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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荒凉-袁冰( 十四

十 四
    
     时间:公元1999年10月
   
     西方,情态凶险的云雾迷迷茫茫地涌向天空的最高处,象是来自宇宙的恶毒的诅咒。云雾呈现出暗红色,仿佛重重腐败的血迹燃烧起来了。

   
     在漫天云雾的沉重阴影下,燕山山脉一座千丈绝壁之巅,破裂的岩石如同铁雕。云水寒端坐在风蚀的岩石间,犹如一个被放逐的、峻峭的理想。几十年斗转星移,云水寒已经不再是清纯得象一缕月光般的美少年:他的头发那雷雨云一样丰饶的深黑,凋残为沉重的铅灰色;他的面容也不再有少年时纯洁似初雪的神韵,而覆盖上了青铜色,就象久未擦拭的剑锋的锈迹;他眼睛里干枯血迹似的悲怆和坚硬的空虚,就是他少年时代激情与梦想的残骸。
   
     一只鹰落在云水寒身旁,似乎误以为他是一块岩石。云水寒刚毅得近乎冷酷的面容确实有铁黑色岩石的风格,只不过那是一块英俊而悲凉的岩石,一块会思想的岩石。
   
     或许是残留着古老岁月中的雷电之火的痕迹,云水寒前面的一块岩石呈现出紫红色。一个轮廓清俊秀美的头骨就安放在那紫红的岩石上。骷髅属于云水寒少年时代的情人 —— 金泉;骷髅是云水寒情感的太阳,尽管那太阳已经熄灭。几十年来,每逢心灵最孤独、荒凉的时刻,云水寒都会同金泉的骷髅对话。他从骷髅眼眶黑洞间能领悟到千种柔情,万般理解。今天,他要在高山之巅,对他情感的圣物,作一次倾诉 —— 倾诉他无尽的悲怆。
   
     金泉被烈焰熔炼过的头骨呈现出铁黑色;头骨上烧出的道道裂痕,令人想起雷电的轨迹。头骨镶嵌在白杨木底座上。当初,工匠曾建议用黄金打造底座,但云水寒怕那被庸人视为价值象征的金属会亵渎了圣洁少女的残骸。因此,他特意从内蒙古高原上采来一段小白杨树杆,交给工匠,制成这个底座。此刻看来,没有涂漆的白杨木象一片残雪,而骷髅则酷似安放在残雪上的一轮被雷电劈裂的黑日。
   
     “ 第一次是在阴山山脉的悬崖之上看到金蛇般的雷电缠绕住深红的落日。那雷电殛碎的日球给了我艺术的灵感,使我接近了 ‘ 圣主成吉思汗悼亡曲 ’ 的灵魂。呵,不 —— 不是艺术的灵感,从破碎的落日中我领悟到生命意义的天启:意义的极致之美就在壮丽的崩溃和灿烂夺目的凋残之中……激情的火焰已经熄灭。破裂的日球变成残雪之上的铁铸的黑暗。但是,那黑暗是炽烈的,是燃烧的死亡;那骷髅上雷电的轨迹因为炽烈的死亡而成为永恒的灿烂……我和金泉的恋情呵,是来自太阳的宿命。在雷电的热恋中崩溃的太阳,告诉了我蒙古之圣成吉思汗对生命意义的理解,而金泉布满雷电轨迹的铁黑色骷髅,则是那破碎的太阳的遗迹。噢,是金泉瞬间的注视决定了我终生的命运。那蒙古少女纯洁的眼睛象黑色的圣火,将我的心灵净化为洁白如雪的虚无。为了不让那黑色火焰般圣洁的眼睛黯然失神,我丧失了堕落的权利,我必须让生命成为美丽而高贵的悲歌。而这在一个人性普遍腐烂的年代就意味着艰难 —— 象在铁铸的大地上耕种血红的真理一样艰难……。 ” 云水寒的心在同金泉的骷髅对话,他忘情地凝注的眼睛里,青铜色的火焰熔铸出两滴铁汁般的泪水, “ 我的生命就是荒漠草原上的一缕铁灰色的风,终将从遥远的地平线上消失,从深紫的落日在枯草丛中燃烧的地方消失……时间可以蚀裂岩石,可以蚀裂铁铸的风,但却为什么不能蚀裂我对金泉那燃烧的身体的迷恋!时间呵,你究竟是什么 —— 你越流逝,我的心同那团少女白雪般的身体上腾起的金焰却越近,近得好象我的心就在金焰中焚烧;几十年的岁月重叠成薄如蝴蝶彩翅似的瞬间,然而,当我想拥抱那缕燃烧的白雪时,却发现瞬间是如此漫长,漫长得超越了生命的界限,如同时间之外不动的永恒一样不可逾越……片刻的怯懦使我丧失了奔向金色圣火的勇气。直到时间把我的生命侵蚀得裂痕累累,我才明白,搂抱洁白胜雪的美少女在金焰中起舞,是人生意义的极致,是生命美的峰巅。可是,即便时间为我开启永恒之门,现在我也已经永远失去了将少年灿烂的神韵作为祭品,献给燃烧的美少女的可能。而一个开始苍老的生命,不配亲吻金色圣火,哪怕是跪着亲吻……是的,从金泉燃烧那一刻开始,我的生命就是多余的了……。 ”
   
