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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荒凉-袁冰( 十二)

十 二
    
     时间:公元1998年12月至1999年1月
   
     高高的灯柱上的水银灯,使歌舞剧院前的广场清晰地呈现在银白色的光线中。周围的建筑和广场上一辆辆豪华旅游客车不规则的、显得有些畸形的阴影,完全破坏了银白色灯光宁静优雅的情调,给人以莫名的、烦乱怪诞的感觉。

   
     歌舞剧院们前高大宽阔的石阶下,互相碰撞、拥挤的人群纷乱地蠕动,其中绝大部分是来自中国的游客。柳容在石阶上停住脚步,俯视下面的人群,不禁觉得自己正面对一个巨大的蜂巢。刚才演出的人妖此刻处于人群围拥之中,象是被缺乏个性的群蜂俘获的野花艳美的幽灵。人妖们都换上了曳地长裙,长裙的色彩有的象柔和的银火焰,有的象圣洁的金雾,有的象宝石蓝的海水,有的象紫色的罂粟花。而那位领舞人妖的长裙则是纯正的红色,那种色调或是属于心灵纯澈的少女燃烧的血,或是属于英俊少年早已破碎的心;灯光下,人妖们裸露的手臂、肩和脖颈如同白银铸成的,闪耀着富于梦幻感的光泽。
   
     人妖出现在人群间是为了给游客同 “ 她们 ” 合影的机会。拍一张照片游客要付给人妖二十泰铢;摸一次乳房则需付一百泰铢。
   
     最吸引人注意力的往往不是单纯的美,而是美与丑的组合形成的感觉落差。在那种落差间,人会为美感到悲哀 —— 柳容此刻就处于这种感觉情境中。她发现,领舞人妖旁出现了一个丑陋的男人。尽管她不愿意去注视他们,但是目光却已经完全不受她意志控制了。
   
     那个人身体干枯瘦小,腰卑微地佝偻着,令人想起一只跳蚤;他形容憔悴,面色青灰,显然是那种早泄或者遗精型的男人。他的右手先是习惯性地隔着裤子在屁股沟里用力搔弄了几下,然后又举起来摸自己的头发。虽然紧张得不断有大滴汗珠从稀疏的头发间滚落,他青灰色的脸上仍然拼命作出轻松自若的神情。当他的右手颤抖着离开头发垂落下来时,好象漫不经心地碰触到领舞人妖的乳房 —— 柳容意识到,那个跳蚤般的男人这样作是由于既无法抗拒触摸人妖乳房的欲念,又不想付一百泰铢。但是,领舞的人妖显然也看穿了他的阴影重重的心理,立刻用汉语说: “ 一百铢! ”
   
     领舞人妖的声音情韵深沉而柔媚,不知为什么却又有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力量。那个跳蚤般的男人极不情愿地掏出一张钞票递给人妖,干枯的脸上则现出正在接受暴力鸡奸似的痛苦不堪的神情。
   
     柳容感到仿佛有两根荆棘刺入自己的双眼,疼得她流出了泪水。她不禁在心中悲愤地呼喊道: “ 中国男人呵,你们为什么如此卑下,如此猥琐!为什么不能用猛兽的铁爪去攫取美;为什么不能以锐利而高贵的风格去爱抚美! ”
   
     同时,柳容也为领舞人妖感到一丝惋惜 ——“ 她 ” 向那瘦小的男人索要钱是一件很世俗的行为,那伤害了 “ 她 ” 美色的圣洁。但是,柳容又觉得,领舞人妖的绝世之美高贵得使 “ 她 ” 无论干什么,都与生命的真理一致。泪水迷蒙之际,领舞人妖红色的长裙在柳容的凝视中成为一片燃烧的血迹,人妖在那血与火之间忍受着焚身的痛苦,却又向尘世露出能令万座青山醉倒的微笑。
   
     一阵从人群另一边突然爆发的放肆的笑声,使柳容无法再凝注领舞的人妖。根据笑声那仿佛迸溅着脓汁的肮脏意蕴,柳容确信,笑声的人格之源,就是下午在大皇宫里参观时遇到的那个满脸颤动着肥肉的女人。向笑声传来的地方望去,柳容清纯的眼睛立刻变得象覆盖着铁锈的夜色。
   
