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吴倩文集
[主页]->[百家争鸣]->[吴倩文集]->[ 一个人的革命 —— 《荒原异象》节选]
吴倩文集
·你们的耶稣:当我的血和水浇灌每个人的灵魂时,这只是迅速皈依的开始。
·救恩之母:皈依能削弱“假基督”的影响
·天主圣父:我将赐给你们所代祷的灵魂豁免权的恩宠,使他们免入地狱之门
·你们的耶稣: 为免受地狱之火的“豁免权”的恩赐感谢天父
·救恩之母: 孩子们,要拥抱“豁免权”的恩赐!
·你们的耶稣:仇恨是世上万恶的肇因,并且它以许多形式表露
·你们的耶稣:我亲爱的追随者,我的恩宠在此时倾注给你们。
·耶稣基督:没有人真正了解《启示录》所蕴含的真理,只有天主知道
·救赎之母:我再次叫上主所有的子女,把八月份献出来为拯救灵魂。
·耶稣基督:西方世界長久以來所害怕的共產主義,現在正透過全球聯盟暗中形成
·你们的耶稣: 英国─基督新教国家,不久将会皈依我的道路。
·你们的耶稣:我不是世人心目中期望我成为的那个「人子」。我不入俗套,是超
·你们的耶稣:愿没有任何人认为我所说过将会应验的事不会发生。
·你们的耶稣: 亵渎我教会的法律,你们将受到惩罚。
·耶稣基督:他们会说我是已婚的。他们会说我只不过是一位先知。
·你们的耶稣: 假先知们现在已作好部署,会破坏这个使命
·你们的耶稣:我父的诫命是非常简单又清晰易明。
·Reyes修女 :《启示錄》與《真理書》的對比
·耶稣基督:牠英俊的外表和诱人的个性将会吸引大众。
·你挚爱的耶稣: 任何时候都要保持警觉。
·你们的耶稣: 这使命是我父为拯救灵魂所恩准的最后“预言的恩赐”。
·圣母玛利亚: 我圣子身体的十字架苦刑、祂教会的十字架苦刑,正在升级。
·天主圣父:我正义之手正等待著惩罚那些密谋伤害我子女的政府。
·你们的耶稣:预告我“第二次来临”的宣布将是突然的
·你们的耶稣: 这个新的“世界大一统宗教”将顶礼膜拜那‘巨兽’
·你们的耶稣:你们中有很多人将接受这些邪恶新法律而否认我。
·你们的耶稣: 花地玛的预言,现在开始在世上彰显。
·你们的耶稣: 那些执行冷血谋杀的人,能够藉著你们的祈祷而被救赎。
·你们的耶稣: 凡是在末世终结时幸存下来的人,肉身不再死亡。
·你们的耶稣 :这是一个艰难及孤寂的时刻
·天主圣父说:不久,我将打发我的圣子去揭示人类受造的真理。
·你们的耶稣:至于犹太人,他们最终会接受真正「默西亚」已来临了。
·你们的耶稣:当我目睹众多灵魂陷入地狱的深渊里去时,我每天是怎样受苦。
·耶稣基督:我想呼吁所有美利坚合众国(美国)的天主子女。
· 童贞圣母玛利亚:我圣子的“遗民教会”将继续增大。
·你们的耶稣:有多少人反对我并不要紧,因为我的使命不会失败。
·你们的耶稣: 我世上的王国即将要成为事实。
·你们的耶稣:闪电、地震和海啸会因著他们的手而打击大地。
·天主圣父:为了拯救被骗子所感染的无辜灵魂,我才惩罚恶人。
·你们的耶稣:人必须寻求这个新王国的兴盛,你们一定要向往获得这份大礼。
·你们的耶稣: 你的软弱便是你的力量,因为你信頼於我。
·你们的耶稣:你们已获得了战斗装备。即刻去使用它吧﹗
· 童贞圣母玛利亚:转向我的圣子并恳求祂来引导你们前去祂的伟大慈悲。
·你们的耶稣:我钟爱的追随者,你们一旦犯了罪,必须立即转向我。
·你们的耶稣:“反基督”准备牠的粉墨登场之际,大地将在痛苦中呻吟。
·你们的耶稣:他们陷入一个又一个的属灵危机。
·你们的耶稣: 我感谢你们回应我的呼召。
·你们的耶稣:这种疫苗接种是一种毒药,而且将被纳入全球医疗保健计划。
·你们的耶稣:全球性疫苗接种:自从犹太人集体死在希特勒统治下以来所见过种
·你们的耶稣:我郑重向你们承诺,过渡时期将是快捷的。
