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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童话(3)

13.第二个恋人
   
   
   
   纵然有父母“右派”的阴影,但在小学,还未建立学生的“档案制”,老师不知道、同学不清楚,象我这样的孩子,并未感到政治压力。

   平静愉快的小学生活,有多少难忘、欢乐的事啊——“五一”、“十一”、“六一”,天安门前的少先队游行,编排各种节目、跳“采茶扑蝶午”、给代表大会献花;耿老师命我去学习指挥,指挥本班的全校歌咏比赛大合唱、得了“黄莺班”;四年级时一篇作文《新年》,由学校推荐,发表在“北京少年儿童出版社”出版的《欢乐的节日》中作为“压轴”,并得了许多奖品……
   五年级时,来了一位叫淮淮的插班生,他总爱穿咖啡色灯芯绒夹克上衣、兰灯芯绒裤子,旅行似地背个黄帆布书包,一副十足淘气活泼的可爱神态。
   开学换了新座位。足有一个月工夫,我总被坐在身后的高兰台——面貌极丑又学习成绩极差的男生,天天欺负得哭起来。他比我大两岁,上课时不注意听讲,不是拿脚踹我椅子,就是用尺子使劲捅我的背;要么揪住我的两条小辫,无理地打我几拳。正值“厉害”的耿老师生病,请了长假,由一位软弱无能的女教师代课并代班主任。我想不出任何办法来对付他,只会委屈得哭。新班主任尽管批评过他一两回,但他一下课照旧欺负不误。有一次下课时,他惹恼了一位女生高一芬,那高一芬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高兰台就揪扯。两人的手与脸都被对方抓破。此后高兰台竟不敢再欺负她了。而当时我看着他们打,心都要跳出胸膛。
   这天中午放学,高兰台又无缘无故啐了我两口、踢了我一脚,便飞也似地跑掉。我一路走一路哭,想想今后,何时到头?进家里,又不愿他们看到我的窝囊相,便低着头、背着脸、不想惹人注意地吃饭。
   “怎么,罗锦,你哭过啦?”母亲诧异地看着我红肿的眼睛。
   “没有哇,”我不敢看她:“砂子迷眼了。”
   “你别骗我。”母亲说:“到底怎么回事?”
   全家人都奇怪地看着我。
   “高兰台……他老打我……”我忍不住哭起来。
   “这还行!”母亲听完我的叙述,十分生气。
   “找他们老师反映一下。”哥哥沉静地说。
   “当然得找了!”母亲说:“下午我就去!”
   听了这番话,我既宽慰又担心——这一告,那高兰台是否更会欺负我呢?
   第二天早上,班主任老师便给我换了座位。
   我远离了高兰台,从此一切太平。现坐在我身后的,就是那位淮淮。他虽然淘气、活泼,却不欺负任何人,更不会说话带脏字和打架。他的学习成绩优秀,图画尤其出色——好象他有一种天才;他的作文也好。班上的“学习壁报”由他来搞,两栏的“成绩优秀”、“成绩优良”的报头美术字,是他父亲为我们画的。
   上课时,我一分钟也想不起他;可是一下课,放学和上学的路上,我总希望他能注意我、总希望能看见他。偶尔,他把画在纸上的苹果和梨剪下来,悄悄粘在我的小辫儿上;我假装生气,心里却那么高兴,真希望他再粘两次啊。
   “五一”劳动节,游行队伍过后,少先队员们手举纸花,呼叫着拥向天安门广场的金水桥。“毛主席万岁”的喊声震耳欲聋;伏罗希洛夫和周恩来,频频向我们作揖,但少先队员们仍拥挤着不散、热烈地举花呼叫。挤在我身边的淮淮,淘气地用“啊——”的呼声代替一切,同样被淹没在欢腾的声浪里。他的脸离我那么近、笑望着我、拼命地喊“啊——”……队伍终于散了,一位外国记者拽住我、淮淮和王兆宏的胳膊,现场拍照,洒水车过来了,水喷过来,记者和我们笑着逃散……
   
