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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遇罗克的名字在电影界是禁区

   
   
   
   我认识一位朋友,住在国内; 他是作家, 也在国内多次搞过电影,还得过大奖。 虽然他不是导演,只是编剧, 但由于他与摄制组从上到下都熟透透, 对于电影界与拍电影的运作过程十分熟悉。 我与他神交时间不算太短, 对他很尊敬。
   本来他写小说我是读者。 虽然, 有不短的时间他没再写剧本, 但最近, 他给我来了信说:“如果方便,请把《冬天的童话》及《春天的童话》电子版发给我。也请大姐把手边有电子版本的关于对您的评论或者是批判的文章发给我。近期有些闲时间。想读这些文章。”


   虽然他家的经济条件蛮好的, 每年与家人要有几次出国旅游, 又搜集不少古玩字画, 但这人闲不住, 他是要挣稿费更想搞电影的。
   
   我按照他的希望,把他所需要的尽量发了过去, 并告诉他说: 《冬》与《春》这两部早先在国内发表的作品,都在《一个大童话》里的第一部与第二部,虽然又加了一倍的新文字。
   我估计他是要写《冬天的童话》电影剧本, 所以,一开始, 我便声明不想挣分文, 但我愿意与他合写电影剧本。比如我写一稿,他写二稿。
   我喜欢开门见山,绕来绕去不仅不是我的性格,也不是他的性格。
   既然这事一下子说到了点子上, 他很高兴,但对于我的不切实际的打算,如喜欢哪位导演等等, 他都耐心地一一给予驳回, 且说得有理有据。 他说我对国内的影视剧规则是真的不懂。
   
   说真的, 我是一边看一边乐, 我乐的是感到真实又滑稽: 国内搞电影竟是这样的? 我不想在此公开他的话, 我相信他说的都是多年来的事实与经验, 但在“电影学院”的教科书里却定是只字不能提的; 我乐的﹑感到好笑的就是那些地雷阵, 对于某些影片来说, 搞电影活活就象在趟地雷, 电影就是这么搞法吗? 但我相信他说的句句实在。
   
   
   我们在往返信件里有过几次争执, 都是关于写作与剧本的意向问题。他说的都是关于他在电影界的老经验老常识老要求。但我有一个底线: 我宁可见不到这部影片, 也不希望被改编得不伦不类。这“不伦不类”一词何所指呢?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 哥哥遇罗克的影子,无论在《冬》﹑《春》或是在《大童话》里, 都是作品里的灵魂。没有他的灵魂,就不会有这所有的作品。
   我以为: 读者在读原著时, 心里已经有了电影般的感觉——语言﹑动作﹑表情﹑气氛﹑场景。 假如我同意别人不要哥哥的灵魂随意去改编, 等于对我的原著不负责任, 等于糟蹋了它, 那我宁愿不同意改编它, 宁可没有这影片, 也不希望看了电影后人人觉得远不如原著。
   
   我知道国内搞电影相当难, 婆婆太多。 过去尚没有钱的问题, 都是国家出钱; 而如今, 还因钱的问题必须想尽办法去筹资因而更难产。
   电影的感觉, 即语言﹑动作﹑表情﹑气氛﹑场景, 而我写的, 正是这类描写;让我写别的, 还真不会。 所以我才说: 《一个大童话》本身就是电影。
   在北京出版的《冬天的童话》一书, 我并不喜欢。 它比《大童话》的第一部差远了。
   唯有这《大童话》, 是我唯一承认的作品; 《冬》和《春》, 都没法与它相比。
   