     下午同那个肥女人并肩而行的壮硕的男人,正同一位眉目如画、身形妖媚的人妖合影。人妖胸前的服饰被撕扯下来,露出曲线温婉的乳房。那个穿戴着各种名牌衣饰的壮硕男人,竭尽全力高高举起令人想起猪腿的左臂,短粗香肠似的手指间,情态妖娆地捏着几张大额泰国钞票,炫耀地摇晃着;右手的三根手指则提起人妖左乳橄榄色的乳头,就象提着他生命中全部值得骄傲的内涵。壮硕的男人就以这个姿态站在照相机前,脸上作出市井无赖的傲慢神情。在照相机闪亮的瞬间,柳容惊恐地看到,壮硕男人如同两条烤肥肉般的嘴唇从刺目的光线中不可一世地突现出来 —— 使柳容惊恐的是,那两片正在淫荡狂笑的肥嘴唇似乎要亲吻整个世界。
   
     人妖静静地站在那里,静得好象灵魂已经进入尘世之外的另一个境界, “ 她 ” 的面容间依然飘拂着只属于金色泰国的善意如花的微笑,而 “ 她 ” 波影流溢的眼睛里隐隐动荡起一丝大悲悯的神情,那神情酷似佛教寺院里菩萨雕像微笑中的意蕴。
   
     那个肥女人的笑声就是为壮硕男人此刻的造型而发出。笑声中震荡着由于欣赏到淫秽而涌起的由衷的欢欣,同时,对壮硕男人讨好献媚的意味,也象随迪斯科的狂乱节奏颤抖的肥屁股一样,赤裸裸地呈现在那笑声中。柳容忽然觉得,肥女人的笑声似乎不是从嘴里,而是从因性病肿胀溃烂的阴唇间发出的。这个不洁的想象都使她开始厌恶自己了,但她一时又无法将这个想象污秽的阴影从意识中抹去。
   
     “ 人妖的绝世之美却挣脱不了被尘世的物欲侮辱的命运。太阳都应当因此而羞愧得死去……淫荡、卑贱的物欲只由于肮脏金钱的支撑,就可以获得傲慢的资格。这多可悲!……人们曾经谈论过 ‘ 黄祸 ’ 的话题,这个丑陋人格的世界性扩张才是真正的 ‘ 黄祸 ’ 。它将从 ‘ 人 ’ 的整体概念的意义上污染人性,贬低人格,摧残生命美的理想……。 ” 柳容默默地想。她此时的思想艰难得象苦役犯蹒跚的足步。
   
     柳容向石阶的尽头走去,想绕过拥挤的人群离开。这时,一位被人群隔在后面的人妖引起了柳容的注意。这位受到冷落的人妖站在灯光幽暗的阴影下。 “ 她 ” 骨骼秀媚,身形娇小如未成年的少女。柳容猜测,没有人同 “ 她 ” 合影是由于中国游客对性感粗俗的理解中,缺乏欣赏清纯之美的能力。
   
     小人妖并没有因为受到冷落而显出焦急。她安详、宁静地站在那里,就象一缕轻轻飘落在夜色中的嫣红的流云,并用眼睛里如同星光一样璀璨的微笑招徕游客。柳容犹豫了片刻,才走到小人妖身旁,准备同 “ 她 ” 合影 —— 不是出于怜悯,而是基于对小人妖清纯之美的尊敬。
   
     小人妖仍然自尊地伫立在原处,没有迎向柳容,但是洁白的笑容已经盛开在 “ 她 ” 红宝石般莹光流溢的唇边。在照相机对准她们的瞬间,小人妖银蛇一样细瘦的手臂轻柔地缠绕住柳容的肩头,柳容体验到了花香飘摇的女性对女性的痛惜的柔情。
   
     柳容红着脸付过合影的钱后,仿佛被魅惑了似的难以自主地向小人妖的眼睛凝神注视了瞬间。突然,她觉得,自己深深埋葬在灵魂中的对现实男人的失望和对英雄男儿的绝望的向往,都清晰明澈地从小人妖那美丽而聪慧的双眸间映照出来。同时,她看到小人妖眼睛里有娇艳的哀愁象漫天飘落的花瓣。柳容完全理解,这凋残的花朵般的哀愁,是小人妖善良的心能给她的唯一慰籍。
   
