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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檔案》:六七暴動真相重構


   原標題《拯救消失的檔案 六七50年真相重構》
   
   香港蘋果日報
   

   2016-12-24日
   
   
   政治裏,人是極度渺小的。參與大型群眾抗爭,摸不清一個政治格局,人不過是紙板迷宮裏的老鼠。六七暴動半世紀,從局裏走到局外,不少人仍在茫然難過。
   
   「每天都是準備去死,每天都準備去死,準備去為一個很崇高的目標去死,其實根本不知道甚麼叫崇高,甚麼都不知道。」嚴浩在新聞紀錄片導演兼監製羅恩惠製作的《消失的檔案》裏,以六七暴動學生參與者身份受訪。當年十四歲想死是浪漫的,現在快六十五歲,回望五十似水流年,一切都變成問號,「為何不向我們交代一聲呢?我們做錯了甚麼?」
   
   香港1967年暴動的背景,中國正發生文化大革命,澳門在1966年十二月發生12.3暴動事件,澳葡政府最終向左派勢力屈服。當時有共產黨人以為可以在香港複製相同事件及結果,期待中共解放香港。最終,香港沒有被提早收回,港英也沒有跪下, 而香港人不接受暴力及恐怖手段的立場,從這一次開始,比一切政治傾向都要鮮明。
   
   羅恩惠88年開始在香港電台電視部拍攝紀錄片,曾任無綫《星期日檔案》首席編輯,移民溫哥華期間曾任加拿大新時代電視助理新聞總監。她2012年開始搜集資料、研讀及採訪,鐵心要用聲音影像再重塑六七歷史,讓老去的人、老去的城巿,正視五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不讓它混淆了今天,也不讓今天的人隨意改變他們。
   
   八月中一個晚上,記者第一次跟她電話詳談至深夜,之後抱着沉重心情入睡,翌日醒來,想先搞清楚一件事,致電問一個相關人物。
   「她到底是不是儍了?」
   
   在思想範疇裏,sane or insane從來都是一個政治題目。 當年蘇守忠公開悼念上吊自殺原因不明的社運少年盧麒,也被法官判進青山醫院觀察十四天。當我們發現香港一個重要過去被刪剩21秒影像,和一些零碎的資料,會不會也腳軟被掏空得發抖?
   
   有一種傳媒人,受苦太多,只有完成作品,才能對人有話語權。導演四年來無薪工作,還要籌錢支付拍攝經費,捐錢的人包括左派報人遺孀。8月那一晚,羅恩惠正在準備把她的片子送到台灣龍應台文化基金會思沙龍試播,車子徘徊在停車場入口,為了省掉十二元泊車費,她找了一處地方,抽時間跟記者講電話。初次溝通,思前想後,一時間,《蘋果日報》之名,惹她又愛又恨,加上拍攝左派敏感資料帶來的種種監視壓力,精神極度緊張。
   
   明明不想自己的片子政治化,偏偏要送去台灣試播,那個場合,國民黨前朝官員都來了。四年了,她到底找到甚麼樣的內容,去把那21秒變成一個尷尬的開始?記者自費去一趟台灣看片子,因為自知沒有條件空糾纏。
   
   2016年8月在台北播放1967年英國管轄下香港左派暴動紀錄片《消失的檔案》,約兩小時特別版本開始不久,是左派電影《青春之歌》的片段,講述女主角從一個單純的學生走上革命之路,其中對白:
   「你是共產黨人?」
   「不是,如果我是,那我將會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文創區裏的台灣人都笑了。獨立思考的現代人驀然回望歷史裏純真之心,初心,總是看到幸福。當時在座的有龍應台,還有台灣三位前行政院長包括江宜樺,以及廣達集團總裁林百里和海基會前秘書長焦仁和。香港有好些人都去了,包括負責專題講座的香港教育大學副校長呂大樂,以及資深傳媒人程翔等。
   
