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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远鸿生命的故事第一部第33章【25】

第33章 第一流的任務
   
   1950——51年,在中國大陸的舞臺上,在上演著抗美援朝和鎮壓反革命兩臺大戲。進入1952年,抗美援朝仍是熱火朝天,鎮反則是余音繞梁、不是主戲了。偉大的劇作家兼導演、毛澤東又揭開三反運動的帷幔。他在元旦團拜會上、發出偉大的號令:
   “我國全體人民和一切工作人員一致起來,大張旗鼓地,雷厲風行地,展開一個大規模的反對貪汙,反對浪費,反對官僚主義的鬥爭,將這些舊社會遺留下來的汙毒洗乾凈!”
   當前,尚未進入1952年、你聽到的鑼鼓喧天,仍是續演前面的那兩臺大戲。人們看到的是在前臺的演出,但演到什麽火候,則取決於後臺的實力能支撐到什麽程度。槍桿子就是後臺的實力,槍聲就是主調門、主旋律。這不就是活生生的現實嗎?抗美援朝也好,鎮壓反革命也好,槍桿子如果銷聲匿跡、兩臺戲自然也就掩旗息鼓了。任憑編導扯著嗓門兒作獅吼、虎嘯:“要大張旗鼓這! 要大張旗鼓那!”那也就等同於、在莊稼地裏大放臭屁——沒有施肥的效用、只是徒然汙染空氣。

   《人民日報》發表社論,向全國發出氣喘籲籲的緊急號召:“建設強大的國防,是第一流的重大任務。中國人民解放軍不但要有一支強大的陸軍,而且還要建設一支強大的海軍和強大的空軍。”
   胡峰中學,響應黨中央號召、聞風而動。岳校長就像當年在軍隊指揮打仗一樣,首先鎖定戰鬥目標:既完成、鼓勵學生踴躍報考、參加軍事幹部學校的光榮任務,又能通過報考過程、激發學生的愛國主義的情感,堅定學生的效忠祖國的志向,促進學生努力學習、 增長建設租國的才能,引導學生把報效祖國、見之於實際行動。這樣來進行一次熱愛祖國、保衛與建設祖國的、生動活潑的現實教育。他向老師們強調地指出:“過去我們工作的缺陷是忽略了、對學生進行國防建設教育這一課。”
   學校黨支部在他主持下,研究和部署了、如何有步驟地開展好這一活動。大體輪廓是:召開全校師生動員報告大會;各班組織討論,著重從思想上認識報考、參加軍幹校的重大意義,而不急於要求人人表態;黨團組織既要保證黨團員以身作則,起模範、帶頭作用,又要下情上達、及時對動態進行分析和匯報;提高警惕,密切關注歪風邪氣的發生、甚或發生反革命破壞活動,保證運動健康發展;更要注重、做好家長的思想工作;條件成熟時,掀起報名高潮;並成立指導運動的小組——由校長任組長、在統一領導下,分頭由孟先覺主任任副組長、負責具體事務工作和聯系各班班主任,由支部組織委員梁乖真負責安全、保衛工作,由工會主席葉效湖管宣傳工作,由團總支書記常篤真負責聯系家長、動員他們支持子女參軍參幹。
   乾柴烈火,勢不可擋。運動一發起、就熱火朝天地展開。
   年輕人
   火熱的心
   跟隨著毛澤東前進
   緊緊地跟著毛澤東前進
   挺起胸來
   年輕的兄弟姊妹們
   新中國的一切
   要我們安排
   新中國的一切
   要人民當家作主人
   哎——我們
   新中國的青年戰士們
   為人民服務團結一條心
   。。。。。。同學們激情滿懷、歌聲如潮,整個胡峰中學像是錢塘江翻山倒海的潮水,洶湧著、轟鳴著,滾滾向前。
   各個班級的同學們,討論會上都在爭先恐後地踴躍發言,表達著他們熱愛祖國的熱忱和對美帝侵略和國民黨賣國的義憤。教室的後墻上,貼滿了決心書、保證書、申請書、挑戰書;有個人的、有小組的、有團分支部的、有班級的;有的用紅紙、黃紙、綠紙來寫,貼在室內,有的已經貼出教室外面;整個校院、各班的壁報,貼得琳瑯滿目。