·你们的耶稣: 我受十字架苦难时头戴茨冠是有象征意义的。
·你们的耶稣: 我有一个我必须告知美国人民的讯息。
·耶稣基督:這由十二个国家组成的群組,代表着世界强国
·救恩之母:时间是这样短暂,只有活在恩宠状态下的人才能进入我圣子的王国。
·你们的耶稣:一半的人将不会偏离真理,另一半将歪曲真理。
·天主圣父:我赐予你们最完美的未来。
·你们的耶稣:遵从天主法律的人将会被妖魔化及被追捕。
· 耶稣说:他们用珍贵的宝石所镶嵌的王冠,并非为戴在我的头上。
·你们的耶稣:每个国家都会被另一个国家掌控。
·你们的耶稣: 欧盟将会摧毁所有天主的痕迹.
·你们的耶稣:“爱的火焰”熄灭“仇恨之火”。
·你们的耶稣:我呼召世人去为迎纳‘我的伟大慈悲’做好准备。
·你们天上的母亲:我会帮你们的灵魂做好准备,使你们取悦於我的圣子。
·你们的耶稣: 所有在中东故意煽动的战争会擴散到欧洲。
·你们的耶稣:最后之决战将看到邪恶终于完完全全的销毁。
·你们的耶稣: 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将感受到圣神之火焰。
·救恩之母: 对于你们出生时赐予你们的这份‘生命的恩赐’要心存感激。
· 当你们设法解释“永恒的生命”,人性推理是毫无意义的。
·你们的耶稣:谦卑不仅只是接受痛苦,更是强而有力能战胜邪恶的法宝。
·你们亲爱的耶稣: 我的慈悲是如此深厚,它将被赐给那些祈求获得它的人。
·你们的耶稣:我“慈悲的火焰”形如火舌,将很快降临到人人的灵魂上。
·你们的耶稣:在我为王统治期间,撒旦将被捆绑起来
·你们亲爱的耶稣:我为了你们而死。正因为如此,
·你们的耶稣:我的圣言像一把利剑,将斩断混乱和谎言。
·你们的耶稣: 今日,我沛降你们特别的祝福。
·圣母玛利亚︰我给世界带来救主的那日,改变了人类的命运。
·耶稣基督:将会有一场大洪灾,你们也会目击在多个国家出现比这规模小的洪水
·天主圣父说︰不久,一道新的光、新的太阳将给世人看见。
·你们的耶稣: 知识经常导致你们看不见真理。
·你们的耶稣:不要害怕我,因为我带著和平而来。
·你们的耶稣:巨兽会用牠神秘邪术的能力,看似治愈了那些患绝症的病患。
·你们的耶稣: 你将成为强烈仇恨的焦点。
·你们的耶稣:天主的圣殿将被亵渎得面目全非。
· 圣母玛利亚︰不是所有人都接受自由。许多人会站在撒旦一边而拒绝我的圣子
·你们的耶稣: 因我的名,爱所有那些迫害你们的人,并为他们祈祷。
·你们挚爱的耶稣:我呼唤所有那些不确定我是否存在的人们。
· 圣母玛利亚:未来的时期对于每一位基督徒都具有挑战性。
·你们的耶稣:请诵念《祈祷运动》祷文之(92)为获得毅力的恩宠
·你们的耶稣:当你们剔除真理,或篡改它,它不再是真理。
·耶稣基督:天主教和基督教教会的领导者们现在已经感受到荆棘之痛
·你们的耶稣:不要去理会那些为了改变我的话而向你提出的质疑和盘问。
·耶稣:请接受我现在赐予你们新的“治愈神恩”
·你们心爱的耶稣:为分裂你们的《祈祷小组》,撒旦不惜一切代价。
· 救恩之母:废除我圣子的所有标记将意味着大结局的开始。
·你们的耶稣:难道你们不知道我只对少数几个灵魂传达我的讯息吗?
·救恩之母:堕胎在我父的眼中是最深重的罪。
·你们心爱的耶稣:其实是真先知们的使命引起大愤怒
·你们的耶稣: 一直有恶势力尝试夺取你们的货币和你们个人存取款权。
·耶稣基督:我的真光现在将照耀没有被教导过真理的国家
· 你们的耶稣:我敦促我的门徒提醒人们阅读圣经的重要性。
·你们的耶稣: 透过我《祈祷运动小组》的祈祷力量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一个人的革命 —— 《荒原异象》节选