   歷史裏,國民黨治下的中國,共產黨人要革命。到共產黨治下的中國,全世界都小心學習怎樣與共產黨打交道。香港六七暴動,恐共的香港人,預習了一次跟共產黨交手。
   
   今天的香港傳媒人,正不斷接力了解這一段歷史。《南華早報》政治編輯張家偉透過訪問中英重要人物,2000年出版了《香港六七暴動內情》。後來他不斷向英國國家檔案館訂閱大量陸續解密的六七檔案,2009年寫成英文版《Hong Kong's Watershed-The 1967 Riots》,中文版《六七暴動-香港戰後歷史的分水嶺》於2012年出版。曾經是廣州紅衞兵的余汝信,搜集了十多年資料,也於2012年出版《香港,1967》。
   
   羅恩惠看了屈穎妍寫《67年那些人-火樹飛花》,燃起對六七少年犯的好奇,原先以為一年會完成的拍攝製作,一做四年。已故無綫新聞記者李汶靜的攝影師丈夫葉漢明,襄助拍攝,不計較酬勞。著名廣播人,商台前副台長李碧心每次從美國回港都被導演騙一次去錄音,有次還藏身衣櫃讀旁白,為她趕製「最後一次」製成品,只差沒有昏倒在衣櫃裏。
   
   六七暴動檔案的正本全都運回英國,現存英國國家檔案館,公眾可以隨意翻看。香港位於觀塘的歷史檔案館,原有的複印版本卻幾乎全部「消失」。事實的紀錄,是一個地方的文明。若果關於香港重要歷史的紀錄都可以拿走又不追究,對一個地方的人是極不尊重。羅恩惠向張家偉借了兩箱英國國家檔案館的六七資料,並且訪問當事人及知情證人,真實的影像、真實的新聞紀錄查證,今後,她要這一筆無法勾銷。
   
   按文獻所載,六七暴動期間,中共權力核心曾計劃收回香港。資深傳媒人江關生按內地《黨史縱橫》1997年第8期提到,1967年7月上旬,中共中央主席毛澤東在北戴河召開中央政治局擴大會議, 一致通過中央文革小組起草《關於立即收回香港,結束英帝國主義殖民統治》決議,包括從海、陸、空進軍收回香港,並限英國於9月15 日前把香港政權交給中國。2009年9月,國務院原港澳辦公室主任魯平在北京接受張家偉訪問時表示:「當時廣州軍區司令員黃永勝打算派解放軍衝到香港,但周恩來總理獲悉後連夜制止」。
   
   作為香港人從寫成的書看香港,驚心動魄之處在於真實。驚心動魄之處,在於香港的命運,都在領導人及身邊人的一念之間。羅恩惠紀錄片其中重要環節之一,是找到吳荻舟女兒吳輝訪問。吳荻舟是當年周恩來身邊重要人物,五十年代在香港任《文匯報》社長,又是招商局顧問,長期在香港主管文化、新聞、電影及出版,1962年調回北京出任國務院外事辦公室港澳組副組長。後來中央針對六七形勢,由外辦、外交部及中央調查部人員組成聯合辦公室,吳荻舟任「群眾組組長」,負責與香港聯絡,遇到重大問題,即時向周恩來秘書錢家棟報告。
   
   羅恩惠得到吳荻舟女兒信任,查看了吳荻舟六七工作筆記真本。按吳輝文字形容筆記真本樣子:巴掌般大的筆記本,73毫米乘103毫米。最初四頁是四月份寫「資產階級反動路線」內容,後來是「港澳聯合辦公室」的工作,從1967年5月26日至8月8日紀錄,估計是放在身邊,隨時做大事記,多數字小如芝麻綠豆但大多字迹清楚。有時似乎是追記,插在空白處,所以日期是跳躍的。
   
   筆記裏,說新華社報道5月22日花園道示威,港英警察打傷二、三百人,《人民日報》5月23日轉載時,形容是血腥大屠殺。吳荻舟筆記卻記錄了周恩來經外交部查證,知道5.22沒有人被打死,只有幾個人被打傷,質問怎算是大屠殺,周恩來又批評這是逼中央上馬。筆記裏亦記錄了周恩來批准在中國銀行提取1,190萬元給香港做鬥爭經費,跟隨做鬥爭的工友每月可在銀行打簿出糧。
   
   雖然周恩來明令香港不搞文革一套,但按前文匯報總編輯金堯如回憶錄寫,當時港澳工委領導梁威林與祁烽下令動員所有人鬥爭,要搞出一個名堂,逐漸演變成一場「反英抗暴」鬥爭。中央派系權鬥,中央指示、還是有人假稱中央指示,從來都是中港政治矛盾的內容之一。但當年吳荻舟有恩於香港,是不爭的事實。
   
