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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门四杰遺韻千秋


   
    ——王亚法
   
   

   
    开卷先说钱名山
   
    谢玉岑、謝稚柳、谢月眉、谢伯子,谢门四杰。
    喜余生有缘,和谢家后三杰结识,叹余生亦晚,未能谋面玉岑公,面聆謦欬,只能从乃弟“壮暮翁”的口中,谈起“我老兄”的琐碎轶事,抑或从书缝间寻觅点滴。
    启说谢门轶事,绕不开一个重要人物,谢门四杰的开山祖——钱明山夫子。
   钱名山(1875—1944)名振锽,江苏武进人,十六岁中秀才,十九岁中举人,二十九岁成进士。戊戌变法时,曾随康有为公车上书,变法失败,眼看军阀混战,国是日非,便隐居乡里,在“寄园”设馆授徒。寄园的教育,注重道德与文章,强调爱国,爱民族,捍卫中华道统,教材以经、史、子、集为主,同时对书法、绘画、音乐、诗词也很注重……
   寄园培养出了不少江南才子,年轻俊彦,竖擘而能知其名者有:谢玉岑(诗人,金石家)、谢稚柳(著名画家,书画鉴定家)昆仲、程沧波(《中央日报》首任社长,国民党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台湾书协理事长,著名书法家)、马万里(著名书画篆刻家,美术教育家)、伍爱真(诗人)、谢伯子(著名聋哑画家)、钱璱之(诗人)、钱仲易(著名记者)钱小山(诗人画家)……为中华文坛留下了许多珍贵的种子。
   余生也晚,没有福分亲受钱名山先生的教诲,要知道先生和寄园的遗事,只能从程沧波先生的《本师名山先生七十寿言》;谢稚柳先生《难忘的寄园情》和谢伯子先生的《忆名山舅公》中去翻找了。
   可叹的是至今知道钱振锽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前几年去上海宋园谢稚柳先生的墓地献鲜花,发现墓志铭中将钱振锽的“锽”误作“煌”字。我曾向有关人士提及此事,过了几年我又去,尚未见改正,不知现在改了没有?
   