     “ 少年男儿对女性的失望创造出了人妖的绝世之美和圣洁的悲情。但是,女性对男人的失望又能产生什么 —— 那一定是更峻峭的心灵怆痛,却没有另一种极致之美来使那心灵的怆痛成为灿烂。噢,女性对男人的失望就象铁黑色的墓碑,耸立在荒凉的苍穹之巅。但是,金色的阳光永远不会亲吻墓碑……噢,被太阳遗弃的铁黑色,被太阳忘却的荒凉……。 ” 柳容绝望地想。在思想绝望的极致之处,她的心变成一块冰冷、灰白的石头。但是,那块石头会疼,这坚硬的疼痛雷电都无法击碎。
   
     回到酒店后,柳容仍然无法平静。人妖神秘的艳美与中国游客粗俗的丑陋所形成的反差,似乎要将整个宇宙,连同她的生命一起血淋淋地撕裂。为了逃避这种可怕的感觉,柳容在墨蓝的夜色下,乘坐出租轿车,离开曼谷市区,赶往濒海小镇芭堤亚。
   
     出租车司机将柳容送到一座紧靠大海的数十层高的酒店。由于住宿的客人不多,而且已经时过午夜,酒店宫殿一样宽敞、宏丽的大厅里覆盖着深沉的寂静。这使柳容很满意。她觉得那寂静属于古老的年月,而她此刻正想躲进寂静的时间废墟。
   
     凌晨,柳容便醒来了。虽然只睡了两个小时,可她的疲倦却已经完全消除。她把这归因于酒店那被遗弃的古堡般的沉静。柳容略作梳洗,便离开自己的房间,来到酒店大厦顶部的平台上。对于柳容,迎着高空净洁的风极目远眺,不仅是习惯,而且成为她的癖好。遥望之间,她绝望的心似乎能够看到迷蒙的希望。
   
     芭堤亚之晨,美得如同热带少女宁静的梦。日球还没有升起,东方天幕上已经漫起了淡紫色的朝霞。天际处,飘渺的蓝白色雾气如梦如幻,逶迤的山峰好象用黑玉雕成。绿得醉人的原野间,河流和池塘银辉闪烁,仿佛融化的银汁。西方是宽阔的海湾:两边黑色的山岭如同铁铸的指环,围拥住美丽的蓝宝石色的海水;近处,海湾的曲线令人想起少妇温婉的柔情,而建在海滩上的一座座高楼色调洁白,宛似象牙的雕刻。一条浅灰色的狭长的云带低垂在海面上,显得静谧而安详,象是休眠的激情。
   
     柳容似乎已经丧失了欣赏的能力 —— 她完全沉迷在芭堤亚之晨的美色中,直至朝阳升起。金红色的巨大日球的穹顶刚露出地平线,海面上那条狭长的云就立刻燃烧起来,闪耀着金色炫目光影。柳容则逃避似得离开了大厦顶层的平台,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有任何理由地,她惶惑地确信,那金色的云会灼伤她迷恋注视的眼睛。
   
     芭堤亚以 “ 男人的天堂 ” 著名。泰国少女温柔的眼波和火焰般的红唇构成的色情之美,最能令刚毅的男儿忘却对妻子的忠诚。但是,那对于同性恋以外的女性,却缺乏真正的诱惑,尽管泰国少女的色情魅力可以令所有女人都暗中微含妒意地艳羡。正因为这个,柳容没有兴趣游览芭堤亚的闹市区,而准备去看望大海。一位服务员告诉她,大海上有一座小岛,小岛的海滩称作 “ 金沙 ” 。一听到这个名称,柳容光洁的皮肤间就流荡起了被爱抚的渴望 —— 渴望渗透着阳光热情的淡金色细沙来爱抚。
   
     柳容在酒店前的小码头租了一艘快艇。快艇漆成白色,那是她特意挑选的颜色。她想化作一缕银白色的疾风,掠过蓝火焰般的海浪。然而,从上艇的第一刻起,她就陷入另一种紧张之中,即使是快艇在海面上疯狂奔驰引起的飞翔的欣喜,也无法消除那种紧张。让柳容紧张的,是船夫。
   
     船夫三十多岁,动作敏捷,皮肤黝黑,脸部轮廓坚毅而英俊。柳容刚才在登艇时走向他的过程间,突然产生了正在接近一只黑豹的恐惧,不过,那恐惧又沐浴着绚丽的惊喜。柳容只向船夫作过瞬间的瞥视,便完全失去了同他对视的勇气。因为他的眼神极其专注,有一种能烧穿铁板,点燃岩石的聚焦感 —— 女人如果还不想疯狂,就不能同这样的眼神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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