     当年,云水寒跪在猩红如兽血的自责之上,向金泉被铁链缠绕在石柱间的焚烧成铁黑色的骨架发誓,他要在人间伸张正义,与摧残美丽生命的暴政抗争。在他离开荒凉,重返人间不久,中国大地上就展开了一场将数千万城市少年男女无端放逐到穷乡僻壤,荒漠戈壁间的悲剧。这场悲剧被冠以 “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 的名称,进入历史。
   
     没有生命哲学的精神信念或者没有宗教情感的人群,都是精神的破落户。丧失了诗意和激情,丧失了生命的神圣感,丧失了精神的优美,此类人群的物化的生命中只充斥着兽性和奴性。而为了美化这种既堕落又丑陋的生命结构,他们总会极力寻找某种精神信念的虚饰,从而使自己生活在道德的谎言中,或者说他们的生命本身就是一个道德的谎言。而且越感到自己的丑陋,谎言便越狂热。谎言的直接目的就是为在太阳下堂而皇之地展现兽性或者奴性,制造欺骗自己也欺骗历史的神圣感。 “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 ” 就是中华奴性在这种命运模式下的一次裸露。
   
     以 “ 文化大革命 ” 的名义展开的毛泽东同刘少奇集团之间的权力斗争,导致社会动荡,经济停滞,同时,由于毛泽东对知识的虐待狂癖,中国的大学停止招生。这一切的综合效应就聚焦了一个社会问题:庞大的中学毕业生群体找不到正常的命运出路。于是,毛泽东决定将这些失业中学生放逐到偏远的农村中去,使他们远离现代政治中心 —— 城市,以维护他私有的政权的稳定。这种直接摧残数千万少年男女的放逐是暴虐的。不过,深谙玩弄中国奴性人格技巧的毛泽东,却又为他的暴虐描绘了一个圣洁、高贵的精神意境: “ 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从而将自己培养成共产主义接班人。 ” 没有任何人深究知识为什么要接受绝大部分是文盲或者半文盲的农民的教育,也没有人深究文盲与共产主义之间有什么联系 —— 中国人需要的仅仅是一个使他们服从暴政的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潜意识中,他们都感觉到这次放逐是一项暴政,但刻在白骨上的奴性和对强势者的畏惧,剥夺了他们反抗暴政的勇气。不过,为了给自己丑陋的奴性找到一块遮羞布,以便他们能够在虚假的神圣感中赤裸出奴性,他们就假装真诚地相信了毛泽东为他们书写的谎言。如此一来,在太阳般灿烂的谎言下,暴君实现了他的政治阴谋,而奴性人格则为自己在暴君前无耻的怯懦找到了骄傲的理由。
   
