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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羡槟郎不羡仙

   只羡槟郎不羡仙
     15中文师范 唐姗姗
   
     得成诗才何辞死?只羡槟郎不羡仙。
     人们常常把德国诗人荷尔德林的一句诗“诗意地栖居在大地上”挂在嘴边,我曾经觉得这只不过是喊口号式的痴心妄想,难以想象在这个功利至上的年代还会存在理想化的生活状态,毕竟“生活”二字本身已经是步履维艰了。直到我遇见了他,那个三尺讲台上看似其貌不扬的教书先生——槟郎。


     槟郎先生是我的“旅游文学”公选课老师。当初在选课的时候,我几乎毫不犹豫就选择了这门课,“旅游”听上去有意思极了,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正确且明智的。一门有趣的课自然要配上一位非同一般的老师。槟郎与我在大学里碰到的许多老师都不相同,没有太大的架子,朴实亲切,不自觉地让人对他产生好感。我想这种亲切感应该与槟郎先生的个人经历有关。槟郎本名李槟,早几十年前是邻省安徽巢湖的一个忧郁文学少年,出生山村农家,家境并不优越。大专毕业后成为当地一个普通中小学教师,还一度当过狱警。不过,对于人生和灵魂,他有远超于同龄人的深刻思考。也许是为了追求他热爱的文学,更是为了寻找困扰他许久的关于生命的问题的答案,他自强不息地跳出家乡,来到了南京深造,从此开启了他在第二故乡南京这片热土上不寻常的人生探险。
     槟郎先生虽是他乡异客,不过他的足迹早已遍布金陵古城的大街小巷,比我这个土生土长的南京人更要了解这里。每每在上课的时候,看到他如数家珍似地介绍藏在这座城市角角落落的各处山水,我只能自愧不如,却又艳羡不已。“身处忙世独自闲”,没有几个人能做到他这一般不慕名利,哪怕是放假了空闲了下来也都要挖空心思赚些外快来买房买车,谁会像他一样爬上高山,钻进古寺去寻找生活、享受生活呢?这山、那水就在那里,没有长脚哪里也不会去,不过是那些嘴上说着“诗意栖居”实际“纸醉金迷”的口是心非的人们不愿意去了。幸运的是,这些山山水水虽然遭了俗人的冷落,但还有槟郎一个真心爱着它们的吟游山水诗人,能够一人独享这些美景,恐怕也是上天对他独一无二的诗情的馈赠。
     第一次“旅游文学”课上,他介绍南京夫子庙桃叶渡,我就认识到这位才情洋溢的诗人心中充满了甜蜜与浪漫。“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旧时的王献之在秦淮渡口与爱妾桃叶依依惜别,今天也有槟郎先生与他的爱妻在溪水道边留下了美丽的爱情故事。这见于他多年前的系列诗歌《秦淮女郎》《秦淮河边的女郎》《执手桃叶渡》《那年元宵节夜》等。或许早年间的痛苦遭遇在他的脸上刻下了忧郁的痕迹,可是只要一谈到温柔漂亮的妻子和健康的孩子,他的唇角就不自觉地上翘。打心眼儿里为这样一位善良的书生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而感到高兴。
     他对生活的热情、对诗歌创作的热情,直接通过“旅游文学”课程传递给了我们。每次上课前,槟郎老师都会用多媒体播放歌曲视频或是旅游宣传片,一下子就给午后死气沉沉的教室注入了一股生气。有的时候上其他课的课间,走在幽暗狭长的教学楼回廊里,听到熟悉的歌词“初相见,忆难眠,浅绛山水绘心间”,我就知道这一定是槟郎老师在上课。《初相见》是槟郎喜爱和常在课间播放的歌曲,艺术地展现茅山宝华山的旅游资源和知音追寻,如今也成了我的挚爱,是每天上学路上的必备曲目。一个心中有爱的人一定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槟郎老师践行了这句话。
     “接地气”,我觉得这用来形容槟郎其人、其诗再贴切不过了。不媚俗,生活的情趣荡漾在字里行间。在诗歌《方山西栎坪》中,他写道“假日里手持书卷,清坐,享受一日休憩”;在《面对荷花》里,他又是那个“我静静地呆在荷塘边,品味着不请自来的幸福”的闲散诗人;偶尔他也会摇身一变成为沉浸在《执手桃叶渡》《重游中山植物园》爱情幸福时光中的甜蜜书生。无论是声名在外的名胜古迹,还是校园里一处无人的孤景,槟郎都能从中找到意趣,这是只有诗人才拥有的一双善于发掘美丽的眼睛,之后再写下一首篇幅短小、意味却悠长的诗,这更是一个优秀的诗人才有的才情。