   同學們的話題、不離“報考軍幹校”。黃愛竹說,她爸爸,黃校醫,大力支持她報考,並幫她選擇報考炮兵的志願。說蘇聯的炮兵在二戰中表現非凡,有一種喀秋莎炮,可以並排發出12發炮彈。戰場上,炮聲連連、像是在掃射機關槍。
   “這是保衛祖國的戰鬥,可不是鬧著好玩,所以我們不能犯興趣味主義。”楊茂森的批評,給興高采烈的黃愛竹潑了冷水。“但是,我很羨慕你的家庭條件。黃校醫是全市聞名的開明人士。”
   他這樣說,引起同學們對他肅然起敬。他是擺脫了家庭的覊絆、沖決了家庭的牢籠,跑了出來的。他在貼出來的決心書上寫道:“我宣布與家庭決裂,因為它要拖我的後腿。我作為愛國的青年,愛國的決心是不可動搖的,愛國的腳步是無法阻當的。。。。。。”
   他父母對他,自幼嬌生慣養。聽說學校號召學生參軍,就把他看管起來,向學校請了病假。他於夜間,乘父母熟睡、找出錢袋,偷拿出十多元錢,留了個紙條:“我要與你們這個落後的家庭,一刀兩斷、徹底劃清界線。永別了!”他半夜三更、溜到學校。家人來找,他避而不見。弄得家庭爹哭娘叫,尋不到他的下落。
   常篤真了解到,類似他這種情況有的是,各班都有。至今,有好多學生滯留家中,不能到校。她建議學校多組織一些人做家訪工作,於最近期間召開一次家長會議。
   “沈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個人問題,家庭問題。。。。。。畢竟是支流,主流仍在洶湧澎湃。雖然岳校長一再向各班班主任、學生幹部下達指示,在思想發動尚不夠充分之前,不要急於轉入報名階段。然而學生們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像是火柴點燃了乾燥的麥稭垛,烈火熊熊、火光沖天,再也無法抑制住了。隨後,竟然一窩蜂湧向校長室,申請書雪片似的飄落在辦公桌上,以及辦公桌周圍的地上,滿地。。。。。。
   大好的形勢,逼著校長表態:“同學們! 你們回到班裏去報名吧! 但是,在報名之前,還是要開個座談會,把你們滿腹的愛國的心事,一吐為快。”大家鼓著掌,喊著“好!”、各回各班。
   高中班的座談會開成了報名宣誓會。“我報名!”這是每個發言者的頭一句話。申鎮接下去說的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申鎮愛國,不敢後人。”楊茂森深有體會地說:“從來我也不理解,家庭竟然也會成為問題。到這時候,拔了蘿蔔帶出泥,我要報名參軍,家庭出面阻攔,才明確地意識到,原來每個人都植根於家庭的泥土中。自古以來,馳騁疆場、保衛國家,與待在父母跟前盡孝道,總是忠、孝不能兩全的。我堅決選擇國而忘家的革命道路。父母要是頑固不化,就是我的頭號敵人。”說著咬破中指,寫了“愛國”二字,紙白血紅,讓同學們跌破了眼鏡。韓劍魂指使王九丹、把楊茂森領到校醫室去包紮。
   黃愛竹接著發言,以她一向的乾脆俐索:“我鍛煉身體的目的,就是為了保衛祖國”。說罷,自動坐下。
   儘管,教室裏的氣氛是如此地嚴峻、肅穆,她的發言令人想起她在球場,急中有誤,振臂高呼:“鍛煉祖國!”大家也還是忍不住、都笑了。
   “我報名!”苗吝時說:“我爸爸、媽媽,特別是我奶奶,都堅決支持我報名。奶奶說,沒有國哪有家?抗美援朝就是保家衛國。”苗奶奶是街道 主任,是全市有名的老積極。
   周遠鴻也存在著家庭問題,母親領著年幼的兩個妹妹、兩個弟弟,在饑餓線上掙紮,眼巴巴指望他早些能養家活口。但,國家有難,他就顧不了這些。況且,他的家庭又是地主成分,不能等同於一般的家庭問題,而是嚴重政治問題,政治立場問題。“我堅決報名!”他舉起緊握的拳頭。“自從宣誓入團那天起,我就把自己獻給了黨的事業。我要聽從黨的指揮,奔赴祖國最需要的地方。現在是我用實際行動來迎接黨對我考驗的時候!”
