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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外星人的66封信(9)

59.「爱老人」的三种爱//428政策
   
   
   外星人:
   我又去劳动局报到了。

   每个房间的门上有公务员的姓名和职务。这位公务员先生也姓“织布工”, 说话也不是本地方言。南方很少有姓这姓的。或许, 他从北边调了来,依然保住了自己的工作? 他马上给了我一个工作: 下周一早八点开始, 去全国性的非赢利单位「爱老人」厨房帮厨, 我乖乖地点点头。
   “是这样,”织布工先生说: “一碗粥三个人分。不能有的整天在家睡大觉, 有的整天苦干。所有失业的人, 每人干半年﹑休息半年,失业金还照拿。工作的话, 每小时补助一至一点五欧元, 公车月票或汽油费自己解决。一周不超过十五小时嘛。”
   
   今天星期五, 能好好在家歇两天, 不当老板真是一身轻!走到老城公园, 见那一组喷泉高高地喷起, 高高低低地变换着花样, 随风扬起溕溕的水雾。 忽见久违了的大厨坐在长椅上, 也正欣赏着喷泉呢。
   “嗨, 我以为你早就回上海了呢!”我坐在他旁边。
   “下周就走。”他笑笑: “在熟人家住了些日子, 搞搞关系, 也是为了找工作再能出国嘛。”
   “找到了吗?”
   他摇摇头:“就算老板想要, 也让你在中国等着。”
   “你现在住哪儿呢?”
   “『满香楼』大厨那儿, 他那有地儿。”
   “这一闹蟑螂, 你少挣了好几个月的钱。张老板又开张了吗?”
   “开了。可大厨也有人了。”
   “是死了的二厨的哥哥?”
   “那可能吗? 他太太也不想想, 他哥哥来了, 还不等于是颗定时炸弹?”
   “还是中介公司介绍的?”
   “当然。现在他们把持了全德国的饭店。”
   “阿秀还做吗?”
   “早就跑汉堡去了。”
   “那么远? 她不在这儿上大学啦?”
   “上什么, 她是当妓女去了。”
   “什么? 你说阿秀? 她结了婚, 国内有丈夫有孩子呵!”
   “那又怎么办? 要是她出国背了一身债的话。”
   “她也背债?”
   “是呵, 你早班她晚班, 你俩谁也见不着谁。她可是什么都跟我说呀。 为出国, 她父母借了好多钱哪。头俩月她父亲又病了, 要住院, 没几千上万的现金, 你想住院?!”
   “一九八六年我出国时, 不是这样子呵。”
   “大姐, 那都是老黄历啦。现在, 谁有钱, 谁是大爷。大家比着谁过得好﹑谁更有钱﹑谁能买车买房﹑谁家请得起小媬姆﹑谁能送儿女出国留学﹑ 谁家有多少存款﹑谁能出国旅行……钱就是一切呀。”
   “嗯……这么说, 我们都成了穷得没法儿提的了?”
   他从鼻子里轻轻笑了笑, 仿佛我还算明白。
   “你怎么肯定阿秀就是去当妓女了?”
   “我看见她了, 在汉堡。我一个熟人住那儿, 也是厨师。他闲了, 就打电话找个人解解闷儿,专爱找中国人。那种夜酒巴出租亚洲女人的公司, 多到满满一大版的报纸版面哪, 二十四小时地为顾客上门服务哇。我是亲眼见了她干这一行呵!”
   “你们跟她睡了觉?”
   “不瞒你说, 大姐, 过去一起干活的时候, 我一休息, 也是去找她, 也付她些钱的。那时候她挣得少, 现在, 她一月能净挣近四千了。唉!”他长叹一声, 摇摇头:“我简直不认识她了, 瘦成一条儿, 穿着迷你裙, 再又戴了假发。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我才惊呆了…… 可怜人哪!”
   “天老爷, 她在大学读了多少年书哇, 还要攻读博士呢!”
   我简直不知道还当说什么。她出国之前是大学文学系讲师, 她说回国后, 还要在该大学任教。就算她还了债, 就算她带了一大笔钱回去, 就算她买了房又买了车令人人羡慕, 她敢说她在国外都干了什么吗? 她如何为人师表呢? 就算她不教书, 或许当作家, 写她的经历, 可她敢写出她的一切吗? 一个为了钱, 出卖自己肉体和灵魂的人? 万一, 她得了爱滋病呢? 我简直不敢想。
   国内真的是笑贫不笑娼?
   
