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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而不哀》连载】1,我的生和老姑的死

   《傷而不哀》
   
   
   
   逸風


   
   
   1, 我的生和老姑的死
   
   出生其實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對於豫北的鄉村裡的百姓來講。
   
   出生在中國一直被認為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情,正如人的死亡一樣。我們都見到過自己親近的人從活生生的樣子,走入棺木之中,讓親人感到失落和無奈。出生也就意味著入死。小時候學習魯迅的一篇文章《立論》裡說:“對那家剛出生的孩子,說那孩子是發財的,他得到的是感謝。說那孩子將來做官的,他得到的是恭維。說那孩子將來是要死的,他得到一頓大家合力的痛打。”說話要看場景和說話的方式。其中隱含著很淺顯也是很深刻的人生的道理。
   
   我今天敘述的主人公不是別人,乃就是我。我當時出生的時候,也是獲得了很多人的祝福,其中有七大姑八大姨的祝福,也有老姑的祝福。老姑當年距離我所出生的村莊有20多裡路,我父親樂不顛地在大冬天赤著腳丫子,踏著冬雪跑到田莊去告訴姑姑,他有了一個男娃子,我老姑很高興,高興的眼睛眯著,看著窗外的雪花,說一定等病好了來抱抱我。一邊還埋怨我父親不知道心疼自己的腳,這麼冷的天,光著腳跑這麼遠來報喜。我父親說,因為心疼那雙老姑給他納的千層底的燈芯絨布料的單鞋。
   
   老姑終究沒有熬過那年的冬天,在我出生後九天就去世了。這件事情一直在我父親那心裡耿耿於懷。我出生的那年正是我老姑去世的那年。那是一個記(jiu)。
   
   無論記還是不記。我當年出生的時候肯定沒有這個記憶,只是後來父親經常叨念這件事情,我才能有所記憶。父親說,老姑家裡成份不好,咱家裡成份也不好,所以連帶老姑家的成份不好。在文革剛開始的時候受到衝擊,心裡得了抑鬱病了,就沒有扛過那年的冬天。父親說,都是歷史呀。
   
   我不懂得啥叫歷史,感到歷史是一個很深沉的詞語。
   
   在我上初中學習歷史的時候,我知道了歷史就是中國共產黨打日本,日本鬼子很可惡,侵略我們偉大的國家,後來,被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全國人民打敗了。由此,我開始因為這樣的歷史知識信任我們的黨。
   
   1980年的時候,我15虛歲了,當時初中畢業後,就離開學校,在家裡幫父親放牛。那天,我父親說,老姑父去世了,叫我和一家人都去田莊。那是我第一次踏入老姑的村莊。老姑家的院子很大,很氣派。當地人都說解放前是地主。我記得那院子的門很重,很費勁才能推開。四合院子很破落。年久失修的緣故。當地人講,田莊的人姓薛的多,我老姑父就姓薛。在解放前,薛家和盧家結為姻親乃屬於門當戶對。我們一起去薛家墳的時候,那村裡的人叫我們看墳頭上長的圪針和別的地方有啥不一樣。我分明看到的是這裡的圪針尖都是直直向下長的,是和別處不一樣。村裡的人告訴我,這裡有元朝薛駙馬的墳塋。相傳薛澍和公主成親後,元成宗特地賜准其衣錦還鄉,祭奠祖先。當薛澍和公主上墳掃墓時,公主不小心被墳地裡的圪針的刺尖掛住了裙子,公主不由蛾眉微蹙,對薛澍說:“咱家墳地裡圪針的刺尖要是倒著長就好了。”公主話音剛落,圪針上刺尖果然向下倒彎,再也掛不住公主的裙子了。據說,從此以後薛氏祖墳圪針上的刺尖都是向下生長的。
   
   這個傳說有點古怪,但是,事實上就是,這裡的圪針尖都是向下生長的。
   
   有一句話叫做,人微言輕。這個人貴的話,言就重了。後來讀聖經裡的創世記記載,耶和華創造宇宙萬物的時候,也是依靠話語來創造的。可見語言的力量不是當今的核子彈可以比擬。
   
   我當年因為這個圪針尖的事情,想了很多,所以,以後的成長過程裡,我的言語也就少了很多。言語少,也不一定貴。只是,我身邊所發生的事情,讓我無從言語。這個世界的一切都和人的話語相關,人的生死也和這個話語相關。我一直處於一種複雜的心理而已。
   (欢迎约稿,联系信箱:[email protected])
(2016/06/12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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