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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不是孤独的英雄

一位友人说:“遇罗克是孤独的英雄。”我不以为然。
   我以为,那句话,是这位友人个人的视角,是他个人的体会,并不代表哥哥。因为哥哥从未孤独过。如果非要说哥哥有过孤独的时光,那只是在他独立思考在写作时(日记,读书笔记,信件,文章或文学创作),那时他必须孤独和冷静,否则他就无法思考,无法写作。
   哥哥从来不孤独。既使在独自看书的时候,他心里是在与伟人讨论和谈话,在升华为自己的思想,他不会感到孤独。至于他写《出身论》,以及在《中学文革报》上他所作的一系列的文章,为了正义,公正与理想,为了亿万底层人而呼吁和批判,为此而英勇牺牲,他就更不会觉得孤独了。
   
   哥哥的一生,是极不孤独的一生。而喜欢孤独的我,去冷眼旁观他,去回忆他时,觉得他的性格与人生,其实是很幸运的。可以说: 他是时代的幸运儿。在《一个大童话》里,我对他从小到大有详细的记录和描写,就不在这里重复了。直到今天,在“共识网”的“图书连载”栏目里,已经全文连载三年多了。

   当时出版这本书之前,出版人让我砍掉书里一半的内容。我与他争执:“难道书里最吸引人的,就是我的恋爱和离婚吗?即便如此,遇罗克的灵魂也是在贯穿着我生活的始终呵。他的一生才27年,假如你让我砍掉他的童年和少年的部分,就等于砍掉了他的半生。而他的童年与少年是多么重要,那是决定了他后半生的奠基石啊。假如我不把这基础写明白,读者怎么能理解他的后半生呢?”
   
   诚然,后来我与出版人合作得很愉快。当时我还没买电脑,总觉得自己学不会,没有信心,是花钱找人打的字。没有电脑,也就没有办法自己校对原稿。我对出版人唯一的要求是:“完全照原稿出版,不能删改一个字。”他满口应允。
   《一个大童话》是我最心爱最重要的孩子,是我唯一的女儿。所以我管出版人孟浪叫“孟爸爸”,我自称“童妈妈”,这称呼一直叫到今天,就是不能忘记我们合作的愉快,不忘我对他出版了此书的感激和满意。其实他比我年纪小好多,但和这有什么关系呢!没有他对作者的尊重,“女儿”能这么完好地出世吗?
   我在书里尽量地写出了哥哥的一生,他那短短的二十七年的一生。
   他在父母的关怀下健康地成长, 他从儿童时能识字起就喜欢阅读课外书;他六岁起上小学一年级,后父母从南京搬家到北京,先在“北京育英小学”上学,四年级后又转学到离家近的“北京市东四区一中心小学”(现在的“北京府学胡同小学”);初中三年在“北京二十五中”男校,高中三年在“北京六十五中”男校部。
   他学习成绩优异,却因“家庭出身”三次考不上大学。他做过农民(农业工人),小学代课教师,“首都图书馆”的资料卡片抄写员,“情报研究所”的临时工,“北京人民机器厂”的工人。每一种工作,他都兢兢业业地去做,并优秀地胜任。
   各行各业丰富的底层生活,不仅使他从不感到孤独,正相反,他觉得是在丰满自己的羽翅,认识了底层的多样人生,以及各种类型的朋友。
   他经历了“镇反”,“三反”,“五反”,“公私合营”,“反右”,“大跃进”,“阶级斗争教育”,“文革”。
   上高中之前,他虽然不是每次运动中的直接对象,但父母身在运动中的切身经历,已经活生生地给了儿女们以教育。到了高中和文革时,哥哥已经被“运动”在其中,成为“被革命”的对象了。
   
