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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的故事第一部第59章【51】

第59章 鬼門關
   
   星期天,周遠鴻正想回家給母親送點錢。母親在家給弟妹們說:“誰知道是怎麽回事,你哥哥總是忙?從前他上學時喊‘沒有時間回家’,現在參加工作了也仍然是沒時間。”三弟遠鷗說:“我進城去看看哥哥。”說去,站起就走。
   
   弟兄倆見面後,哥哥說: “那好,你把錢拿去,我到下星期、再回去看咱娘。”

   
   接著,他們談起家長里短。三弟告訴他、吳金正的父親跳井死了。他很吃驚地說:“吃苦耐勞了一輩子、多麽勤勞善良的一位老農民啊,想不到竟是這樣告終!”
   
   他想起小時候上私塾、放秋假回到家,喜歡在吳金正家的大門廊裏玩,靜靜地聽大人間的談話。那些與吳家比肩的中農戶、都艷羨吳金正的父親是個創業能手。他卻訴苦似地說:
   “誰鉆孔窿、誰知味。”
   
   遠鴻一面靜聽,一面撫摸他老人家手臂上凸暴著的、又粗又大的“蚯蚓”,接著看到腿上的青筋更粗大,就順小腿往上摸,摸到大腿彎,發現有一團筋疙瘩。老人溫和地把他的小手挪開,怕他摸下去、摸到不該摸的地方。
   
   姓吳的與姓周的、兩姓之間,他弄不清、是按照什麽標準排的輩份,只知道該稱他“老哥”。老嫂子是個開朗型、很有幽默感的人。還是遠鴻更小的時候、可能是剛進入七歲。農村的孩子,這個年齡、還是光著屁股在街上玩哩!可能是由於尿憋的、他的小雞雞梗得直挺挺、硬橛橛。當然,既不是在老嫂子面前耀武揚威、更不是耍流氓。老嫂子不但不在乎他那小不點兒,而且還給他講了個笑話。
   
   有一小長工、正在麥場上碾場,看到他主家美貌齊整的大姑娘來到,那話刷地一下勃起了。他感到:一則支起褲子不好看,二則甚至影響了幹活。一氣之下,把那話放在石磙上,掂塊石頭、就往上砸:“我叫你不擇場合、亂發騷!”還沒輪著砸下去,那話已給嚇得發苶了。小長工說:“噢!你還是有所畏懼呀!權且饒了你這一回吧!”
   
   “嘻嘻!哈哈!真有意思。”小遠鴻聽罷,捉住小雞雞、緊急跑到大門外,發洩的尿順墻流,尿柱反濺回來的尿星子,卻給自己濺了一臉、一肚皮!
   
   遠鷗跟哥哥說:“吳金正的娘哭瞎了眼睛、成了雙眼瞎了。爹爹已經見閻王、他也面臨著鬼門關;他家現在、比咱還難過。”
   
   與此同時,學校在開黨支部擴大會議,把打虎隊正、副隊長中的非黨員也“擴大”了進去,共同研究對三個貪汙分子的處理意見。實際上只用處理吳金正一人。這三個人,其中的一個是總務科長,只鬥爭了一回就逃跑了、如今仍在逃;另一個是老保管員。他偷了學校兩支鉛筆和一個筆記本,讓孫子上學用。他本來就患肺炎、再加上雷霆萬鈞之勢的三反運動、給嚇得膽顫心寒,老人高燒不退、氣息奄奄,看來、來日無多。如果不是有個吳金正、如果董校長沒調來,這裏將是沒有戲好唱、自然也沒有戲好聽、好看,那局面要會比李清照熬寡還要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不知有多少倍哩!
   
   董校長首先高度贊揚尤部長黨性強、政策水平高,“克服了我校嚴重存在的右傾保守思想和太平麻痹觀念,才迅速使我校的運動轉入健康的軌道。”其次他也表揚了全校師生、特別是骨幹積極分子們、更特別是打虎第一戰鬥隊的兩位隊長的打虎精神,“使運動取得豐碩的戰果。揭出了貪汙分子、挽回了經濟損失、反擊了資產階級糖衣炮彈的侵襲,也同時挽救了幹部、樹立了清風。現在到了打掃戰場的時候,同志們要保持旺盛的鬥志,給貪汙分子以應得的懲處,使運動得以善終!”本來他是想說“善始善終”,但他認為稱不起“善始”、故而只剩下“善始”。“好了!大家來議議吧!”
   