一个人的革命
   
    —— 《荒原异象》节选
    作者:吴倩
   

   那是一个雨天,春雨绵绵。我已经忘了,我是 怎么把行李拖到我们集中要去的市中心-就是要乘车 去苏北乡下的鼓楼附近。我抱着一把二胡。穿着一件蓝色旧呢子夹大衣。没带雨伞,直接钻进了 一辆长途汽车。汽车车身写着:东辛农场 马庄。 车站挤满了人,有哭的,有笑的,有叫的。一同要去东辛农场的少年人,从不同的学校来,就在 这一天认识了。别人都有家长送。我是独自来的。
   
   离别母亲的前几天,我告诉母亲:我被批准下 乡了。母亲低着头在摘韭菜。脸上无甚表情。我要离开家离开南京了。我心里对母亲有种隐而未 显的幸灾乐祸,好像我所有的不愉快,压抑,失意都是由她和家和南京引起的。可是我的离去,对 于母亲是什么滋味,却是我不了解也没有关心的。
   
   这一天是 1969 年 3 月 26 日。我 19 岁的生日。 几十辆公交车冒雨离开南京城,蜿蜒朝苏北开去。车队路过洪泽湖时,只见白茫茫一片,车队沿 着洪泽湖蠕动,望不到尾。 苏北盛产洪泽湖大闸蟹、洪泽湖小龙虾、洪泽湖银鱼等,素有“日出斗金”之誉。洪泽湖、 白马湖及内河水系还盛产甲鱼、黄鳝、黑鱼、小黄鱼、大青虾、毛刀鱼、鲫鱼、鲤 鱼、蚬、螺等鱼虾类 90 多种;菱角、芡实(鸡头)、莲蓬、藕、茭白、水芹等水生植物 30 多种。 可是那天,除了白茫茫的湖水,霏霏淫雨,四围迷迷茫茫,褐灰色的天地。天地间蠕动的车队,就是 呜咽的哭泣聲。我们都开始想家了。
   
   这荒原上本来就没有什麽植物。一马平川。很远,会兀兀地凸起一个小山岗,小山岗上一大片刚刚被火烧过的烟灰。我有些後悔挤进这支队伍中,说不定在熟识的人中要好些,受起审查来也知根知底。
   
   果然、当晚行李还未打开,就有紧张空气迷漫,我惴惴不安地立在地上,张佩萝职业的敏感,她扫了我一眼又扫了了我一眼,抖抖然地问我:“你家什麽成份?”“你填表了吗?”我被她看得慌里慌张,她用门牙咬咬手指甲,盯住我看,很胜利的样子,然後从包里摸出一本毛主席语录,头勾勾地跑出去。她在院子里不知对谁讲:“有人成份有问题。”而後又咚咚跑走了,非常地兴奋,有把这消息告诉每一个人的兴致。我潜出门,想绕过小桥,截住张佩萝,求她不要揭我老底。
   
   桥头边支愣愣地坐著一个乾瘪的人,脸孔模糊,从上到下捆满草绳,样子迷惑,他每隔五分钟朝河里扔一块玻璃,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旁边一口古钟便泛起一片回音。一群小孩坐在不远的地方,个个呆头呆脑。默不作声,像是坐了许久。 忽而,他朝我惊鸿一瞥,顿时,勾起我一种记忆。
   
   是夜,牛屋那边响起了钟声,有嗓子从那边黑黝黝地传过来:到牛屋里开会喽!传达文件喽——
   清理阶级队伍喽 ———————
   
   天黑压压地,彩女家的老屋像一堵黑墙,朝著我压过来。四周是一片漆黑的海,远处的狗在叫,高一声,低一声。从黑处悄无声息地冒出一只黄鼠狼队伍,一只跟著一只,右手里提著一只油灯,左手举一杆黑旗,朝牛屋鱼贯而去。小时候听我外婆讲过黄鼠狼的事,说要是撞见这东西千万不能得罪喔。我一边朝後院退——边心惴惴地想:它们去牛屋做什麽?
   