   “收作业了,从后往前传!”图画课上,老师命令道。
   我回头,淮淮正赶着画最后的几笔——一座美丽的、鲜花盛开的院子,青青的大瓦房,窗户敞开,一位穿红衣服的小姑娘正站在窗子里。
   “这就是你。”他递给我时小声说。我听了,心中的快乐啊,那快乐,整整浸透了我一天、两天。
   
   
   一次,坐在我前面的女生陆树华,课间玩耍回来,忽嫌她的地方太小了,拼命往后挤桌子。她的桌椅并没有人动过,而我的课桌被她挤得紧贴着我的胸,她还在使性子往后挤,桌子高翘起来,铅笔盒“啪”地掉到地上,“哗啦啦”撒了一地尺子、铅笔、橡皮……我毫无办法,正委屈得要哭,只见淮淮拽下脖子上的围巾,瞪起不大不小的眼睛,兜头便照陆树华脖子上套去,使劲往后拽。她喘不过气来,吃这一吓,大哭大嚷起来:
   “你干嘛?!你向着遇罗锦!”
   “就向着她了!”淮淮毫不示弱,也不松手:“你干嘛欺负人!”
   我的心“咚咚”跳着,夹在他俩之间,说不清是羞涩、喜悦还是惊慌。竟有人公开敢说向着我,而且是位男生、是我喜欢的!我再不愁有谁无缘无故欺负我!在这个班上,在这大学校里,我不再孤独,有一个人能和我心心相印……从此,我倒反而更不敢和他讲话,他也如是。然而,那偶然的一瞥、无意的一顾,都给我留下了多么深的情意!
   春天、夏天、秋天……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仍旧天天想着他。
   那是一个早晨,我刚到学校,发现自己不舒服。耿老师摸摸头说:“有点儿发烧,回家去吧,可能感冒了。”
   我背着书包,脚步无力地往家走。刚走到府学胡同东口,只见淮淮和几个男生正迎面走来。他那咖啡色的夹克衫,是多么整洁、悦目!他兴致勃勃地和同学们聊着,神态是多么活泼!我只盯着路面,心里却高兴得直跳,浑身的病痛都不觉了。
   “<伊伦娜回家去>!”他笑着朝我说。当时,全市正上映这部外国电影。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他也正在转脸看我,好象当着别的男生,又不便露出太关切的神情。一路上,我简直忘了在生病,总回想着他的一切举止。他的情意,埋藏得多么隐蔽啊!
   就要小学毕业了。那时的我,性情何等内向啊——不言不语,心里有、却什么也说不出。
   小学三年级起,母亲让我记日记。“为什么?”“有好处,”母亲说。我和哥哥一样,天天记、天天记,每年生日,母亲送我一个新的日记本。
   以前母亲也记,虽然她的日记似流水账。自成了“右派”之后,母亲不但不再记,还把以前的都撕了、烧了。但她却不反对我们记。
   我没见罗文、罗勉写过日记,爸爸也不写。内向的我和哥哥,一天最美的时光,便是做完了作业,在日记里尽情地倾诉真情。母亲说,偷看别人日记和信件是违法的、不道德的;我们每人有自己的抽屉,谁也不翻谁的抽屉,更没想过看别人的日记。我相信哥哥的日记不会和我的一样——我记的,全太一般了,全是一个小姑娘的想法。卖日记本的柜台,是我最最流连忘返的地方,时常去看有什么新颖的封皮。
   怀着满腔的惆怅,我一言不发地与小学、与淮淮告了别,考上了老牌的“贝满女子中学”——女十二中。
   淮淮考上了哪个学校?我不好意思打听。只是遗憾地觉得,一切情意都不得不断了。
   那个暑假,我提着篮子去买菜,突然在大街上迎面碰见了他。然而害羞竟使我无法开口;连脚步也没有停下来,就那样心跳着走了过去;他一定也是……多么奇怪,我总颈感到能遇见他,真地遇见了!我的住家,离小学太远,附近是没有本班同学的;他,怎么会走到这么远的地方?
   惆怅、怀念他的心情,很快被学校的新生活冲淡了。
   