   楊茂森冒然站起發言,驚呆了大家,因為他連黨員都不是。就算是個戰鬥隊副隊長吧,也還有正隊長梁乖真“姜子牙在此”。怎麽也輪不上他顯山露水、搶頭份兒話。自不免有人竊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施展出嘩眾取寵的伎倆,貌似忠厚、誠懇而激動地說:“強將手下無弱兵。我們第一戰鬥隊,在董校長英明領導下、在乖真同志具體、正確掌握下,全隊隊員沖鋒陷陣,終於攻克了吳金正、這個頑固堡壘。這是我校貫徹黨的政策所取得的重大勝利!”這個帽兒說過、才轉入如何處理吳金正的話題。
   
   “他的態度極端惡劣。交代是擠牙膏式的。”他歷數他擠牙膏的過程。“他原先一口咬定,分文也沒有貪汙;後來只承認白吃了李大個子的兩個饅頭;最後,在鐵證面前還要作垂死掙紮。總之是耍盡花招。人們說‘不見棺材不落淚’,這家夥是見了棺材還不落淚。所以我認為應該從重、從嚴處理,關入監獄、進行勞動改造。”
   
   好像沒有人能接上他的話茬兒,會場靜默一分鐘。
   
   常篤真在原位上坐著,說:“我黨一貫的方針和這次運動的政策精神,都是懲前毖後,治病救人;坦白從寬,抗拒從嚴;鬥爭從嚴,處理從寬。吳金正最終能夠交代自己的貪汙罪行,又能如數退賠。我們應該把這、當作是我校運動所取得的成果,而加以肯定。同時我也就認為,吳金正可以得到從寬處理。”她看了看同志們的反應,用征求意見的口吻提出:“刑事處分可以考慮免掉,看給個什麽行政處分吧?”
   
   在別人現出喜顏悅色的時候,楊茂森對於她、唱的反調有點焦躁不安。問題是她現在是黨員,她的發言、對他又是暗含批評,指出他否定了運動的成果。否則的話,他又會反批評她、替貪汙分子說話,並指責她:“妳的屁股出了問題!”
   
   接著,更令人(尤其是他)大吃一驚的是、梁乖真的發言與常篤真是同一思路。他說:“沒讓吳金正蒙混過關,就是我們勝利了,也正是給他一個改正錯誤、重新做人的機會。根據他的情節和認罪退賠的態度,我也認為可以免除他的刑事處分。”他一向是把問題看得、比別人都要嚴重得多,像今天這樣的發言,可以說是破天慌第一次。其中的緣由,外人不得而知。原來是老樂子的遺囑,對吳金正的行賄、徹底翻了案,確證他對吳金正分文賄賂也未行過。這個訊息只在黨支部會上宣布過,對黨外的人們都還是嚴格保密的。
   
   孟先覺一聽梁乖真都肯這樣說,便也把心窩裏的話端了出來。“覺悟也要有個過程,擠牙膏畢竟也都擠出來了。鬥爭從嚴、處理從寬嘛!我同意篤真和乖真的意見。”
   
   白塔小學霍校長說:“你們學校的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聽大家的分析,我也同意免除刑事處分。至於行政處分麽,給予開除留用、應該說是適當的。這樣處理,說寬不寬
   ——畢竟開除是很嚴厲的處分;但又是說嚴不嚴——留用、就不是一棍子打死、而是刀下留人,以觀後效。”
   
   大家在等著董校長表態。
   
   “要堅持原則,就不能心慈手軟、和稀泥。我們的毛澤東同志斷然揮淚斬馬謖,槍斃了劉青山
   、張子善兩個“馬謖”,對全國震動很大,起到了振聾發瞆的作用。要知道,他倆都是長征路上的紅小鬼啊!這就意味著拉警報、敲警鍾:看誰還敢再貪汙!你是天王老子地王爺、過去的功勞再大也不行。這就為我們共產黨的天下、人民的政權,樹立了亙古未有的廉潔從政的崇高標桿。”董校長講到這個節骨眼兒,梁乖真發問:“校長你說、該怎樣處理吳金正呢?”
   
