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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荒凉-袁冰( 十五)

十 五
    
     时间:公元1999年深秋
   
     “ 接受一次情感的审判 —— 为使良心得到救赎;还是进行一次决斗 —— 为维护爱情的尊严? ” 柳容凝视着刻在自己心上的这个问题,缓步从一条寂静的街道上走过。路旁生长着高大的白杨树。金黄的落叶被柳容淡紫色的长筒靴踏碎的声响,好象一片片干枯的诗意在破裂。

   
     接到徐铁山的情书不久,柳容便同这位已近八十高龄的中国国际法第一权威教授相爱了。其实 “ 相爱 ” 这个词用在这里显得太平凡。柳容是使自己燃烧起来了 —— 她终于为自己找到了创造炽烈激情,并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的理由。不过,这已经同刘逸云的愿望无关,甚至已经同挽救吴匕的生命无关。只由于徐铁山情书中飘拂着少年心灵的清香,只由于徐铁山的神情间那超凡脱俗的纯洁的宁静 —— 那种宁静属于在蓝宝石色的天空之巅闪耀的银色冰峰,柳容便点燃了自己秀美如诗的心。
   
     在精神凋残物欲横流的时代,成功的男人 —— 无论是权力的拥有者,还是金钱的拥有者,都趋向于同一种形态模式:西装革履,头发油亮,仿佛义务扮演男性时装模特是他们人生的第一要务;在名贵的服饰下一般都有胖女人似的浑圆的肩头和胳膊,仿佛正处于怀孕期的隆起的小腹,以及白嫩得会令所有女人的屁股都黯然失色的肚皮;他们都有两副神情,在地位不及自己者面前傲慢而得意,遇到地位高于他们的人,则定会谦卑地显出奉迎阿谀的奴性;他们的眼睛明亮而自信,但那种明亮似乎是玻璃球的闪光,自信则属于猥琐的鼠类,而且粘稠的物欲时时会象刚融化的猪油一样,从眼睛深处涌溢出来,淹没了明亮和自信。
   
     柳容也曾接触过一些诗意尚未完全凋零的人。不过,他们却都过分柔弱,柔弱得似乎他们光滑的嘴唇上永远长不出坚硬的胡子来,而残存在这些柔弱生命中的诗意只能被哀叹所萦绕,却与英雄男儿无关。
   
     在男人普遍退化为卑俗的物性存在的空间里,柳容的失望早已超越了她的生命可能覆盖的所有时间,徐铁山的出现又使她的生命回到了时间之中。最初,她把与徐铁山的恋情视作命运对她的拯救 —— 她的心因此而免于变作一段剥去树皮的灰白的枯木。但是,很快她就由于从天性深处涌现出的对高贵男儿的倾慕,而深深迷醉了。
   
     心灵因爱恋而迷醉时,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季节。柳容就是如此。一段时间以来,柳容原本莹澈如清泉的目光仿佛总在痴迷地注视着野花盛开的原野,而繁富浓艳的花枝在她波光盈盈的眼睛上映出彩虹似的神韵;同时,若隐若现的微笑宛似一缕艳丽而神秘的梦幻,飘拂在她红唇边;她白玉一样光滑的面颊间流溢出清纯、灿烂的美感,那是心灵被圣洁的爱情之光照亮时才会呈现出的美。
   
     柳容变了,在她的视野间世界也变得明丽了。火炭般炽红的枫叶,金箔似的银杏叶,以及清晨覆盖着一层轻霜的白杨树的银杆,都没有给她枯萎凋残的感觉,对于她,这个秋天的景色是一首生命的诗。她确实觉得,寒意凛冽的秋风却将她的恋情染成万里晴空般的浅蓝,而那与天空同在的蓝色沐浴在淡金色的阳光中。
   
     上个周末发生的一件事,使柳容不得不从迷醉和诗意的意境中重返令人厌倦至极的现实。她接到了徐铁山夫人的一封信。这个老妇人约柳容今天来她的家里见面,并在信中威胁道,如果柳容不来,她将向柳容的父亲揭露他女儿的丑闻。
   
     柳容读完信后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如约去见徐铁山的夫人。但不是由于畏惧信中的威胁,而是因为她明确意识到,这个老妇人是她必须面对的存在;躲避这个老妇人是对她的恋情的侮辱。不过,她唯一不清楚的,是不知道应当怎样面对这个老妇人。恋情、良知和尘世道德之间的价值冲突所造成混乱,使她处于困惑之中。
   