   胡萬義有難言之苦——不早不晚,正好在這個時候他妻子分娩。所以他一天到晚沈默寡言、躲著別人的眼光,像是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兒。他心事重重、鉛塊般地沈重,到底也想不起該怎麽辦。報名還是不報名?
   楊茂森現在可風光得很。他用鮮血寫成血書,表明自己誓死捍衛祖國的決心。先是轟動了全班,繼而轟動了全校。他的行動鼓舞了被扣押在家的學生、與家庭鬥爭的勇氣;所以他們也有血書的;並秘密托人給捎到學校。這件事隨後傳播開來,又轟動了全市,省裏的《青年報》也做了報道。這個震動效應,進一步激起同學們的愛國心、榮譽感,對學生火熱的心是火上澆油,對運動的高潮是推波助瀾。
   岳校長及時召開領導小組會議。他首先讓小組成員匯報情況。在成員中又增添了個黃伯允管學生的體檢工作。負責保衛的梁乖真匯報說:“暫時沒有發現敵情。”
   接著孟先覺蓋述運動的發展,概括為“具有不平衡性”。高中班同學報名、為數過半,初三甲班達到85%,初三其他班大致是30---40%,初二年級甲班最高,約90%稍多些,其他班及一年級,有的還沒有開始報名,開始了的也只有不幾個人報名,至於補習班,則大多數年齡還不到18。
   問題暴露得最突出、最棘手的是家庭問題。常篤真說:“要是都能像黃老師這樣、有高度的政治、思想覺悟,報名工作就會是無往而不順利了。”黃校醫謙虛地表示:“哪裏哪裏! 參軍衛國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可並非所有人都認識到這個道理。楊茂森的情況,就不用我說了。類似楊茂森的情況也還有一些,他們都跟家庭鬧翻了。不鬧翻的,分為兩種情況:一種,說服了家庭,一種屈服了家庭。後一種,有的向家庭保證‘不報名’,家庭允許他(她)繼續到校。有的家庭不放心,扣留子女在家,躲過風頭、才準來校。我班胡萬義,他有實際問題。我到他家去過,的確是他妻子在坐月子。他爸爸下關東剛回到家,還沒聽說報考軍幹校這回事兒。”
   “那他本人是什麽態度?國家利益和個人利益予盾時,應該首先自己有個態度嘛! 搞革命的,特別是為革命而犧牲的革命烈士,他們誰沒有家庭?”葉效湖插言。
   岳校長聽著,深深地吸著煙,然後,轉著煙巻兒吹煙灰。進來一個人對著校長說:“有個學生家長上吊了!”
   “你聽誰說的?”校長把臉扭過去,沖著孟先覺:“孟主任你去打聽清楚。”
   “咱們還接著說”。孟主任走後,校長侃侃而談,“怎樣開展運動呢?毛主席的指導原則是,運動沒有起來之前要反右傾,發動起來之後要反左傾。現在我校的運動,已經是一部分先鋒分子,裹巻著大部分中間分子,發揮青年人的熱情,形成了轟轟烈烈的局面。我們要保持清醒頭腦,既肯定大好形勢,又要看出左的東西已露出苗頭。主要表現是,滿足於一般號召、鼓動激烈的情緒,很多同學與家庭決裂、宣布一刀兩斷、逼得爹尋死娘嫁人,雞犬不寧。再者,鼓勵學生報考,但要避免單純追求數字、搞大轟大嗡,眉毛胡子一把抓。也不提倡寫血書,依靠驚人之舉,來導致轟動的、震撼的效應。”
   梁乖真撇嘴,越聽內心越嘀咕,不禁興起“腹誹”——“運動能那樣冷冷清清地搞嗎?捆住群眾的手腳能跳出熱氣騰騰的集體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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