180。就算非歐幾何另立系統,它也並沒有公然申明、要為哪個階級服務。”他這個發言,實際是他對“抽象人性論”、所做的進一步的反思。
    像是石破天驚,又像是給每個人頭上掄來一計悶棍。數學組的老師們平常大都有點不問政治的傾向,遇到這樣爆炸性的問題、都沒有引起爆炸性反應,只是面面相覷、個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場面冷靜得出奇。沒有一個人出一聲氣,說個“是”、或“不”字。沈默、沈默、沈默。。。。。。直到下課鈴響、才使“沈默”不了了之。
    這個問題在他心中醖釀了好久,經過深思熟慮、反復推演後才決定要發言的。由於屢經運動的錘煉,他已把“脫口而出”的逞口舌之快、改而為“話到口邊留半句。”就像這次發言,他早在內心裏論證好它的政治立場的正確性,也即充分準備好怎樣回答來自對方的發難。但在臨開口時,嘴唇仍不由地痙攣、以致把話說得結結巴巴。
    假設有人問:“照你說來,如果數學沒有階級性,那麽數學家就都該是持中立的立場。為什麽有革命的數學家又有反動的數學家呢?”
    他想好的答案是:“我強調的是數學本身沒有階級性,至於某個階級的人掌握了它、就會為某個階級服務,那就不是它本身的階級性、而是人本身的階級性了。你可以說‘有革命的數學家、也有反動的數學家’,但你不可以說‘有革命的數學,也有反革命的數學’。”
    “那麽,是不是我們把數學知識傳授級學生、他掌握了數學知識,既可以為無產階級服務又可以為資產階級服務呢?”
    “是的!的確是這樣的。”
    “那可就大糟而特糟了! 我們不就可能培養 出為資產階級服務的學生嗎?”
    “土改的正義性——這個理論是有明顯的階級性的。凡是真正掌握了這個理論的人,自然而必然地主張消滅地主階級、解放生產力;凡是反對這個理論的人,就必然站在地主立場上反對土改,認為地主原來也是農民,只是經過勤勞起家、又善於經營,才成為地主,所以他是發展了生產力。正因為數學本身沒有階級性,所以我們不能說、凡是掌握了數學知識就自然而必然地為無產階級服務,也因而才特別需要強調明確教學目的、讓學生把學到的數學知識去為無產階級服務,而不能認為學生學了數學知識就自然而必然地會為無產階級服務。就像教學生學會打槍的同時,要教導他打誰;如果槍有階級性就好辦了,只用一開槍,子彈就會睜著眼、專門去找敵人打。因此,指明數學沒有階級性這一事實,不是削弱了、而是強調了數學教學必須具有明確的、階級性的目的要求。就是说,數學没有階級性,而數學教學却有明确的階級性。”
    當他自己認為萬無一失時,同時又退一步想、即使有缺失,也構不成政治立場問題,就這樣,他才跳河猛擠眼似地開口發言。
    周遠鴻在課間休息時、漫步在灑滿陽光的滿地落葉中,把自己的心路歷程與胡萬義分享。萬義聽後、很表偑服,“我已經領悟清楚你講的道理,你的腦瓜真管用。我怎麽就想不出這一層道理呢?我認為,黨實在應該派你去研究原子彈!”說話不及、十分鐘已過,上課鈴叮零零、催他們進教研室繼續小組討論。萬義一腳門裏、一腳門外,抓緊說完最後一句:“我會發言附和你的。”
    真的到了發言的時候,他又抱著葫蘆不開瓢了。因為他一向不為天下先。在這一點上,他與周遠鴻是截然兩派作風。大家都是想先聽聽別人的看法,但是,都想先聽、誰先說呢?那就只有漚了,儘管一直漚,漚;雖然,再漚也漚不出四兩麻。
    周遠鴻漚不過大家,又對自己的論點、作了進一步的引伸,真可謂:“一不作,二不休” 。他說道:“我又推想,不僅數學本身沒有階級性,而且整個自然科學本身也都是這樣,比方說物理學上的萬有引力定律,或者說化學上的有關酸鹼鹽的變化規律,你能說它打上、哪個階級的烙印了嗎?”
    胡萬義乘了周遠鴻的東風,鼓起勇氣說:“我是贊同周遠鴻同學的看法的。自然科學本身確實沒有階級性、不像社會科學,社會科學是有階級性的。特別是他強調‘本身’,說明他的思維是很嚴謹的。他指出的另一點也是很有見地的,就是說,我們在講數學的時候、務必要明確教學目的,要讓學生學了數學知識去為社會主義的革命和建設事業服務、絕對不能為剝削階級服務,也不能為自己成名成家、光宗耀祖服務。”
    周遠鴻接著,又予以概括:“這就是要使沒有階級性的自然科學,來為有階級性的教學目的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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