   
    翻页继谈谢玉岑
   
   对玉岑公在金石书画诗词上的艺术造诣,我是门外汉,无缘置喙,我能记述的,只是他和张大千的友谊。
   张大千和谢玉岑结识的时间和场合,已无考证,据稗史所载,兩人在上海张园秋英会上碰面,英雄相见,惺惺相惜,彼此结为好友;另据最近发现的资料显示,因为钱名山和曾农髯是同科进士,时有唱酬,而张大千是曾李的门下,谢玉岑是钱名山的高婿,由此相识,并不意外。
   张大千和谢玉岑是同庚,兩人意气相投,金兰之交,来往稠密,可惜谢玉岑的夫人素蕖患有肺结核病,易于传染,当时中国还没有“来密封”治疗,患此病者凶多吉少,谢玉岑夫妇先后夭折,则是一例。
   一九三五年,谢玉岑在常州病逝,张大千从苏州网师园赶往奔丧。
    《玉岑遗稿》中,有一篇张大千撰的前言,遣词哀婉,声情并茂,现照实抄来,足资兩人之友谊:
   庚辰之秋,丁君曼士自海上远书抵蜀,谓玉岑遗稿将付剞劂,不可无言以序之。数月来萦绪万端而下笔呜咽,辄不能成一语,今当岁暮,伤逝念旧,情不能已。予与曼士与玉岑交好乃过骨肉生死之间,岂仅缟紵之情。玉岑之殁在乙亥三月十八日,时予客吴门网师园。其日午夜,先太夫人谓园中双鹤频唳,惊风动竹,若有物过某处,意必玉岑魂魄来相过我。后数月,予有北游。车中梦与玉岑遇荒园中,坐棠梨树下,相与咏黄水仙华诗。时寒风飒飒,玉岑畏缩,意颇不乐,予言笑,予问所苦,逡巡不答。数年来时相梦见,梦中谈笑如平生欢,岂知有幽冥之隔!方予识玉岑,俱当妙年,海上比居,瞻对言笑,惟苦日短,爱予画若性命,每过斋头,徘徊流连,吟咏终日,玉岑诗词清逸绝尘,行云流水,不足尽态,悼亡后务为苦语,长调短阙,寒骨凄神,启期未足四十,遽尔不永其年乎?当其卧病兰陵,予居吴门,每间日一往,往必为之画。玉岑犹以为未足。数年来予南北东西,山行渐远,读古人作日多,使玉岑今日见予画,又不知以为何如。古人一去,倏忽六年,必有新声离绝人间。意其鸾珮相逢,鹿车云路,当不复为凄神寒骨字之辞。自还蜀中,不复一垂梦。巫峡惊波,青天蜀道,玉岑其怵于太白歌诗,以为果不可飞度乎?今者又将西出嘉峪,展佛敦煌,便当假宠山灵,润色画笔,安得起九原为我歌吟?人间天上,守兹同心!大千张爰。
   嗣后张大千画了一幅黄水仙画,此畫二尺见方,跋语数行,七十年代末,我在大风堂门人糜耕耘世伯家中见过真迹,可惜当时没有相机,留下鸿爪。九十年代糜世伯过世,我曾问振珪、振琥等世兄,打听收藏之下落,答曰:因糜世伯晚年住第三房夫人处,所有藏品均归庶母之女所据有……不知此画还在人间否?
   玉岑过世,大千特地从苏州网师园赶往常州,因玉岑生前喜欢大千的墨荷,大千为玉岑的灵堂画了几十幅荷花,一时传为美谈。玉岑出殡,大千执绋,并为玉岑亲书碑文“词人谢玉岑之墓”。我问及建红兄,令祖坟茔今安在?答曰,春过了无痕,早就不知踪影。
   历史的无情,将一件文人的风流遗迹湮灭了,甚为可惜。
   本文呼吁地方政府,极早修复玉岑公的旧冢,作为常州的一个文化遗迹,旅游亮点,供后人凭吊。
   
   
   
