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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罗克与中学文革报(6)

75.一九五三年
   
   小胡同里的一座四合院。海棠树繁花正开。树下,姥姥摆好了矮圆饭桌。
   姥姥:“你妈快回来了。”
   帮着拿小板櫈和碗筷的四个孩子,停了手里的活儿,支愣起耳朵听着大门外的动静。

   哐啷啷、哐啷啷的自行车响由远而近。
   “妈妈回来了!”孩子们互相高兴地说。
   母亲烫着过耳的短法,一身笔挺的毛料衣裤,推着“金手牌”英国女车,满面春风地出现了。
   “妈——!”“妈——!”四个孩子,争先恐后高兴地叫着。
   “欵——!”母亲一声欣慰的、平平的长音,推着车往院里走,欢快地说:“妈妈给你们买好吃的了!”
   四个孩子雀跃地围上去,拿下挂在车把上鼓鼓的手袋。
   
   
   76.呼啦啦的队旗飘拂着罗克的脸。在晴空的映衬下,作为“护旗”者,他紧挨旗手右侧。东四区一中心小学。大操场。学校进行着第一批少年先锋队队员的入队仪式。一年级的罗锦,作为低年级班列队观看。
   小号、队鼓齐鸣。低年级生,有节奏地鼓掌致意。穿着白衬衫、蓝裤子、戴着红领巾的王笃元老师,俯下身来给罗克授巾。
   罗克举起右手,向王老师行第一个队礼。他的脸无比庄严、神圣,他激动地扬起的右手,伸得过分笔挺有力,紧紧并拢的五指,挺得像要弯过去似的。
   
   
   77.从府学胡同西口(小学校)到东口﹑到东四北大街,十里长的路途。俯视的街景。 梦幻的音乐.
   罗克激动地小跑着,背着黄帆布书包,鲜红的领巾,映红了他的脸。罗锦背着花布书包,上气不接下气地紧跟着他,被哥哥的兴奋感染着……长长的大街,不多的公共汽车,很少的小轿车,破旧的运货卡车;柏油马路两边的自行车龙;尚未盖完的一两处楼房的脚手架……
   
   
   78.兄妹二人一直跑进小胡同、跑进院子。
   罗克朝母亲喊道:“妈,我入队了!给我买个日记本儿吧!我要从今天起开始记日记!”
   
   
   79.两大间南屋腾了空,两家新来的邻居正往屋里搬家具。
   
   
   80.暑假。罗克的卧室兼“书房”:九平方米的西屋。他在桌上用一张四开大的白纸,编自己办的《暑期小报》。罗锦、文、勉扒在桌边观看。他写上许多栏目、画上小花边为界。
   罗锦:“哥哥,这童话、寓言都是你自己写的吗?”
   罗克:“当然。这儿有『征文』专栏,希望你们踊跃投稿。”
   姐弟三人茫然地互相看了看。
   罗克:“给你们读读我自己编的寓言<新龟兔赛跑>: 一只博学的乌龟,主动要求和兔子赛跑,兔子一下子跑到前面去了,乌龟心想:‘嗯,我不用急,我在书里见过,兔子在前面那棵大树下会睡觉的、会睡觉的……’结果,兔子并没睡觉,早就到达终点了。”
   罗克看看弟妹:“这则寓言有意思吗?”
   三人都说:“有意思!”
   罗克:“这讽刺了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
   罗克用食指、中指弹每人一下额头:“小笨、小笨、小笨,这是讽刺本本主义和经验主义呀!”
   
   
   81.四合院。
   “遇罗克的信!”大门外的邮递员喊着。
   罗克从西屋出来飞跑去接。边朝院里走,边拆开信看,失望地:“又是什么意见也没有!”
   