   
   我们争执了几次之后, 他让我写一个关于《冬天的童话》的梗概,我也写了:
   1966--1967年, 文革处于“老子英雄儿好汉, 老子反动儿混蛋”的打砸抢杀的混乱时期, 24岁却具有高水平的工人罗克, 因在一铅印小报上发表了一系列的反对血统论的文章, 全国反响巨大而被捕入狱。20岁的妹妹罗锦因写了“反动日记”被劳教三年。1970年她劳教到期, 被留在农场回北京探望父母, 罗克与政治犯们一起正在北京各单位被批斗,一批批地被处以死刑。她的弟弟罗文与罗勉被分配到穷苦的陕西插队。父母已衰老, 姥姥因病不起。姐弟三人被街道警察强迫立即离开北京。
   罗锦从农场被分配在一片盐碱地的穷苦的河北省农村。姐弟三人都要靠母亲微薄的工资资助才能勉强生活。罗锦决定通过婚姻, 去北大荒那人少地多的富裕农村, 以便也解决两个弟弟的户口问题, 以及把在北京被强迫挖防空洞却不挣分文的父亲,也接去北大荒躲避街道的监视。
   罗锦与帮助她落户的志国, 婚后虽有一子, 却并不幸福。冬闲时, 志国带了小儿子回京看望孩子的奶奶。
   二十里地之外的插队青年维盈兄弟来访,与罗锦彼此一见钟情。
   儿子被奶奶留在北京。两个月后, 志国一人回到北大荒的家。 罗锦决定离婚,粗暴的志国大怒。
   婚是离了,但是出身不好的维盈的母亲,因自己吃过“出身”的大苦, 坚决不同意儿子再与出身不好的人结婚。苦闷的维盈大病一场, 不得不服从母亲的决定,与罗锦断绝来往。
   伤心透了的罗锦,只好与维盈分手。
   此中篇报告文学发表于1980年北京大型文学季刊《当代》,《新华文摘》以及全国其他多种文学刊物给予转载,好评如潮; 读者来信如雪片般寄往《当代》。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于1986年初出版了单行本《冬天的童话》。
   《冬天的童话》被翻译为英文﹑法文﹑德文﹑日文与芬兰文版本,并有多篇评论;“香港中文大学”一直在网上出售着英文本。
   
   
   写时, 我以为,既然“遇”姓不能提, 那就姓“罗”吧。
   在我们互相写信的同时, 德国每天的新闻都是强奸啦,抢劫啦,溜门翘锁啦,IS要在柏林搞大的爆炸事件被发现啦, 每天仍旧是几千的战民涌进这小城来啦……北京的女友邀请我回国住几个月, 她家有空房。 我正要办理回国签证, 甚至还动过若是德国太乱, 我是否回国定居的念头。
   但这位朋友回信说: “请重写”。原来姓罗也不行。
   
   我回信道: “由于这里溜门翘锁的太多, 今天我们还得去买一把挂锁。 这门得双重挂锁。 海曼不希望我回京, 说万一发生意外他一人难于应付。本来今天想去办理签证的, 只有作罢。至于剧本, 我一不想挣钱, 二不想参加, 三不能给你。假如我按照你的要求, 《冬天的童话》里所有好的细节你都用了, 可它却没有原著的灵魂。 这算什么? 剧本不谈了, 宁愿读者心里在放映着这电影, 对作者来说足够了。你会有别的剧本的, 祝你成功。”
   
   他又回了长信想说服我, 虽然他的话句句都有他的道理。信里有段话是:
   “你的作品灵魂是什么?你找着了么?是一个女人走投无路,被整个社会碾压成了碎片,当这个碎片再次整合自己的时候,整个社会又把另一类碾压挤向这个女人。”
   我回答道:
   “这话说得完全不对。 灵魂是遇罗克。 没有他, 这一家人不会那么倒霉, 也不会有那种精神; 没有他, 女主角与维盈不会相爱, 这全部地写在了作品里。 但遇罗克的名字在电影界还是禁区时, 我是无法同意让别人改编剧本的。 你对此作品的认识, 根本不是《冬天的童话》, 而是任何一篇小说。”
   
   虽然争论过了, 可我们仍旧是好朋友,反而觉得友谊更厚重了;我一如既往地敬重他。
   高兴的是: 通过这场争论,他觉得我在国内定居不会觉得舒服, 而我也如此地相信。
   
   
   2016.2.4 德国Passau
   
   
   纪念文革 怀念遇罗克
   http://jinianhuainian.blogspot.de/
(2016/08/3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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