   
   周一八点差一刻, 我准时来到「爱老人」大厨房。它座落在一个小学校的后面, 有一个老大的停车场。
   一位年轻的德国大厨是负责人。虽然才试了一天, 但他对我非常满意, 因为我比那些年轻人干得还好还快。来这里干活的九位年轻人都才二十出头, 竟然个个失业! 有的说, 在职业学校毕了业, 连个见习生的位置也找不到, 只好拿着「H4」,来这儿干上半年。一到十八岁, 他们立即离开父母, 搬出去住。如此一比, 象PIPI那样交家一年工资的, 还得算大孝子哪!
   这是教会资助的非赢利单位, 为本市的孤寡老人或行动不便者,做好午饭并送到屋子里, 再把他们的脏空饭盒或盘子带回来清洗;也给幼儿园送一次十一点钟的小餐。类似的单位在本市有三家, 都属于市属单位。
   送饭的有十来个人, 都是有汽车的失业者, 也是必须干半年的。
   
   一小时虽然补助一点五欧元, 但公车月票由过去的二十六马克变成了二十六欧元。属于市办的汽车公司, 一直是入不付出, 随着食品水电的涨价风潮, 房租, 月票和汽油竟涨了一倍。
   「爱老人」是怎么爱的? 一工作才知: 虽然每天只做一次午饭, 却分为三等——第一等人数不多, 是用烤热的白色瓷盘, 盘中有格, 以便放菜肴, 菜汁和饭。沙拉的质量是最好的, 单放小盒里。饭菜都是当天上午做的极为新鲜的, 每天换样; 专人开着汽车趁热立即送出;
   第二等, 是饭菜品质稍次一些, 种类也少一些, 盘子也差一些; 趁热立即送出;
   第三等人数最多, 是没瓷盘子﹑只是锡纸的封闭盒子。这是食品厂专为全国「爱老人」单位做的现成饭菜。每个锡盒上压制出号码。由公司办公室每天给厨房打电话, 告之今天应从多少号码到多少号码, 共蒸多少个盒子。盒里的饭菜简直象猪食——不仅在工厂里已经冷冻了数个月, 就连在这大厨房里也冷冻了快半年, 维生素早就全部冷冻掉了。所以必须有号码, 所以必须由办公室每天告诉号码, 否则就不能保证全部利用。
   拿回来的脏饭盒, 很少有人全部吃光; 有的剩了一半﹑一大半, 有的连拆也没拆开。而那第一等的, 却都吃得干干净净。
   人们喂猪, 可没把猪分成三等去喂, 可是喂人, 却要分为三等。
   只有给幼儿园送的小餐全都一样, 因为他们还没长大。国家希望你们长大以后谁也不要吃第三等饭菜, 可你们不努力, 那怪谁呢?
   甭问也知: 第一等的, 是自己有足够的退休金付得起的; 第二等, 是还能付得起的; 第三等, 是付不起﹑靠救济退休金为生的——然而, 穷人们能吃的就吃两口;不想吃, 就不吃, 全浪费了。反正他们自有办法饿不死。最大的工作量就是把这许多饭盒和盘子洗干净﹑垃圾分类, 一桶桶的剩饭菜全部倒进院子的大垃圾桶里。
   一回家我就感叹地道:“PiPi, 如果有一天我们做不动饭, 干脆就别活了, 也不要吃那垃圾饭呀。”
   “我没问题, 我准吃得干干净净。“
   “屁!”
   