   
   82.西屋。
   罗克失望地回了西屋,将退稿信放在一个大玻璃盒里,起码有同样的五十多封。他坐在桌前,拿出一沓稿纸,手握钢笔沉思,开心地又想出一篇题目,一字字地写下:童话《小气球漂洋过海记》。他略一沉思,一气呵成地往下写,既不停顿也不涂抹……
   闹钟,从中午一点转到下午两点。小书桌上,是几十页写满了清秀、劲拙笔迹的稿纸。他暑上名字:“遇罗克”,想了想,涂掉;“秃笔”,想了想,又涂掉;然后,郑重地写上笔名:“千章侯”。
   他将三、四十页稿纸理了理,很快默读了一遍,只添改了一两处,折好。他用白纸糊了个信封。装入信封、粘牢。信封上写下:“中国少年报社,编辑部收”。他满怀信心地走出屋子,向院子外面跑去。
   
   
   83.从邮局出来的罗克,走进旁边一家私人开的「曹记书局」。
   
   
   84.书店里,有人在柜台付钱,有三、四个人在书架上翻书。罗克走进来,浏览着“世界文学名著”一栏,他取下一本屠格涅夫的《猎人笔记》,站在书架前,专心地看下去。
   
   
   85.四合院。白天。
   海棠树下,罗克与一邻居(四十多岁的男子),蹲着在砖地上下象棋。
   罗克一“将”,赢了。他咯咯地笑了。
   
   86.西屋。书架上,几十本《象棋》月刊。罗克取下最后一本,在书桌上摆上象棋盘,与自己对阵。他翻开刊物,思索着,出了一招。
   
   87.四合院。中午。戴着红领巾、穿着白短袖汗衫、蓝短制服裤、白袜、白力士鞋的罗克,右手握着红缎子黄流苏的锦旗,兴奋地、汗水腾腾地跑了进来。父亲正好在家、正欲离开,刚要走出屋子。
   罗克:“爸爸!我得了亚军!”
   父亲展开他递过来的锦旗:鲜红闪亮的红缎子、四周是一圈黄流苏,上面绣着金黄的字:“全国少年儿童象棋比赛,亚军”。
   罗克:“唉!只差一个子儿!比赛都快停了,还是不分胜负;裁判说:‘注意,还差十五秒!’我一走神,被他吃了车。要不,冠军就是我的了!”
   父亲:“这正是你不足的地方。不是一个子儿,是你还差得远呢。”
   罗克诚服地没有作声。
   父亲抚抚他的头发:“好好听妈妈的话,我走了。”
   罗克:“爸爸!”他追出去。父亲一手搂住他的肩膀,二人一同走出院子,慢慢地朝小胡同口走去,罗克对父亲总是有说不完的话。
   
   88.北屋。阳光明亮地射进来。三间屋子通着,隔间墙上有敞开的突花厚玻璃门。西边是母亲的卧室兼会客厅: 一套沙发、西梦丝软床、玻璃板写字台、转椅、玻璃门书柜、大镜子穿衣柜、小床头柜;中间屋子:大木板床够睡四个人(姥姥、锦、文、勉);五屉衣柜、二米长一米多高的大躺箱,箱上放有大瓷瓶插着毛掸之类;八仙桌、四只木櫈、三角柜、老挂钟;最东边是卫生间,靠里墙角是一大摞旧皮箱及一些杂物。
   罗克在中屋的八仙桌上摆下象棋盘。
   罗克:“罗锦,来,我教你下象棋。”
   罗锦很勉强:“我不喜欢下棋。”
   罗克:“女子组下得太差了。我保证不出三个月,你准能下好。明年比赛,你准得前三名,说不定是冠军呢。来,咱们先把棋子儿摆好。”
   罗锦极勉强地摆了棋子:“我不想学……”说罢,就是不干了。罗克十分扫兴。
   “罗文,来,我教你下,”罗克又招呼了一次。
   罗文只想玩木头手枪:“乒!乓!乒!”竟跑到院子里去了.
   罗克叹气:“小笨呀小笨,一群小笨!”
   
   89.傍晚。下了班的母亲把罗克叫进北屋小客厅。
   母:“你们班有个同学叫王杰?”
   罗克不明所以地: “是呵。”
   母亲克制着生气:“他爸爸和我认识。今天他告诉我:当初给你阎叔叔安排了看大门的事,原来是你写了检举信给派出所,人家才来调查的,你还受到了北京团市委和学校的双重表扬信,你竟对我一字不露?”
   罗克倔强地不说话。
   母亲越说越气:“养活你这狼儿子,会检举父母了?我非打你不可!”
   不会打人的母亲乱找扫炕条笤,却不知条笤在哪里;罗克早已走出屋外,站在院子里,不服气地望着母亲。姥姥在一边气得骂母亲:“连打孩子都不会!”
   母气得脸发白:“你小子别跑! 扫炕条笤呢? 妈,扫炕条笤呢? 我去告警察! 我去告警察!我不养活你,你吃什么?!”
   戴着红领巾的罗克清清楚楚地回答: “养活我是社会义务!”
   说罢他大步地走出了院子。
   