   “開除留用?不行。太輕了!太輕了!太輕了不足以儆效尤!但是,也並非要我們也來個揮淚斬馬謖。我校的馬謖、我們不斬,死罪可免、但活罪難饒。最起碼也得判他個一、二年徒刑吧!這樣才能顯示國法、政紀的嚴肅性。不然,貪汙了沒事——逮著了退賠是夠本;逮不著就是純賺。所以那樣,不但不足以儆效尤,反而會群起效尤!我想聽一下,大家的意見如何?”
   
   高!不愧是北蒙市頭號馬列主義理論家!其論述之高超、之透辟,誰能與之相比?基層意見,經他一槌定音;單等上報了。
   
   梁乖真提議:“在上報前,還是先去請示一下尤部長為宜。因為部長對我校的運動是頗為關心的。”此議得到校長首肯:“對!我也是這樣想。”
   
   董校長宣布散會,下午繼續開支部會。和往常一樣,散會時就會相互交換意見和感想。在一片喧嘩聲中,楊茂森的話音最高:“董校長看問題,總是高瞻遠矚!”他在這次會議中好像玩“打死救活”的遊戲,最後他不僅死裏復生、而且還有一種得意和興奮在心中洶湧。
   
   黨支部會議主要是研究,在三反運動中湧現出許多積極分子,優中選優、選出幾棵苗子作為黨的培養和發展對象。而對於早己遞交了入黨申請的黃愛竹、楊茂森,則是按著入黨的八個條件審查他倆是否符合標準、是批準還是否決吸收他們入黨?
   
   對於黃愛竹的表現,大家認為她優點、缺點都不突出。工作上積極肯幹、能吃苦耐勞,可別的幾個體育老師,如連順,也都是這樣的;在群眾關系上,以誠待人,可她是個有口沒心的人,並沒有用先進的思想、去影響和教育周圍的群眾。梁乖真說她“政治性不強。”
   
   常篤真說:“你們男同志不了解她,你要是跟她交心、就會發現,她在道德情操上是非常高尚
   、純正的,表裏如一是她當學生時代就一以貫之的作風。乖真同志說她政治性不強,這是從表面看問題。其實她內心裏和行動上都是非常熱愛黨、熱愛祖國的。在那報考軍幹校的關鍵時刻裏,她表現得是那麽毅然決然、滿腔熱忱!這才叫做‘政治性強’,只是言詞上不那麽強就是了。”
   
   梁乖真產生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體驗,這體驗對他是莫名的、對別人卻是屢經不鮮的,名之曰:“慚愧” 。別人帶著笑意看他——你這個丈夫是怎麽當的?連別人對她了解得清楚都沒有。
   
   談論到楊茂森,大多肯定他在三反運動中立場堅定、敢於同貪汙分子進行面對面的鬥爭,不管是進行個別的說服、動員工作,還是會場上揭發、聲討、窮追猛打,都堪稱為、一員勇猛的戰將。
   
   梁乖真作為他的入黨介紹人,又歷數他在鎮反運動和教師的思想改造運動中所表現的政治敏銳性和立場堅定性以及日常生活中處處靠攏黨,能及時反映周圍人、各種各樣的思想動態、言談行為,下情上達。他的可貴之處在於主動,在於他是個有心人。作為一個團員,他為黨所搜集到的情況,對黨的決策、起到了任何一個團員都該起的助手作用,然而誰也别比不上他這樣得力。
   
   董校長又談了一個大家都不知道的情況。楊茂森在幫助政府監督自己家庭杜絕偷稅露稅等五毒行為方面,有突出的表現。他的小商人家庭,在運動中被評為守法戶。他父親楊尚謹在他動員下,把同行業别的一些商戶鬥爭成違法戶或半違法戶,因而被工商聯樹為模範。
   對大家都知道的、他在三反運動中曾經違反了紀律,梁乖真解釋說,“他是出於對運動高度負責的精神,想在下面多做些工作,可能是熱情有餘、為運動立功心切,一時忘記了领導所做的新规定。另一方面,我們都看到,他受到紀律處分后,既不喊冤叫屈,也不退縮不前,其積極性不减反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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