   吳荻舟及時阻止以華潤公司名義訂購700打甘蔗刀準備在港組織遊行示威時用,當時已經運到深圳。他女兒吳輝在片中受訪:「刀好長,可以揮動的,700打即是8,400柄,群眾已經在失控狀態,事隔幾十年,四十幾年仍然驚心動魄,好血腥,好毛管戙。」另外,吳荻舟又發現有人稱中央指示,把招商局屬下一艘載了槍火的船運駛來香港。他女兒在片中說: 「爸爸說這些槍,按規定不准上岸,所以要求搬回去。」
   
   最終,吳荻舟在內地變成一個悲劇人物。因為遏止文革暴力蔓延香港,阻止兩項極左行動,違反反對派左的路線,他被打倒,並以國民黨特務、走資派、國民黨「反革命別動隊」等罪名被批鬥,一家八口下放八個不同省巿。念小學的子女也下放農村及工廠勞動,二子不堪被批鬥自殺身亡,吳輝當年只有十三歲。其時62歲的吳荻舟被政治審查達13年,1992年在85歲之齡去世。
   
   吳荻舟逝世後六年,女兒吳輝發現父親生前的六七筆記。她已移居外地,去年八月來港,在紀錄片中說出文革對她的影響,尤其是最後一句: 「我很少講說話,人家講子女,我講甚麼呢?我不想講給人聽我這麼慘,我唯一方法是笑,保持笑容,見誰跟誰笑,但無話可說,我心裏盛載了很多事,不知怎發生,怎樣解決,何時可以解開的一個謎,我甚至不知道我爸爸是好人還是壞人。」
   
   在香港一邊,六七以後,五十流年似水,由嚴浩說出來,特別觸動人。那一年,他在香島中學念中三,是校內文工團成員,常在街頭文藝表演唱「反英抗暴」歌曲。紀錄片裏回望十四歲,匆匆那年,崇高目標已經變成問號。羅恩惠說,嚴浩知道其他六七少年犯的遭遇,他12歲的弟弟嚴開,就是董建華母校中華中學的中二級寄宿生,當時因校內發生炸彈爆炸事件被捕,關在域多利拘留所九天,反覆問話後無罪釋放。「當年我是一個十四歲十五歲的細路哥,根本不知道發生甚麼事情,告訴我,這個運動是錯的,我心裏想,我們四周死了這麼多人,又被拉去坐監,又被打,又被雞姦,為何不向我們交代一聲呢,我們做錯了甚麼?」
   
   7月份的炸彈浪潮,先是放炸彈的人仇恨社會,然後,社會仇恨放炸彈的人。羅恩惠以記者查證之心,成功邀得炸彈隊成員接受訪問。
   
   「我們放『菠蘿』,我有參與製作,到藥材店買硫磺,還有其他十種八種中藥。我們在工會製造,要分成兩份,一旦混合便會爆炸。」片裏受訪的郭慶鎏,六七時任港九油漆業總工會副理事長。說起為甚麼要造炸彈、放炸彈?郭伯伯五十年前的憤怒,從他心裏震動到羅恩惠的心。
   
   「伯伯很激動地搖張?,述說為何會去造炸彈,因為他工友落街抗爭被警察用槍射殺死去。」她等了一年才能接觸到的老人家,聲很響,雙眼不太能看清楚了。訪問以後,羅恩惠去找報紙,報道說,中槍的工人其實身上有三角銼、有斧頭。《明報》及《華僑日報》形容他是首領,還擲斧頭。
   
   「郭伯伯數十年沒看過《明報》及《華僑日報》,他思想還在當時處境裏面,因為白內障看不清楚,搖枱時,上氣不接下氣,想起這件事還是很激憤。我為他的激憤難過,跟着他說起工友死去的那種傷痛,跟着他說怎樣合作造炸彈,怎樣放在不同地方,放在工會水箱頂,外殼由潘杜泉在春園街後巷扯風箱燒製。」潘杜泉後來是工聯會屬會建造業總工會理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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