   90.北屋。下午。二姨和姥姥对坐在八仙桌的木櫈上,小斟着白酒 「二锅头」,就着半盘切了片的酱肘子。
   姥姥:“大人没法儿跟孩子一般见识。过去的就过去了。唉! 四个孩子,秋琳都是一样地疼。”
   二姨:“他们长大就明白了。我们小时候也没少让您生气。”
   姥姥:“你没让我生过气。”
   四个孩子相继放学进了屋,高兴地和二姨打招呼。
   二姨:“来,一人一口!”她挟起一片片烂熟的酱肘子,轮流放进四个孩子的嘴里,盘里的肉立即少了一半。
   罗克:“二姨儿,您想听我给您朗诵<我的童年>吗?”
   二姨:“想啊。又是全校的范文儿吧?”
   罗克点点头。他打开作文本,感情充沛地:“……枣树啊,在那雪球纷飞、打雪仗的日子里,是你用你坚实的躯干,挡住了我的身体……”
   迷濛的大荒园的画面:厚厚的白雪,几棵枣树的周围,罗克在和三、四个男孩、女孩, 欢快地互相朝对方掷雪球。
   
   91.四合院。中午。西屋、北屋之间一条窄窄的空地,放煤球、劈柴的小煤屋前。
   罗克悄悄地:“罗锦,你想和我去看看大荒园吗?”
   罗锦肯定地点点头。两人不出声地走出院子。
   
   92.兄妹俩走在拐来拐去的胡同里,又一拐,看见了更加破旧、半开的「理研铁工厂」的大门。
   他俩悄悄地溜了进去。
   
   93.大院。兄妹俩东张西望地往大院里走。
   深秋。满目疮痍、完全变了样的大荒园,几乎快认不出的日本洋房破败不堪;房前宽敞的的平台,竟东拼西凑地盖成了“居室”。树几乎都被砍光,没了梨树、没了塔松,大榆树完全干枯了。院子里盖起了一排十多间的简易平房。这里、那里,堆积着工厂早该清理的杂物和垃圾。
   桑树一棵也不剩。荒草也不见,合欢、藤萝、毛桃、亭子更是无踪影。唯有四、五棵枣树孤零零地立着,唯有几撮荒草围着枣树根。兄妹俩似乎听见荒园在哭泣。
   两人凄凉地仰望着那几棵枣树。罗克伤感地趟趟荒草,寻找着,拾起一棵干枣,难过地瞧着它。罗锦也捡到一颗。
   忽听一声男人粗野的吆喝:“哪儿来的野孩子?外头玩儿去!”
   兄妹俩蓦地回过头去,只见一中年男人,正站在屋里的玻璃窗后,虎视眈眈地盯住他俩。
   罗克心里不平地走开去,罗锦跟着。
   快走到大门时,罗克一转身,把手里那颗干枣,尽力地、远远地抛了回去—— 象抛掉对大荒园的最后的思念。罗锦也用力地抛去。
   
   94.一九五四年七月
   母亲的卧室兼客厅。
   戴着红领巾、背着旧帆布书包的罗克,兴冲冲地进了屋:“妈!我得了奖状和奖品!”他双手递给母亲。母亲欣慰之至,一样样地看着。
   母亲:“好孩子!太不错了!我把奖状挂起来。”她环顾着墙壁,想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挂完,她欣赏地看着那奖状,感叹地自语:“六年全优,不容易啊。”
   
   95.东四区一中心小学。大礼堂。
   大礼堂黑压压地坐满了人。毕业生一律穿着校服:白衬衫、蓝裤子、红领巾。红、白、蓝,像是花海。两排低年级代表,坐在前后的毕业生中间,罗锦也在其中。低年级代表每人手里拿着纸做的花。
   “毕业典礼现在开始!”教导主任用麦克风宣布。
   喇叭和队鼓齐鸣,旗手及两位护旗,高举队旗绕场一周,毕业生全体站了起来,打着队礼并庄重地向队旗行注目礼。低年级生站着,手里摇动着纸花。乐毕,全体坐下。唯有低年级的两排尚未入队的小学生,仍手举纸花、整整齐齐地喊道:“向大哥哥、大姐姐学习!欢迎你们常来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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