     人们总倾向于追求生活的喜剧,可命运却往往给喜剧的追求增添几许悲剧的苦涩。正是由于命运的偶然性,柳容同这位根本不相识的老妇人突然变成情感决斗的双方,而且这场决斗完全没有互相妥协的余地,必须以一方凯旋,另一方彻底失败结束。
   
     柳容并不怀疑自己将获得凯旋者的桂冠,只是良知中升起的歉疚将会让凯旋的桂冠成为一种残酷的美。不过,柳容的歉疚完全不是基于世俗道德的考虑。柳容从未想过掩饰她同徐铁山的关系。他们相恋不久,就有人以世俗道德戒律的名义对她作过规劝 ——“ 你不应当破坏别人的家庭 ” ,但是,对这种规劝除了厌恶之外,柳容再没有任何其它感觉。她甚至以满不在乎、玩世不恭的意味对规劝者说: “ 家庭本来就是等待破坏的 ” 。柳容早就认识到,属于心已经腐烂的人群的所谓道德,犹如又老又丑因而对一切美好事物充满怨毒的的老妇人,她们存在的目的只是诅咒和摧残生命的诗意之美。
   
     柳容的歉疚之情来自于对徐铁山夫人的怜悯。情感的失败将使这位老妇人衰朽的生命变成一片凄凉的废墟,一个没有深红晚霞的黄昏。一想起自己会如此残忍地伤害这位原本对她毫无恶意的老妇人,柳容的良知就会在锋利的自责中痛苦地抽搐。
   
     对于心灵纯洁的人,自责往往比别人的谴责更加难以忍受。接到徐铁山夫人信后的这几天,为了减轻自责的痛苦,柳容时常情不自禁地在心中为自己的行为作激烈的辩护 ——“ 我做错了什么?!我有什么必要歉疚?!难道只因为在我之前,命运的偶然性给了她与徐铁山相爱的机会,她就对徐铁山拥有排他性的情感特权吗?噢,愚蠢的人类常常把时间顺序的逻辑当作判断人性真理的尺度。可是,时间对于人只意味着生命向虚无中不断坍塌的过程 —— 时间只是虚无,除此之外它什么也不是,它根本不配获得人性的裁判者的权威。……是的,徐铁山是一位老人,他生命的足迹已经即将走出我的生命范畴了,可是,毕竟还有几年属于他的时间可以与我重叠。我要为这重叠注入丰饶的意义,我要使属于他的残余的时间成为朝霞。然后,我便扯断时间的藤蔓,消融于虚无。对于我,寻找并爱恋高贵的男儿,乃是生命艰难的意义;意义之后生命就成为多余的了。在铁铸的虚无的宿命前,永远没有必要为追求意义而自责,而歉疚,无论在任何生命价值参考系中,意义都是人性所能仰视的悲怆的真理之巅……。 ”
   
     然而,每当柳容内心的自我辩护快要完全抹去歉疚之意的时候,总有一个想法如同短刀的寒光从她意识间闪过 ——“ 你们的竞争是不公正的,对老妇人不公正。她的美色已经枯萎,而你正值青春年少。不公正的竞争,对于胜利者是耻辱。 ” 茫然直视着思想的寒光闪过之后的炫目的空白,柳容的意识会陷入极度混乱之中。 “ 爱是冷酷的竞争吗?不,爱是高于竞争的生命意境。……如果不是竞争,我同这个老妇人又是怎样一种关系? ” 许多诸如此类的问题象尾巴被点燃的公牛一样互相碰撞,完全扰乱了柳容的思维逻辑。
   
     不过,无论怎样困惑与混乱,有一点柳容是极其清晰的 —— 她要以美丽的姿容出现在老妇人面前。尽管她明白这会刺痛老妇人的心,但是,即便会刺痛太阳的心,她也必须如此。她可以失去一切,但不能失去美。
   
     今天赴约之前,柳容此生唯一一次如此精心地为自己梳妆。此刻,她那灿烂与妖娆共存,艳美与清纯同在的姿容,似乎能醉倒大海的万顷怒涛,能令铁铸的男儿为之疯狂地迷恋。她特意穿上一件纯白的风衣,并让一缕纱巾象嫣红的流云飘摇在自己秀丽的脖颈间 —— 她想通过白色的衣衫向老妇人表明,她对徐铁山的恋情纯洁胜雪,纯洁得没有一丝世俗的阴影,而红色的纱巾则意味着,她红宝石色的血随时可以飘洒在恋情的雪原上。
   
