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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荒凉-袁冰( 十)


    
     时间:公元1966年8月底
   
     墨蓝色的夜空间,夏日的群星璀璨绚丽。淡金色的星象是在古老的时间深处闪烁的哲学箴言;晶蓝的星如同属于永恒的诗意;暗红的星仿佛是附着在苍老心灵上的少年恋情的记忆;遥远而苍白的星云,则宛似迷茫的哀愁。

   
     苦行僧头颅微垂的尸体,依然倚着石壁盘膝端坐在洞口处。从洞中望去,苦行僧的尸体象浮雕在深邃夜空上的铁黑色骷髅。而云水寒疲倦的思绪之风就久久地萦绕着这具骷髅。似乎对于思想,骷髅比妖娆万端的美女更具魅力。
   
     “ 一个纯净的灵魂 —— 因欲望如枯黄的秋叶纷纷飘落之后而裸露出的纯净 —— 湮灭在黑暗的物性中了……属于他的时间干涸了,他的生命也就枯萎为物,而他的灵魂在虚无的意境中飘散。呵 —— ,虚无的意境! ‘ 意境 ’ ,本身也是一种存在的形式,只不过这种存在偶然地从虚无中涌现,又宿命地消失为虚无。是的,这铁黑色的骷髅给了我以真理的启示:关于空间和时间的真理。……空间本质上是实体物的世界,时间本质上是 ‘ 意境 ’ 的世界。物和意境都是真实的存在。只不过物的真实表现为枯燥乏味的永恒的实在,意境的真实则属于永恒之上的瞬间,它以虚无为终极依归,它实际就是虚无的丰饶化的形式,那丰饶只垂爱瞬间的优美……精神以意境性存在的名义与时间一致,因此,心灵的本质就在于虚无。自为的时间与空间重叠,黑暗而永恒的物性实体便在意境性存在之光中呈现出来,现象世界由此而诞生;自为的时间意境消失,意境存在之光熄灭,现象世界便被抹去了,物的实体也就隐入永恒的黑暗……对于尘世中的人,虚无之门需要以死亡的钥匙才能打开。他们不能在生命过程中实现与生命本质即纯净虚无的同一。而生命的本质 —— 虚无的意境,就浮现在苦行僧的心灵中。他的生命就是活着的 ‘ 虚无 ’—— 这或许是生命所能达到的最高意义,与其本质一致的意义。但是,我无法迫使自己爱恋那种意义,因为他纯净得没有空间容纳美如朝霞的诗意和爱情的圣火,而我只爱恋灿烂多姿、风情万种的虚无,那虚无就在金泉明澈的双眸之中……可是,苦行僧为什么自己折断了容纳虚无意境的生命?难道昨天如血的晚霞使他诀别了生命的意义?呵,那冷漠、黑暗的永恒的物的世界多么可怕。可怕就在于那永恒的冷漠与黑暗 —— 失去了心灵之光,能够融化铁石的火焰都定然是冷漠、黑暗的……。 ” 思想进行到这里,云水寒秀美的脖颈被一只恐惧的铁手紧紧扼住了,那是从死的概念中伸出的铁手。他又一次心灵震撼地意识到对于死的畏惧 —— 不是在世俗意义上,而是在哲学的意义上畏惧。因为他畏惧物化,畏惧心灵之外的实体的存在。
   
     为了摆脱令他窒息的恐惧,云水寒极力让思想离开死的概念。然而,他却因此感到了另一个在死与生的黑暗锋刃上战栗的痛苦。尽管隔着铁幕般的暗影,云水寒仍然感觉到,躺在洞壁下的金泉祖母正在急速地震颤。不知为什么,那震颤有一种坚硬的风格,仿佛是岩石的洞壁由于大地深处传来的深深的寒意而战栗。
   
     云水寒象一缕布满铁锈的沉重的风,来到金泉祖母的身旁。老人已经处于丧失神智的状态,只有枯骨般的身体痛苦的战栗还显示出生命的痕迹。云水寒将老人身体搂抱在自己怀中,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想分担这个衰朽生命的最后痛苦。
   
     云水寒觉得自己怀中是一片正渐渐冷却的暗淡的阳光 —— 虽然冷得很慢,却又无可阻止地变冷。那是一个正在无声远去的命运,命运的脚步因不愿离开心灵的意境而沉重;因不愿走进物性的实在而悲凉。
   