     然而,无论历史的逻辑怎样荒谬, “ 知识青年 ” 运动却为云水寒以古侠义精神的方式,实现对金泉尸骨的誓言提供了可能性。
   
     “ 人民公社 ” 是毛泽东在东亚大陆广阔的土地上,为数亿中国农民建造的现代集中营;公社的社长、书记、警察、民兵队长以及生产队的队长,就是这个规模空前庞大的集中营的狱卒。在这个集中营中,农民如同戴着枷锁的牲畜,他们的命运只是完成一个由艰难的生到悲凉的死的生物过程;他们生命的价值只在于,用终身苦役犯般的劳作,为支撑起体现毛泽东个人意志的权力而生产粮食。数千万正处于生命动荡期的少年男女在短时间内象爆发的山洪一样突然涌向这个集中营,一方面给毛泽东的狱卒们增添了更多欺凌的对象,另一方面也导致警察统治的巨大裂隙。
   
     在本质上只相信物性利害权衡,而不会被情感的优美感动的时代,古老的侠义精神只能成为一个高贵的梦。但是,所有美丽而敏感的少年都是为梦想而活着,并为这种高贵的生活方式受到摧残。对于云水寒,幸运的是当时警察统治的裂隙,为他的侠义之梦提供了丰饶的夜色。
   
     大约二百多年前,内蒙古敕勒川上有一位勇士,率众起义,反抗暴虐的王爷。起义最终失败,王爷命人用铁锁将勇士绑在高山之巅,让天雷殛死。从此之后,一个传说就随荒凉的风在茫茫的敕勒川原野上游荡:那位被天雷殛死的勇士的英魂,每过五十年便复活一次,仗义行侠,锄强扶弱,惩治恶吏狗官。一九六九年初, “ 知识青年 ” 运动大规模开始之后不到半年,一个流星般美丽的信息就在辽远的敕勒川原野上划出了璀璨如银的轨迹 —— 被天雷殛死的勇士又复活了。
   
     对贫苦农民和 “ 知识青年 ” 最暴虐的农村官吏一个接一个受到了惩罚。他们有的被割掉了耳朵,有的额头上被刀锋刻出了血十字。这使人们更加确信勇士之魂复活的信息。有的人甚至说,在雷暴雨的夜晚,亲眼看到勇士被殛死的那座高山之巅,伫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他深黑的披风如铁铸鹰翅在狂风中飘舞,雷电照亮的眼睛象太阳一样燃烧。
   
     勇士之魂复活的传说犹如铁灰色的风掠过大地,而使勇士复活的正是云水寒。在八、九年之间,他的足迹踏遍了八百里敕勒川,以古代游侠的方式惩罚了近百名狗官。不过,他没有杀人。这并不是由于软弱 —— 他的心早已在金泉身体上腾起的金焰中熔铸成铁石,而是因为每次狗官的脸被寒光闪闪的刀锋照亮时,极度恐惧会击碎他们眼睛里平常那种由权力赐予的骄横,裸露出鼠类的惊慌失措。而云水寒不屑于让无耻的小动物的血弄脏自己的英雄之手 —— 英雄的手要用猛兽殷红的血来洗净。
   
     历史是最忘恩负义的。由于毛泽东的恩宠才攀上权力之巅的华国锋在毛泽东死后,却通过宫廷政变,逮捕了毛泽东的遗孀。这是一九七六年秋。有人记得,这个秋天的金黄或枯红的树叶在一夜狂风之后,便几乎全部凋落了。那似乎象征着毛泽东时代和带有他个人生命意志风格的政治社会动荡最终进入历史的阴影。
   
     政治社会动荡渐趋平静,因这种动荡而出现的警察统治的裂痕随之得到修复,云水寒实现古中华侠义精神的现实空间也越来越狭窄。不过,对于云水寒,真正的艰难还在于思想。最近一年来,每当他的刀锋兰色的寒光将铁锈般的夜色灼伤时,他坚硬的心都总是感到猩红的疼痛。因为,在那敏感的时刻,他会突然极其清醒地意识到,对底层狗官的这种个别惩治,完全不足以恢复社会正义;权力的官僚集团私有制,才是万恶之源,才是不公正和反人道罪行的最后根据。冷峻低斜视那以万年历史的名义高耸在面前的权力私有制的铁壁,云水寒感到艰难,但并不绝望。他相信,庸人掌控历史命脉的时期,是人在俗不可耐的物欲中腐烂的过程,那种过程即使延续千年也不能趋近生命的真理,而伟大的命运和宏丽的史诗,就是渴慕自由的英雄个性的展现 —— 生动的历史必须由英雄创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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