     柳容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一些来到徐铁山教授的住宅楼前。住宅楼二层玻璃窗后几个人影一阵骚乱,柳容觉得,那好象是一群老鼠在阴影间慌乱地窜动。片刻之后,住宅楼的门打开了。徐山的儿媳出现在台阶上。这是一位情致风骚的少妇,她双臂抱在胸前,背倚门框站在那里,鄙夷不屑地斜视着柳容。
   
     柳容立刻就记起,这个少妇的照片曾出现在昨天的《北京晚报》上。她是由于呼吁人们关爱并收留无家可归的 “ 流浪猫 ” 引起记者的注意,并因此而受到一篇文章的赞誉,被称之为 “ 关爱小动物的天使 ” 。中国记者向来以拍专制政治马屁为本份,而这篇文章就是记者这种奴性的一次巧妙的体现 —— 通过宣传这位少妇的呼吁,可以明白地传达一种意念,仿佛现在是太平盛世,已经没有任何人间苦难需要关注,而 “ 爱心 ” 只能献给 “ 流浪猫 ” 了。但是,一想到在过街地道和立交桥阴影下随处可见的乞丐,一想到无数失业工人愁苦的脸,一想到去贵州时看见的在阴雨中劳作的穷苦农民,柳容就觉得这个少妇对野猫的爱心伪善得令人作呕。
   
     徐铁山的儿媳鼻腔发出轻蔑的 “ 哼 ” 声,用力扭动了一下已经隐隐隆起条状肥肉的腰,以表示愤怒,接着转身将柳容引入客厅。然后,她有些下坠的臀部在粉红的稠裤下夸张地颤动着,碎步走过地毯,消失在客厅里边的一扇门后。
   
     客厅很宽敞,透过落地窗前轻柔的白纱帘飘进的阳光明亮而静谧。客厅正面长沙发间坐着一位老妇人,柳容判断她就是徐铁山的夫人。
   
     老妇人剪短的头发和面容的皮肤都呈现出美丽的象牙色。柳容不仅对她产生了一丝敬意 —— 残留在老年人生命中的美最易于引发尊敬之情。然而,老妇人的眼睛却又立刻破坏了她头颅的色调在柳容心中形成的高贵、优雅的印象。那双眼睛是不洁的灰褐色,就象沙漠中蜥蜴的皮肤在酷烈的阳光下闪烁。柳容同老妇人的目光最初相遇的瞬间,那双眼睛里阴沉燃烧的怨毒之意,令柳容恐惧得几乎想转身逃走。她宁肯同毒蛇猛兽对视,也不原看到这样一双人的眼睛。
   
     白纱窗帘随着窗外飘进的浅蓝色的风摇曳起来,如同柔情万种的舞姿。柳容从风中呼吸到了一丝徐铁山身体的气息。那气息清淡而高雅,象白兰花的魂 —— 徐铁山曾讲过,他喜欢采摘白兰花,以便沐浴时用花的汁液涂满身体。
   
     茫茫如金色云海的温情蓦然涌起,而柳容的心就象殷红的落日沉迷在云海间。她深深吸入浅蓝色的轻风,然后,猛然屏住呼吸,似乎要让风中淡淡的清香渗入她的白骨,同时,睁大的眼睛闪烁着晶蓝的泪影,凝视着自己的心,激情如焚地无声地说: “ 就让我勇敢面对必须面对的一切 —— 为了我生命的意义,为了我的恋情,为了那位用白兰花汁液沐浴的、高贵而净洁的男人! ”
   
     徐铁山的儿媳又出现在她不久前消失的门边。竟然有二十余人跟在她身后,鱼贯走进客厅,其中绝大部分是刚过更年期的妇女。由于缺乏丰饶的精神,现代中国人很少对自己灵魂的关注,也没有能力以心灵的自省来理解生命的意义。所以,他们大多数都热衷于通过窥测别人的隐私消耗生命的活力。对于不再会来月经的半老妇人,窥测并议论别人的隐私甚至已经成为她们基本的生活情趣。此刻,了解别人隐私的渴望就在客厅中的这群女人眼睛里难以掩饰地沸腾 —— 之所以要掩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由于她们早就习惯了掩饰一切真实的情感。引发她们兴奋的另一个原因是,这些庸人平常总是通过互相进行心理的折磨来充实她们干瘪的生活,而一旦能够从旁边欣赏到别人痛苦,那便是她们盛大的节日了。今天的情况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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