     云水寒更紧地搂住老妇人,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减缓怀中那片枯萎的阳光冷却的过程。他这样作,并不是怜悯老妇人的肉体,对于这个干枯的肉体他只有厌恶之意。他只是想让残留在这个衰朽生命中的蒙古民歌的神韵消失得慢一些,消失得艰难一些。他觉得,此刻只要将老妇人放开,她的生命便会立刻物化为干裂、冰冷的石头,而她生命中的韵律之美就是那石头上狂风吹裂的伤痕。
   
     第二天,天空蓝得令人心疼,而太阳则象一颗自焚的猛兽之心。阳光在沙峰峻峭的轮廓间和沙丘连绵起伏的曲线上奔涌流溢,使万里大漠闪耀起燃烧的金色。那灿烂的荒凉中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悲愁情调。
   
     “ 当晚霞把沙丘上那根黑色石柱染上血色时,悲愁就会燃烧起来……。 ” 在经过几乎整整一天漫长的沉默之后,云水寒干裂的红唇间竟然飘出这样一句被恐惧之雾萦绕的预言。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因为,那声音似乎是从他生命之外的另一个荒凉的意境深处传来。他下意识地更加用力搂住怀中老妇人一堆枯骨似的身体 —— 从昨天深夜直到现在,他都把老妇人包在胸前,想用他炽烈的少年之心,为一个正在逝去的衰朽生命,送去悼亡之情。然而,此刻,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心的震荡声消失了,能听到的只有老妇人艰难、微弱的心跳,在陡峭的恐怖感上敲击。恐怖感正是由他说出的那句预言带来的。
   
     午后大漠上曾一度刮起狂烈的风。动荡迷蒙的沙尘后面,那形如仰首悲啸的苦役犯似的石柱,仿佛要挣脱铁镣的束缚,踏上狂风之巅,在宇宙间自由起舞。黄昏时分,风沙垂下了枯黄的翅膀。凝重、深红的晚霞漫过荒漠,那根铁黑色的石柱看起来如同一位悲痛欲绝的野蛮人正在进行血浴。
   
     云水寒十分明白,坚硬地直视人间悲剧,是勇敢男儿的天职。但是,对那个预言的恐惧仍然使云水寒闭上了眼睛。他期待温柔的黑暗能够阻隔他与现实世界的联系。然而,从落日涌来的阳光落在他的面容间,使他眼前的黑暗渗出暗红的血色,而且血色越来越浓郁。艰难地坚持了一段时间后,他便觉得,如果再这样继续下去,他的视野间将从此只有流血的黑暗。于是,他的眼睛重新睁开,而震荡的目光犹如脆弱的雷电,立刻在断崖下那根形态狰狞的石柱上撞碎了。
   
     金泉赤裸的身体被一根拴疯骆驼用的细铁链缠绕在石柱上,就象千年之前便冻结在铁黑色岩石间的一缕妖娆而莹澈的白雪。她的身体上盛开着片片美丽的伤痕,殷红得令云水寒沉醉。他意识到,对金泉的伤痕的美的感受具有某种兽性的残忍。但是,他又立刻发现,除非用利刃将自己的心剜出,否则他无法抹去那刻在心上的对美的残忍欣赏。
   
     落日沐浴在金色的云海中,呈现出淡紫色,象紫苜蓿花的汁液染成的。金泉微侧着俊秀的脖颈,遥望落日。云水寒无法看到金泉的眼睛。不过,少女随金火焰似的风飘荡的长发使云水寒确信,她那以迷人的情态对落日的凝注中,一定充满了忘情的爱恋和炽烈的向往,而她为之心醉神迷的,则是今日落日的色调 —— 那忧郁的淡金色,是属于美丽死亡的色泽。
   
     铁黑色的石柱周围,有十几个士兵和身着毛式蓝制服的官员。他们缺乏个性和精神灵性的灰黄的脸,严肃得象同一个个老处女干瘪、枯黄的屁股;他们阴郁的眼睛里则闪烁着铅灰色的、空洞的兽性狂热,那种狂热属于自认为有权利以真理的神圣名义摧残美丽生命的人。还有一个牧人装束的汉子,垂首跪在沙丘下。云水寒推断,跪倒的便是出卖了金泉的牧马人。
   
