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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城浮世绘之五——仲秋早市剪影

    早市位于城东边缘一条南北街上,仲秋节这天早晨,秋风瑟瑟中,我去了一趟早市,见闻颇有趣味,感慨将什么都藏在书里,变不成书虫,也躲不过人间的风雨,更营造不出自己的桃花源,还是觉得以自己的眼观察世界,以自己的笔记录这个世界充实!

   

    1 买芫荽

    进早市在摊前走走停停,看看尽是陌生人在卖菜——便知道他们是附近村庄的菜农,——在工字路口拐角处,见一个中年妇女摊前的芫荽青嫩鲜绿,而且把也捆的不小。

    “多少钱一捆?”我问。

    “才一块,你看多大?”中年女子拿起来给我比划着,“今天过节,来买菜的人少,便宜,而且我还得准备回家割稻地……”

    我拣起一把,翻过来倒过去看了一遍,又倒过去翻过来看——嗯!不错,油绿,干爽。

    “买把芫荽还用这么颠来覆去的看?——”那女人和她卖菜的小摊很不解。

    “奥!”我说,“这就像娶媳妇,娶之前睁大眼睛好好挑挑,等娶到家再发现毛病就晚了——”

    她俩被我逗笑了。

    我挑了两把,放进三角兜,继续往前走,刚走几步,耳旁传来清脆的卖菜声,“芫荽,芫荽——一块钱两把,两块钱五把——”

    我看看,见那菜的色质仿佛比我买的还要好,禁不住笑了。

    想起白居易的《观刈麦》,我悟到现代知识分子的虚伪,——左派知识分子想发动广大民众但漠视个体民众的苦难,右派知识分子想传播西方文化政治思想却缺少土壤,主流社会大棒纷飞后又胡萝卜漫撒,——,当然也包括我,是一个多余的人,毫无反抗的能力。

    2 鸭蛋老太

    自己家腌制的鸭蛋蛋黄里打开后没有汪汪的油,口感实在一般,一次上街买了几个,回到家吃着口感不错,妻说下次上街再买几个吧,这次上街我想了起来。

    “这鸭蛋怎么卖的?”我问。

    卖鸭蛋的老太太六十多岁,个头不高,银色头发,长得慈眉善目,她正在和一旁一个老头老太太唠家常。

    “十块七个——”她敷衍了我一句,然后和那两人接着唠,“儿子非得拆我的床,打地炕,我没干——”

    “是呀,”旁边那个瘦瘦的老头接着道,“我儿子床好好的,非得换!唉,年轻人的事,我越来越想不通……”

    “年轻人的事,管他们那么多干嘛?不给你们伸手要钱就行了呗?”我问,“你这鸭蛋十元八个卖吗?”

    “卖——”老太太也没迟疑,“但得我给你挑!”

    “你给我挑我就不买了!”我笑笑说,“你挑不尽给我挑小的啊!”

    “不能——”老太太解释,“我挨边给你拿,你看,大小都差不多——”

    我从她那里终于买了八枚鸭蛋,这矮小的小老太太不是一般的精明啊!

    3 小宋夫妇

    小宋夫妇原在锅炉厂下坡开一彑菜点,卖青菜大豆腐之类,豆腐五毛一块的时候我认识的他们,现在大豆腐已涨了10倍——他们将店挪到市场西门的南侧,生意比锅炉厂那里要好的多。

    “你能不能给我开个入党证明 ?”我买完四元一斤的干豆腐装进筐里的时候,小宋的媳妇——那个肤色黧黑颧骨极高的女人突然问我。“我们认花些钱!”

    “入党——”我感到惊奇。他们的孩子,——一个男孩性格的女孩,我妻子在她高中时教过一段,妻说,那孩子不太爱学习,整天困的迷迷糊糊的,后来和别的孩子干群架,停课一月蹲到下一届高一,又念了两个月后坚决不念了,现在知道他两口子把这孩子送到省里一个民办学院读了一个大专,这孩子是他夫妇两领养的。

    “我孩子现在在深圳上班哪!”小宋从青菜堆里抬起头,厚厚的嘴唇一翕一动的,一脸自豪的样子,“你知道,入党才能当官……”

    “你姑娘在那里的什么单位上班啊?”

    “质监局,是坐办公室——”女人答,很自豪的样子!

    这对看似寻常的夫妇,掌握了中国官场升官发财的起步秘密!

    4 辣椒摊

    听新搬到对门的邻居顾嫂说,将秋日的红辣椒绞成碎末,按比例拌上的精盐 味素 姜 白糖 豆瓣酱等东西,在冰箱保鲜层放几天之后吃起来特别爽口,今日在早市上,突然想起了这个说法。

    卖辣椒的也有几家,搭眼一看他们的东西,不是混进的青辣椒太多,就是辣椒被虫蛀过后,留下一圈黑边,虽星星点点,也影响美观,顾嫂说,这类辣椒作成酱会影响成色的。到集市东头,终于找到一家可心的,卖辣椒的是位少妇,衣装穿的整洁得体。

    问了价,仅一元五,不贵。

    秤了6斤,买完后,我问,“你上这多少钱一斤?”

    “这是我自家产的,小园的,上卖这个价格不亏死呀?”她说,面无表情。

    “你家离这多远?”

    “建国太平——”

    “那离这里二三十里地哪,得早晨三四点就往这走吧?

    “可不——”她说。

    谷贱伤农,菜贱也一样!伤就伤了,这个国家的政策历来这样,似乎连农民自己也忘记自己被伤多少次了,我想起父母供我念书时也是这么起早贪晚吃辛吃苦劳心劳力,日常生活中的他们远没有电视上喜气洋洋!但也亏了电视,好在他们劳累后歇息疲劳的身躯,给他们一个想往,不致使他们感到除了叹息就剩下无奈!父辈们常说,生活再难,也得往前走……

    5 买菇蔦的中年男人

    在早市上一共见这中年男人三面。

    一入早市时,他正推着三轮车,在早市西头叫卖,顺口问他菇蔦多少钱一斤,他告诉我五元,我说进里面买些东西回来再买。

    因在早市里面溜达的时间太久,从里面往回走将近七点半,人群熙熙攘攘往外走,要散早市了,我在老公安局家属楼前的横道上碰到了他。

    “你怎么挪地方了?”我问他,“给我秤10元钱的吧?!”

    我边往朔料袋里装菇蔦,边与他聊,知他是附近冯裕的,——他个不高但敦实厚重,大约五十五六岁的模样,带有北方男子质朴的木讷。

    “刚才——在西边,有一个人——”他给我讲述,“有一个人,比咱们俩个都矮,他约一斤菇蔦,却顺走了我十元钱的葡萄,现在怎么啥人都有啊!”

    “是么?”我答,“是挺奇怪,你就当周济穷人了——”

    “话是这么个话,可理不是这么个理……”非常明显,他真的很心疼他那十元钱的葡萄。

    我买完后继续问道路旁边茄子辣椒豆角白菜的价格,现在只记得山药豆5元一斤,葡萄新摘的要7元一斤,等我快出集市那路口时,又惊讶地发现那个买菇蔦的中年人又将货车移到我来时见他的地方。

    “你怎么又回这个地方了?”我感到好奇。

    “我等等,看那个拿我葡萄的人是否能给我送来——”

    我笑了,这质朴的卖菇蔦人,你不是生活在三代以前吧,这世道,人心还古吗?

   

    ——写于2015年10月7日

    ——修改于2016年8月12日

   

(2016/08/1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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