   但他并不感到孤独。因为伴随着他的,是从小到大每天深夜读世界名著:文学,历史,哲学,社会学,心理学、、、、、、无所不读,只要能借阅到或能买到的好书新书奇书。
   他的读书笔记一摞又一摞,他的日记一本又一本,他的每个文字,都那么真实与鲜活; 他那独特清晰,遒劲有力,富有个性的笔迹,一笔笔,一划划,都是他思索和求真的深刻总结。他那最后一本舍不得烧掉的日记(天蓝色封皮印有《北京日记》四个金字),他说记载着自己最成熟的思想,如今还在“北京市国家档案馆”,伴随着它的,有母亲毕生积攒的千多张家庭和友人老照片,有我一本也不想烧掉的二十本日记:我那作为小姑娘和少女的无价值的废话傻话。 我和母亲的东西,也只能去衬托哥哥思想光芒的那本宝贵的日记了。就连他这没烧的一本日记,也丝毫不孤独呵,竟有这么多的陪伴呵,老天偏不让哥哥的灵魂感到孤独。
   
   直到血淋林的文革来临,他感到义无反顾地必须发声:《出身论》振聋发聩,震动了全国!无以数计的热血青年,不远万里来见他; 多少掏心掏肺,热泪纵横的留言,挥洒在油印的后来是铅印的报纸上。 雪片般的读者来信,一麻袋又一麻袋,只能由《中学文革报》的成员们用平板车去邮局一次次地拉走。
   哥哥读着句句真实,热血连连的信,感动得泪流满面、、、、、、
   他孤独吗? 他怎么会孤独呢? 难道谁,有人如此地“孤独”过吗? 不会有!
   完全相反, 他有太多的朋友,太多的求真者和志同道合者!
   
   没有过遇罗克人生体验的很多人,会是孤独的。他(她)们的孤独,正因为没有他的性格,没有他的知识和人生体验,也没有他的付出。
   他进了监狱,他不认罪,不怕折磨,不在乎死,因为他从未感到过自己的孤独。正相反,他知道自己的背后,有亿万人民不会忘记他,他对此深信不疑: 那是全中国的一大半人口啊,是他用生命为之呼吁的人们,甚至还有他们的后代。为他们死,他觉得太值。
   他从小到大就没感到孤独过; 因为他一直在求真和探索真理,深信真理是在自己这一边的。
   因此, 他在监狱里留下了那首永不磨灭的诗句:
   攻读健泳手足情,
   遗业艰难赖众英;
   未必清明牲壮鬼,
   乾坤特重我头轻。
   
   王学泰和黄西孟都是哥哥65中的高中同学(不同班),黄西孟也是哥哥在“育英小学”四年级时的同学,他也认识哥哥的初中同学。他来信告诉我:
   “校友见面时,常谈到罗克。“北京育英小学”同学从2005年起每年聚会,每次聚会都会情不自禁的怀念起罗克,谈起当年的友谊和往事。”
   2015年是“北京市65中”60周年校庆,黄西孟是校友筹备组的,他在会上多次提到哥哥。但65中的老师们是不谈哥哥的,他们毕竟还要在这学校教书,不敢越雷池一步。
   在2015年10月,“北京市65中”举行的建校60周年大会上,会上一共只安排了三位校友代表发言, 64届校友曾光说:“遇罗克是65中最杰出的校友,是65中的骄傲”, 他表示自己要出钱在65中校园内给罗克树一个铜制头像,他的发言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弄得65中校领导很紧张。
   哥哥的一些校友们,有小学的,初中的和高中的,都专程到北京宋庄去看过在胡平的倡导之下,郑敏设计和制作的哥哥的半身铜像,并与之合影,他们希望哥哥的在天之灵会听见他们的心声。
   