     一个官员用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枯枝,然后扔向铁黑色石柱。这时,云水寒才注意到,金泉纤秀的赤足下堆着一块块油脂:惨白如骷髅的是骆驼的油脂;枯黄似落叶的则是牛的油脂。
   
     油脂块在燃烧的枯枝下很快融化,并升腾起猩红的火焰。云水寒因为火焰的颜色而悲愤了。他觉得,那猩红的火焰虽然触目惊心,但却缺乏高贵的神韵,而只有金色辉煌的火焰才配埋葬金泉美色灿烂的身体。
   
     片刻之后,或许是由于金泉的身体燃烧起来了,火焰呈现出王冠般高贵的金色。云水寒俊美的唇边为此而现出一缕飘荡着疯狂意味的欢笑,同时,他的心在惨痛的沉醉间无声地赞叹道: “ 圣洁、美丽的身体燃烧出的火焰,定然是配用来书写生命之诗的金色激情! ”
   
     火焰窜跃着升腾起来,遮住了铁黑色的石柱。金泉纯白的身体犹如一片在金焰中接受神圣洗礼的初雪。峻峭的天空和辽远的大漠都在荒凉的沉寂中期待着什么,而且是以流血的心在期待。云水寒也敏锐地意识到了那属于天空和大漠的期待,但却无法看清期待的内涵。他觉得自己被生锈的钉子钉在坚硬如石的寂静之上,而铁钉就从他的胸膛,那心跳荡的地方穿过。
   
     尘世间最令人焦虑不安的事,莫过于处在期待之中 —— 以流血的心期待,却又不清楚期待什么。断崖下,那十几株金泉垒成的石头围墙卫护着的小白杨随风摇曳,翠绿的叶片情态狂乱地急速翻动着,在荒凉的寂静之上磨擦出轻叹似的 “ 沙沙 ” 声,那声响反而使此时的寂静更加炫目。
   
     就在云水寒觉得自己的神智将在寂静中崩溃的瞬间,他的意识突然被灵感之光照亮,他明白了那期待的内涵: “ 呵 —— ,苍穹、荒野和我的心灵都在期待一声绚丽而惨痛的呼喊! ”
   
     但是,金泉却依然沉默着,仿佛金色火焰中焚烧的是一尊铁铸的美女。那灿烂炫目的坚硬的死寂比人间最惨厉的呼号更悲怆 —— 那是可以令人类万年历史都为之彻夜长哭的寂静;那是雄烈的猛兽之心都必须仰视的高贵寂静。
   
     为了抗拒越来越沉重的死寂引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那十几名官员和士兵开始以空洞的声音,呼喊被视为政治圣经的毛泽东语录: “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 革命就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 ……但是,在辽远、荒凉的大漠之中,那几声呼喊就象小动物放出的胆战心惊的屁一样微不足道。
   
     一直垂首跪在沙丘下的牧马人似乎被漫长的沉寂折磨得发疯了。他站立起来,象一阵酗酒之后的旋风,身体剧烈摇晃着在原地茫然地转动。云水寒只向牧马人的脸作了瞬间的注视,便立刻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仿佛他的眼睛在瞬间的注视中就被灼伤了一样:牧马人脸部的轮廓间还雕刻着蒙古英雄史诗的古老荣耀,那便是一种富于俊秀诗意的强悍之美,高贵之美。那种美只属于彩虹一样修长的、雪亮的锋刃,或者还属于只愿搂抱殷红落日入睡的英雄男儿。然而,牧马人眼睛里的怯懦、痛苦、茫然的神情,却丑化了残留在他脸部轮廓上的古老荣耀。云水寒就因此而不忍注视牧马人的面容 —— 他纯净得过分敏感的少年的眼睛,可以直视正午苍穹之巅的太阳,却不忍注视属于锋刃和英雄的美被侮辱。
   
     牧马人终于停止了茫然的转动,面向铁色的黑石柱,木然地站立在流沙之中。明丽如霞的火焰摇曳动荡,以炽烈的金色恋情缠绕着沉默的少女,而沉重地飘落在石柱顶端的晚霞,红得好象是落日献给那金色火焰之恋的悲愁 —— 深红胜血的悲愁,那是悲愁的极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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