   
   大厨房里保持固定的人数: 十名。假如这十名个个不偷懒耍滑, 大家分摊工作, 是不觉得累的。但从负责人到员工, 都是必须干半年的失业者, 人人没有积极性——脏活累活躲了, 或是自己制造个小工伤, 一歇二周还没好; 工作量加大, 耍滑的人就越躲, 真正卖力气傻干的, 才两﹑三个人, 七﹑八个都不见了影儿。奇妙的是, 外国人只我一个, 还是个老太太。再夸我, 说我干得好, 我心里也有气呀, 可我又不能批评谁。负责人都带头儿耍滑, 你能说什么? 何况你才来几天?
   “我得歇病假了。”我对PIPI说: “实在没法儿跟年轻人生气。”
   一听我要歇病假, PIPI一百个支持, 那是他最拿手的绝活儿。
   过去文革时落下的浮肿病一直就没好, 不管我吃多少中西药,后来索性不治了。若是太紧张太累, 小腿就发肿; 医生立即给我开了一周病假证明。
   为了保险, 我不仅把证明交给了厨房负责人; 又将拷贝件, 去送给劳动局的织布工先生。
   “我们并非强迫您工作呵,”他看着证明沉思道:“您身体不好, 怎么不早说呢? 有个428政策, 您知道吗?”
   “不知道。”
   “这条政策, 是随着『H4』一起来的, 已经实行了快两年了。也就是说, 如果过了五十八岁, 身体又不是太好的, 劳动局不再介绍工作, 他们也可以不必工作。”他从抽屉里拿出两页印满了字的纸递给我: “您可以看看, 要是您同意, 与劳动局签了428合约, 我们就不再介绍您工作了, 您就可以安静地等到退休了。”
   我心想, 这么好的事, 为什么PIPI不知道呢?
   “我可以拿回家, 让我先生看看吗? 明天我再给您回答?”
   “可以。”
   
   
   “这可是好事,”PIPI看了之后说道:“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还要问问你的退休怎么办理。”
   “为什么这政策不公开呢?”
   “他们内部掌握, 尽量不给太多的人吧。”
   当我在428合约上签了字之后, 又拿着这合约去退休局预约了日期, 得到了回信, 允许我六十五岁退休, 我才真正地感到安静了。我再不必去劳动局每三个月报一次到, 也不必去工作了。我的失业金准时地每月汇到PIPI的帐号上, 可以一直等到退休, 每年还有三个月的度假。
   
   「H4」和早先的政策有许多不同, 首先是两局合并管理。结了婚的也不混着算, 而是每人一份钱。房租由社会局直接寄给房主, 而劳动局所汇的钱只是食品费。凡有不动产的, 有太贵的或新汽车﹑首饰﹑衣物的, 则停发失业救济金。凡有存款的, 银行必须无条件地协助劳动局, 提供每个人十年之内的收支清单,每三个月检查一次个人的收支单据。存款按年龄不能超过一定限额, 多余的全部扣除。利息一概算收入, 全部扣除。有其他收入的, 也要扣发失业金。
   
   由于每人一份钱, 所以分居的特别多。一半人的分居不是出于感情上的不和, 而是一方不愿意另一方把自己的零用钱花掉。另一半人, 是一方嫌另一方太懒, 再不想和你生气, 死活由你去。
   中国加入「世贸」, 电子工业突飞猛进, 各行各业裁员, 亚洲货充斥着德国﹑充斥着整个西欧和美国。大老板,大财团, 都去亚洲开办工厂和企业……
   
   新的失业大军早已不是兰领, 而是白领阶层。家庭悲剧时有发生——分期付款的房子还差很多, 突然失业; 房子卖不掉, 太太带着孩子想分居另找出路, 丈夫受不了, 开枪杀死全家, 再杀死自己……
   我们住处的周围, 尽是私人房, 由法院押价拍卖的空房一年比一年多。
   街上的信箱和电话亭撤掉了很多, 邮局和其他行业解雇了大批工资高的员工, 换成了不超过挣四百欧元的年青人。银行﹑工厂﹑公司, 每天的消息就是解雇了多少人。
   
   老城步行区的大小商店, 不到一年换一次老板, 且老板都是对本地生疏的外省人。三个电影院关了两个。很多人去外国或外地找工作, 很多人找不到又回来。此城人口只减未增, 旅游人数却减了大半;而中国饭店却翻了一倍, 变成了十几家。
   几家老字号的中国饭店开不下去, 只好关掉, 或设法出租给外地不了解本市情况的人。一位老板叨叨着: “一块饼就这么大, 大家都要来啃, 最后谁也吃不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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