   
   我的前座,是一位叫李俊华的同学。她学习成绩好、讲话既幽默、又风趣,尽管长相一般。每当听她说点什么,总是逗得我开心。
   十三岁——生日这天早上,我打开课桌盖,正要放进书包,忽然意外地发现,在我的课桌里,放着几样新买来的东西——粉红色的颜料尺、日记本、铅笔、文具盒,并压着一张字条:
   遇罗锦同学:
   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愿我们的友谊万古长青!
   友 俊华一九五九、三、三十一
   预备铃刚刚响过,还有几分钟就要上课了。我正要和她说话,只见坐在前面的她,连头也不敢回,神态既羞涩、又不安。好象不是送生日礼物,而是有着比这还深的、更隐蔽的感情。这倒使我又新奇、又慌张、又感动。好象我和她的关系,并不是那么简简单单;好象在我们的哈哈大笑里,还应当体会到她别的情意。这个班,都是十三至十五岁的女孩子。前些时便听说:谁给谁写上了大密条儿,谁又和谁好了,谁又因此气得不再理谁了——这种事,我也只是笑着听听,没想到今天竟落到我头上来——在这神秘的友谊里藏匿着别人不知道的愉快。对这种既象友谊、又不象友谊的感情,还是头一次领会。
   从此,她不再轻易地和我说话;有什么事,反而和别的同学聊得嘻嘻哈哈,独独对我,却是一种非常庄重的、恋人的神态。既然我能感受到,也就相应地回报了。
   我真地拿她当恋人来爱。我把她送我的日记本,题为“李俊华日记”。每天下了学、做完功课,我总忍不住写她,象恋人一样回忆她白天的一切举止——早晨上课,我总想遇见她;乃至看见了她,却又不和她打招呼,头也不回地、幸福地走在她前面,她也一样。课上,那时她坐在另一排,我总忍不住想看她又怕她发现,而她也如此。好象这种秘密的心情,便是一切快乐的根源、每天生活中的灵魂。
   
   
   对于“同性恋”——这我们当初听也没听说过的名词,陌生到什么程度呢?直到一九八六年二月我出国之前,四十岁了,我都不相信同性恋一定要发生性关系、不发生就不是“同性恋”的。也不相信它一定要男扮女、女扮男的。我总以为,直到今天,我六十一岁了写这一稿时,我仍以为,象两姐妹、两兄弟或兄与妹、弟与姐,不亲吻不发生性关系,也照样可以和和美美地在一起生活,又何必非称为“恋”不可呢?我以为,当时哥哥一定也如此。我们的胡涂自有缘故——对于性教育以及同性恋的常识,父母、亲人、同学、朋友从无人说过,“淫书”也从未看过(“黄色小说”早就一律不准存在了),学校从无教育过,报刊也从未提过(哪里是今天的中国“盛世”!),我们从哪里去知道?甚至听说,连外国进口电影片里的亲吻镜头,都被剪了去。直到后来我十八岁时,都不明白女人怎么会怀了孕。在“性”与“爱”上,我们便这样稀里胡涂地长大。
   
   
   一天,下了学觉得裤子里很不对劲儿,去趟厕所,活活吓我一死——裤衩上有血!怎么不疼呢?天啊,我怎么啦?我得了什么病啦?
   去女十二中仍象去小学时一样,天天步行半小时。那半小时,我惊慌失措地回到家,家里只有姥姥,我惊恐地说道:“姥姥,我屁股流血啦!”没想到姥姥慈蔼地低声说道:“不要紧的,我和你妈算计着,你也该来了。”
   我惊奇地说不出话来。
   “这叫月经。你妈也是十三岁上来的。女人都有。来,我给你缝条月经带。”
   她让我用温热水洗净下身,让我用凉水泡上那带血的裤衩,讲了注意事项:三、五天就会过去,最多不超过一周便彻底干净;这期间,勿跑勿大跳勿喝冷水勿吃冰棍勿吃大蒜——会有味儿。洗时一定要用凉水、肥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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