     虽然在课堂上我所接触到的槟郎先生的诗歌作品,大都是以山水田园为主题,以愉悦自由为基调,可是在这些看似轻松的文字背后,我也能感受到一些似有似无的沉重。我认为这是老师创作中的“家国情怀”,即便出于一些政治上的不可抗因素,他在创作时有所克制,但是这种强烈的正义感、爱国情操与民族气节是隐藏不住,喷薄而出的。在《韩国生活琐记》与《访问韩国大田的华侨小学》等篇散文中,槟郎先生曾经谈到在韩国教学期间,物质生活虽然要比在国内的时候好上许多,可是寂寞的异乡是承受不住他对大海对面的故国的思念的,难以想象这位一心爱国的书生曾经在自己的祖国遭受过多少同胞的白眼与欺凌。他的心中肯定有怨恨,不是怨恨他空有才华却得不到同胞的赏识,也不是怨恨社会黑暗,而是怨恨自己的祖国不能赶紧富强,那些多难的同胞们不能过上幸福的生活。这已经不仅仅是爱国赤诚了,我从他小小的身躯中看到了一个伟大的、不屈的、胸襟无比宽广的灵魂。
     为了能更好地欣赏槟郎先生的创作,我特地又上了他的博客来探寻他的文学足迹。再一次,我被他所深深折服。《声援果敢华人》《战斗在果敢的兄弟》《明月照果敢》,槟郎用自己的笔杆为远在千里之外的缅甸汉人、大明遗民呐喊鼓劲儿,我仿佛看见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拿着落后的刀枪和同胞们一起在热带密林里作战,战士们的伤口在流血,先生的心也在流血。
     槟郎先生让我想起了中国现代文坛一个不得不提的名字——鲁迅。他们最大的相似之处就是他们都是勇敢的斗士,鲁迅先生经历了被封建主义和帝国主义统治的黑暗,他从不害怕黑暗,他将他的笔尖直指张牙舞爪的伪君子与卖国贼;槟郎老师也曾在一个禁锢的环境中摸爬滚打。残酷的现实一度让他看不清前进的方向,自杀和出家未遂,让他渐渐明白了生存的诀窍。他发泄了,细细的笔杆痛斥着新世纪的强盗,如《金属伸缩棍的罪恶》中拿着金属伸缩棍的凶手!若干年后,幸运的话,也许要不了多久,糊涂的人们就会重视这位坚强的诗人,他的才情也必将闻名天下。
     槟郎先生虽然热爱着生活,我却觉得他不属于这个尘世,“接地气”也有仙骨。上课时的他总是激情洋溢地,热情地带领我们这些不懂生活的人去品味生活。课间下课铃打响,他又静静地走出教室,拐入连接楼间的走廊,点上一支烟,有些忧愁地看着不远处的方山,那个被他认定是自己人生归宿的地方。
     先生几次说过自己与宗教似乎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关联。年轻时想要出家佛寺,后来参加过基督教的读经班,如今又和道教结缘。想想也是,这样一个充满才情的灵魂,在市侩的俗世里必然是孤独的。他向宗教寻找灵与肉的救赎,几经周折才发现那些神与佛哪里能安慰和抚平他炎黄子孙的思绪呢?这样的槟郎又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英国作家毛姆《刀锋》中的青年拉里,这个被困在自己肉身里的痛苦灵魂,在西方四处徘徊寻找解开生命问题的答案,然而天主教、东正教都没能救赎他,他最终来到了遥远的东方印度,跟着苦行僧们在《奥义书》里找到了打开生命大门的钥匙。点开槟郎先生的作品目录,他创作了大量与宗教有关的诗歌,他也不停在各个宗教中徘徊。终于,他在学校附近的方山的洞玄观的遗址上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一个仙风道骨的小道士。这成了他《方山洞玄观遗址怀古》《洞玄观的菊花》《方山千秋岭上》《千秋岭论道》等诗歌的题材。不平凡的宗教经历形成了隐藏在这些诗歌散文创作背后的,属于诗人槟郎、“槟郎道人”所独有的个人哲学。槟郎在《那夜天使找我》《十月桂花香》等诗作中参透天机:坠落凡间的天使,要经历苦难以自身来解救俗世间的凡人,这是上天交给他的任务。他的人生与他本家的先祖“诗仙”李白何其相似,放浪山水,下笔成诗,归于山间,仙人的路是我们凡人注定是不解的。
     想不到我竟然会如此幸运,在短短的十几周的时间里有机会认识并了解到这个传奇的老师槟郎。眼看着旅游文学的课程就要结束了,我的内心充满了不舍。不舍课前悠扬的《初相见》,不舍那些巍峨的山激荡的水,不舍那个非同凡响的诗人老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我希望槟郎老师能一直过着他所坚持的山水田园生活,能继续笔耕不辍让他的诗歌在网络上开花结果,我也相信槟郎老师所挂念的祖国终有一天会更加光明。我不过是滚滚红尘中一个普通的少女,拥有的也不过是一个简单愚笨的灵魂,得见槟郎,三生有幸,只能借用古诗来表达对于老师的不舍:“得成诗才何辞死?只羡槟郎不羡仙”。
     忽然想到槟郎的诗歌《参观湖熟菊花园》中最后的诗句,作为结尾:
     车窗外仿佛又见,
     一个孤枯的诗人采菊东篱。
     2016-12-4
   
   
(2016/12/1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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