   我朝後院跑,後院有只石碾子,彩女家女儿大香子不知从哪儿蜇出来,她鬼蜮蜮地对我讲:
   “姨哩,那个石碾子喔,蹲不得喔——”
   半夜,张佩萝回来了,她悉悉索索地点著了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我抱著双膝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你不去开会?你害怕?”
   远处传来一头牛的低吼声,像从梦中传来的,还有瓦斯灯的嘶嘶声,不是听到的,而是神经感觉到的。
   “会开到一半,一头牛突然死了,这就更需要开会了。”她二眼炽红如在火里燃烧。
   “关於牛的历史,你知不知道?”人们都在议论纷纷,关於填表的事。
   
   我一夜没有安睡,白天蹲在彩女家屋後。彩女家屋後,是红薯地,红薯早被起光,我弯腰一垄垄地想寻漏网的生红薯吃,红薯垄子一条挨住一条。盯住一条死看到底,便会把条垄子看得竖立起来。正午时的太阳照在我的头顶上刹时就把我的影子吞掉了.我转著圈子找自己的影子,找不到,一阵悚然。
   
   我的关于黄海,关于原野,关于农舍,关于淳朴的乡下人,关于小鸡小鸭----一切关于遥远的梦 浪漫的幻想,很快就破碎了。
   
   下乡一年,“一打三反”运动就开始了。 我的心情是惶恐的,紧缩 的。在我的记忆中,一打三反运动是自文革以来最红色恐怖的日子。对我来说,后来是直接被卷进去 了。 文革中有几次杀人高潮,就像“红八月”学生杀人, “一打三反”是文革十年中的一个小阶段,重点是打击现行反革命,但在这个短短的时间内, 从一九七零年一月到五月,但实际上应该是从六九年八月开始,有些地方一直延续到一九七零年十 月为止。 这是中共一九四九年建国以来,以正式的法律程序,大批量的以言论罪和思想罪为罪名而判 处死刑、并立即执行的一次恐怖运动。而过去,即一九四九年以来,以及后来都没有如此严重过。 所以“一打三反”这次杀人高潮,它的很深远的投影似的影响在于一种“条件反射”的训练。就像“红八月”杀人 一样,实际上是对学生的一种启发和训练。而这次“一打三反”的宣判与其不同的是,“红八月”告 诉你,你的出身可以决定你的命运。而这次“一打三反”的宣判,则是不管你出身如何,只要你有 反动的思想,就可以枪毙你。按照古代的说法就是“诛心”,意思是你在灵魂最深处的东西,都可 以成为判处你死刑的理由,而且是经过正式的法律程序,你没有可逃的地方。这给很多人久久地在 内心深处留下了阴影,直到现在。
   
   那时生产建设兵团的宿舍还未盖好,我们都分住在农民家。我被分配住在彩女家 。彩女是个奇丑 的女人,眼睛凹,鼻梁都凹下去,嘴巴却是凸出来的。但是由于她善良单纯倒像是刚刚从土里长 出的一个红薯。生动活泼。她的先生骆习满参加抗美援朝时被大炮震傻了。他们两人好像是化外 之人,对当下的时代懵然无知,格格不入。但是他家却成了我的避风港。自文革爆发以来,除了亲人好朋友,我第一次 从他们的眼光里没有接受到“他人目光即地狱”的折磨。
   我住进她家不久,她爸爸从阜宁讨饭讨到 灌云她家来了。她爸是个瞎子,一路靠给人算命糊口。有天中午,我们围着小桌子喝棒子粥。 彩女的爸突然冲着我说:“你幸亏是个女命,要不然阿,你不是下大牢就是上刑场。”彩女顿时 用筷子把她爸的话打断。我平日不是个好事者。但是这话令我心惊,是我心中有鬼,就是我爸爸是亡命于刑场的人。
   