   张郎郎在他的著作《宁静的地平线》一书里,这样提到哥哥:
   在“血统论”笼罩下发生了“八一八”后的红色恐怖, 当时, 全国出身不好的人都被压得喘不过气儿来。遇罗克借着形势的变化,横空出世—— 一篇《出身论》如彗星划破漆黑夜空。而出版这篇文章的《中学文革报》, 一时洛阳纸贵, 风行全国。每天, 遇罗克和这个报纸编辑部收到的读者来信, 得用麻袋来装。、、、、、、 中央文革注意到了, 有关方面注意到了、、、、、、. 最后, 决定抓捕遇罗克。遇罗克从进来那天起就没有屈服过,他似乎就是个天生盗火者。他把入狱当成必然的结果,这里是和当局智斗的现成平台。他理所当然地成为当时人数众多“被侮辱被损害”弱势群体的精神领袖, 先行者, 也是个殉教者。而当时, 我的罪行中还有所谓“联动思想后台”这么一条,因为我当时的许多小哥们儿都是联动的骨干。其实, 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 我却坚决反对“老子英雄儿好汉”那个血统论对联。我认为,这和德国法西斯的“人种优生”一说,没甚么区别。、、、、、、 即使如此,我们俩在监狱里的生存方式,还是大不相同的。 遇罗克在狱中一直在和当局恶斗, 乐此不疲。不但在自己的案子上和当局不懈缠斗, 还自愿充当宋士杰, 帮助其他犯人分析案情, 写状子,出主意, 争取最轻的判决。他真是一个天生斗士,而我却是一个魂不守舍的散漫学生。 他了解了我的案情以后, 认为我的案情太复杂了, 靠我自己根本无法解脱。他告诉我, 进来之前,他已经设法和陈毅老总建立了联系。他相信陈毅先生是个明白事理的开国元勛, 等他出去以后, 一定会为我去斡旋。否则, 我那罪行,弄不好让人玩儿个底儿掉。 他似乎比我懂得当今的法。听了这话, 我心情沉重, 但又觉得不至于吧。对他的好意, 还是很感激。我心里想: 他不太了解我党的高层运作,估计他的许诺根本做不到。即使如此, 有这句话,也就够了。”
   凡是和哥哥相处过和接触过的人,都那么爱他。就连他因提意见而得罪过的人,或是因当局的政策而不得不判他死刑的人,背后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对的,并且佩服他。
   哥哥不仅是65中的骄傲,也是25中和府学胡同小学(北京市东四区一中心小学)的骄傲。早晚有一天,那三个学校的校领导都会自动承认的。
   哥哥的魅力,是他的人格所致。
   哥哥,你不孤独,你从未孤独过,你实在是时代的幸运儿。
   作为对文革五十周年的纪念,我把这首拙诗献给你,哥哥!
   
   
   哥哥的小屋
   
   
   
   儿时他有一间小屋,
   是读课外书的乐园;
   学校的讲授另是一样,
   只对课外书兴趣盈然。
   
   
   凡他能读懂的书籍,
   都认真地做了笔记;
   迸射的思想的火花,
   留下他每天的痕迹。
   
   
   接二连三的剧变,
   使他失去了小屋;
   全优的品行和成绩,
   突然变成了罪人。
   
   
   苦闷的汪洋大海,
   险些令他窒息;
   他需要一间小屋,
   能与智者和伟人交流!
   
   
   那放煤和劈柴的小屋,
   变成哥哥的书房;
   那潮湿阴暗的小屋,
   是哥哥心灵的天堂。
   
   
   白天,
   为了生存劳做奔波;
   夜晚,
   在灯下苦读和思索;
   无尽的知识的海洋里,
   他寻求着道义﹑启迪﹑力量。
   
   
   每逢我走进院内,
   都要深情地凝望;
   桔黄,黯淡的灯光,
   透在唯一的窗上;
   哥哥攻读的背影,
   永刻进我的心房。
   
   
   文学﹑历史﹑哲学……
   伴随着他的成长;
   他与伟人们讨论——
   那无数的日记﹑笔记﹑文章。
   
   
   寂静、深沉的黑夜,
   人们皆昏昏地睡去;
   唯有哥哥的小屋,
   仍透出桔黄的灯光。
   
   
   愚弄人民的谬论,
   钳制着亿万灵魂;
   哥哥勇敢地应战,
   驳姚之作登上党报,
   将他作为“反面教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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