    谢门栋梁壮暮翁
   
   不知是哪位哲人说过:“伟人离我们越远,我们越怀念他——”
   真的,谢稚柳先生离开我们已经二十年了,每当我和钟银兰、郑重、龚继先、刘一闻等师友们聊天时,大家无不感念他的好处,赞叹他洵然可敬的君子作风……
   我有幸认识谢稚柳先生,是从采访张大千资料开始的。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张善子的幼女张嘉德,带着我去谢老乌鲁木齐路的居所——
   这是一幢陈旧的法式公寓,一架手拉铜门电梯,“咣郎咣郎”地把我们带到公寓的顶层,往左走几步,敲开门,便是谢老的画室兼客厅。
   正面的墙上有一个大镜框,其中用洒金红纸写着“壮暮堂”三个大字,是谢老自己的手迹,醒眼夺目,镜框前面是他的画案。画案右侧有座树枝状的木架摆设,上面攀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孔雀。
   记忆中的客厅不算小,画案的右侧背后,是通往睡房的通道,里边住着谢老的全家,包括被大家尊称为“三姑”的,谢老的胞姐谢月眉。
   客厅两面临窗,推开钢窗门,外面是一个大阳台,阳台上有一座搭建的中式小瓦屋,那是是陈佩秋先生的画室。
   从今天目光看,两位蜚声鉴赏界和画坛的大师,蛰居在这么逼仄的空间里,实在有些委屈,然而中国当时的现状就是那样。
   謝老曾告诉我:“这里的房子是郭沫若批给我的,郭沫若曾题了十把扇面,叫我配图,一晃多年,我还没给他画上……”
   改革开放后的一九八五年,谢老全家从乌鲁木齐路搬到巨鹿路的新居,虽然分得了三套住房,谢老住在楼下,对门住着姐姐谢月眉,陈佩老住在楼上,但新居依然逼仄,画室还是安在客厅里,兼作会客室。原先自书“壮暮堂”的那只镜框,换成了一块长方形的本色木匾。字迹改由王蘧常先生题写。
   画案的对面放着一套楠木箱柜的“涵芬楼二十四史”。我目测,光画案和“二十四史”就占去了房间的大半面积,难怪谢老还是抱怨画室太小,作不了大画。
   谢老画室里最显眼的,是一副钱名山写的对联:“绚烂归平淡,真放本精微”。这幅对联陪伴他多年,以致被刻在墓碑上,永远陪伴他。
   八十年代社会风气宽松,我所在的出版单位取消了坐班制,所以我有大把的时间,坐在谢老的身边,听他讲述文坛趣闻,讲述在敦煌和张大千一起的日子,讲述他老师钱名山和“老兄”——谢玉岑的故事。有一次说得高兴,他从房间里拿出一套“钱名山诗集”和“玉岑遗稿”送我,说:“我手头没有几套了,这两套送给你”。
   这两套书,我保存了近三十年,前年谢伯老的哲嗣建红兄与我谈起修建纪念馆事,我欣然相赠,谢家之物,归还谢家,此段公案也算是我和谢家的一段因缘吧!
    在谢老巨鹿路的“壯暮堂”里,我经常碰到文汇报记者郑重先生,那时他正在为谢老编《谢稚柳系年谱》,有时候我们三人一起聊天,聊得高兴时,謝老会放下手中的画笔,拉开画案右手侧的抽屉,取出一支细小的外烟,慢慢点燃,边抽边聊。
   谢老的画室里,时常挤满一些年轻的朋友,陈佩老有时也下楼来一起聊天。经常去谢家的有:龚继先、韩天衡、刘一闻、劳继雄,吴明耀、徐伟达……他们都是谢老的接班人,如今都成了书画界的名人了。
   八十年代初,謝老的处境并未有多少改善,那年冬天,我去壯暮堂,他见我进门,放下了手中的画笔,搓着手轻声说:“《人民日报》的文章,说张大千在台湾对记者说,他当年写了一首《浣溪沙》,第三句想不出好句子,是我帮他凑上的,我想了好久,记不清有这件事,你说会不会是大千为了让这边重视我,故意这样说的……”可见张大千和谢稚柳的几十年友情,虽然铁幕阻隔,但是老兄弟之间的灵犀是一线相通的。
   谢老和我聊前贤古人,聊古画真伪,聊寄园旧事……但就是不聊政治和与政治牵涉的敏感人物。后来知道,其实他与于右任、张目寒、马步芳、马步青,以及那个在腊子口堵截红军的国民党新编十四师师长鲁大昌,(张大千的儿女亲家,鲁大昌养女适张大千长子张心智)——都是朋友。
    八十年代末,我出國前,拿了一幅我表哥張之先送给我的,他父亲画的墨荷图,请謝老题跋,我说:“谢公,我准备将此图带出国,送给台灣摩耶精舍张大千纪念馆……”謝老二话没说,在那張畫上題道:“張心銘為吾友張大千之侄,此為其遺作,亞法寶之,壯暮翁稚柳。”
    题毕,对我说:“出去做啥,你还是留下,我推荐你进上海博物馆,来帮我整理文稿。”
    我说:“我打算出去办个出版社,宣扬中国文化,名字也取好了,叫‘熊猫出版社’,请你帮我题个匾名。”謝老呵呵一笑道:“哦,你就裁纸头吧”……
    最使我感激的是,我在《新民晚报》写张大千的连载小说《彩笔风流》和第一次出版的的《张大千演义》的书名都是謝老题写的,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我的第一部中篇小说《失踪的马队》的书名,请謝老题写时,因为这是一部给青少年看的小说,编辑部要求用简体字,謝老说,我不会写“马队”两个简体字,你写个样子给我参。我写了,他依样画葫芦地迁就了我……
    记得謝老在河南中路老上海博物馆开《謝稚柳八十寿辰画展》时,开幕式时名人荟萃,朱屺瞻和唐云等前辈都前来参加,梁谷音也来帮忙。大厅里花篮如云,上博布置展厅人员将我敬送的花篮放在一旁,謝老在巡视时,特意叫人把它移到和定琨、小珮、定玮、定琦他们的一起。謝老对我的青睐,我至今难忘,铭感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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