   在我十六岁以前,我只知道我没有爸爸,但我始终不知道我爸爸是干嘛的。直到文革开始后,有 一天马老师到课堂来发表格让我们填。我回家填表格,我第一次正面问我妈妈,怎么填父亲的 职业背景。我妈妈转身去到另一间屋,过了许久来到我身前,递给我一张纸条:反革命 伏法 。我妈妈脸色通红低着头,额上暴出两根青筋,脸上的表情特别复杂。但是人生所有的重负都涌现 出来。我们俩静默在那里许久。奇怪的是,我不感到震惊。好像本来就是如此。我一声不吭,接 过那个纸条------- 马老师接到我的表格时,那脸上的表情既复杂又矛盾。我是个分外敏感的人。其实在我升上初中 三年级的时候。就隐约感到我是“异类”。但我不敢问我的妈妈。我在班上表现好,语文成绩在 全年级数一数二。被选为文娱委员。负责班上的周报。那是我很拿手的工作,我也很喜爱。每周 六写墙报一直忙到很晚。墙报反映也不错。可是不久不经通知,就被班上新近入团的宣传干部刘 宝珍取代了。有同学为我抱不平。跑来在我面前谈这件事。我一声不吭。心里关于我的家庭出身 是有猜想了。
   
   当我知道我父亲的身份后,文革的血统论已经以它千钧逼人的气势压迫下来了。我的好友蒋宜萍 的家就在我们隔壁市传染病医院。她的爸爸妈妈作为反动学术权威,旧社会余孽---成为斗争对象。 她家也一再被抄家。她在班上被划为“反动学术权威子女”。被勒令在班上扫地。虽然我还没揪 出来,但是我自动与蒋宜萍为伍。我们俩因此相依为命。每天我们在校门口相约最后入校门,在 校门口把门的红卫兵自然要我们报家庭出身。我们低头进校门沿着校园的墙根一直避着人绕到学 校后院荒僻之处---学校食堂的后面猪圈旁边-----一个倚墙的斜竹披子,那是一个废弃的兔子笼。我们 钻进去,正好可以挤进两个人。我们把“运动”关在兔子笼外面。建立了终生的患难之交。
   
   在血统论弥漫全国,渗透人心之际,我深深尝到他人目光即地狱的黑暗。成为被控告定罪的对象。 那时我内心软弱,无知愚昧,自动进入“罪人”的角色。豆蔻年华就被红色恐怖雕塑。 当彩女她爸爸突然对我说那番话,在我心灵地狱里震荡。而自从妈妈交给我那张纸条,钩起我对 父亲的想象。从此“父亲”成了我的斯芬克斯之谜。 我在六六年文革开始后。逃避之心让我陷入各种幻想里。能够逃到黄海边是我梦寐以求的。那时 年少,岂会想到,血统论的攻击和压迫已经构筑了我的心灵之狱。逃到这里不过是落进虎口,更 广深的地狱就在这个叫做“兵团”的荒漠之地。
   
   我每天悄悄跑到彩女家茅草屋后的红薯地里,独自呆坐在那里。想我的妈妈。我太对不起她了。 临走时,她没送我,不是冷漠,而是难过,是经不起分离又怕影响我前途。我真残酷,告诉她我 要下乡了。以为从此我可以结束城市的恐怖折磨。远走高飞,到一个浪漫的风光无限的地方去。 却毫不为她着想。在这艰难时代,她多么需要儿女与她依偎一起阿。眼泪沿着我的脸颊流淌---- 刚到乡下就给妈妈写第一封信。很快妈妈就回信了: 我亲爱的孩子!你永远是我可爱的孩子!------我的心如刀割。还会有晚上我们靠着床头聊天的日 子吗?还有我们围着小桌子吃饭的日子吗?还有文革前,我与好朋友一起去玄武湖的日子,互相比谁的裙 子漂亮的日子吗?从小长大的工人新村,那些少年时光,那么美好,多少好玩的日子,还会再有吗? 不会再有了!
    从此我单薄的肩膀要独自承担文革的暴风骤雨。我没有离开恐怖,生产建设兵团张开恐怖的大 口, 已经对准我了。
   
   我们每天晚上要去马庄的牛棚开会。学习中央文件。每人都要写批判稿。用我的感觉来说,我们就像一队队黄鼠狼,在烟熏火燎的牛棚里开鬼会。这时是“血统论”最升级的时候。知识青年中三 六九等早就被连队领导分好了。我混迹在人群中寡言少语。白天干农活,晚上诚惶诚恐地和彩 女一起去牛棚开会。惶惶然地念鬼话。我万没想到,因为我的文字能力,连队大批判小分队把我吸 收为队员。意味着我们这几个队员要写比别人多的批判稿,要比别人表现积极,就是斗争“敌 人” 积极。每天晚上牛棚都有一队牛鬼蛇神被推搡到台前。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