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楚作品选编
[主页]->[独立中文笔会]->[蔡楚作品选编]->[蔡楚:裸体人]
蔡楚作品选编
·杨光:中国的革命传统与中外革命之比较
·湖北咸宁异议人士高纯练近况(图)
·铁流:从我的博客三次被封杀,看中国言论现状(图)
·朱健国:管窥中共“太一党”与“太二党”
·南方周末揭贺国强为薄熙来通风报信
·有关西藏境内藏人自焚须知概况(图)
·网络人士张健男公开揭露被捕期间遭遇
·一周新闻聚焦:薄熙来下台,高层权力斗争白热化
·重庆媒体人士高应朴因为质疑打黑被判刑3年
·就重庆薄王事件参与独家专访国内著名资深记者高瑜
·十二位诺贝尔和平奖得主今天致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公开信(图)
·罗茜:弊端丛生的上访制度
·王丹:我們希望回國看看
·丁子霖:痛悼方励之先生
·達賴喇嘛尊者致信李淑嫻老師,悼念方勵之老師(图)
·公安部新闻发言人责胡专制催生谣言(图)
·艾未未税案向北京朝阳法院提起诉讼(图)
·一周新闻聚焦:薄熙来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会有政变谣言?
·南都报抗议中南海放纵三聚氰胺变形毒明胶(图)
·国保扬言要逮捕古川、李昕艾并赶出北京(图)
·方励之先生追思会在纽约法拉盛喜来登大酒店举行(图)
·一周新闻聚焦:薄熙来事件发展扑朔迷离,中国政局混乱
·尊者達賴喇嘛参加第十二屆諾貝爾和平獎得主世界高峰會議(图)
·中共以流氓手段让陈光诚“自行离开”美使馆
·古川:“茉莉花”飞来“黑头套”——被绑架失踪63天的日子里
·一周新闻聚焦:各种传闻网上疯传,十八大前权斗激烈?
·赵常青:“八九一代”的历史责任!
·陈永苗:改革已死,民国当归
·王书瑶:驳斥救党派,揭开“维稳”迷雾
·潇湘军:民族主义不再是灵丹妙药
·丁锡奎律师就陈克贵案致函沂南县公安局
·黎建君:拒绝政改与制造政敌——满清从戊戌政变到宣告退位的灭亡之路
·黄闽:阿拉伯革命对中国民主进程的启示
·美国人权报告提到128位中国维权人士名字(图)
·中国民主人士支持美国驱逐中共的孔子学院
·王天成:中国究竟有多“特殊”?——就《大转型:中国民主化战略研究框架》
·昭通党员骨头硬,反薄倒周再加油
·藏人自焚人数升至41 中共当局下令禁止报道
·天安门母亲:纪念“六四”死难者离世二十三周年
·维权人士纷纷揭露“茉莉花”被失踪经历
·第十二屆青年中國人權獎頒給何培蓉(图)
·吴玉琴:闪光的历程,不朽的丰碑——记陈西与贵州人权研讨会
·“零八宪章”第二十八批联署者名单(一百零四人)
·千名维权人士签名要求调查李旺阳死亡真相
·李旺阳“被自杀”真相调查委员会名单
·李旺阳签名突破九千 关注者黄丽红被失踪
·李旺阳签名超过一万二千 中共当局发出禁令
·何朝晖:楚虽三户,亡秦必楚!——李旺阳先生祭
·一周新闻聚焦:李旺阳之死引发全球关注,真相可能永远是个谜
·一周新闻聚焦:独立中文笔会在香港举行颁奖及文学研讨会系列活动
·一周新闻聚焦:香港市民将以大规模抗议活动“迎接”胡锦涛“七一”访港
·一周新闻聚焦:香港七一大游行,胡锦涛访港遭遇抗议浪潮
·网友热议“我们可以牺牲,我们是90后!”(图)
·陈永苗:“民国当归”作为八零后九零后的未来出路
·杨光:六四平反与政治改革
·余杰:推倒政治局,重建共和制——兼驳胡鞍钢《辉煌十年,中国成功之道在哪
·四川藏区马尔康再次发生僧人自焚事件(图)
·艾未未税案输了 将继续上诉
·李昕艾:去国前夜,泪洒唐山
·中国十位律师联名公开信,呼吁重新调查李旺阳死因
·陈光诚关于不接受陈克贵案指定律师的声明
·北京暴雨死亡人数“超出了想象” 可能数以万计
·陈永苗:民国在当下“当归”
·北京暴雨“头七”将到 网友祭奠遇难者(组图)
·启东游行遭到镇压 网传造成两人死亡(图)
·澳大利亞齊氏文化基金會第五屆“推動中國進步獎”頒獎公告(图)
·余杰:胡锦涛是勃列日涅夫的中国版
·美国国会议员于2012年8月9日致美国国务卿希拉里克林顿的信
·历史揭秘网要求取消“劳动教养”(图)
·严家伟 :国安智囊提出“新黑五类论”意欲何为?
·杨瀚之:中国大陆公民维权运动的现实及其前景
·华夏:“恶政”在中国肆虐
·一周新闻聚焦:对谷开来死缓的判决意味着什么?
·大连尸体工厂老巢着火 网友怀疑“烧毁证据”
·人民网高调为江泽民正名耐人寻味
·窦铭之:人人自危的中共“和谐”天朝
·钱朝民:论中国政治反对派的和平崛起
·桑杰嘉:中共对西藏打压外还在做些什么?
·施英:一周新闻聚焦:香港学生团体、教师和市民抵制“国民教育”洗脑
·著名作家白桦再斥卖身“讲话”文人(图)
·杨瀚之:网络自由运动的现实及其前景
·焦国标向习近平、李克强发出强烈呼吁抗议
·网络联署:支持陈平福 反对文字狱(图)
·网民今日成功探访陈平福老师(图)
·杭州市民申请游行,邹巍已被警方拘押(图)
·于浩成:敬悼胡绩伟挽联(图)
·信义德:如何应对邪恶专制政权突然在一夜之间垮台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蔡楚:裸体人

   【 转载 《中国人权双周刊》 】 时间: 6/17/2016 [分享到推特!] [分享到臉書!]
   
   蔡楚:裸体人
   作者: 蔡楚
   



那时代,成百上千万的地主及其子孙,有的一夜之间便成了冤魂,而活下来的也因此生不如死,成了永远的阶级敌人,永世不得翻身。我想,受难者和失败者必须言说,有言说才可能进入历史,让后人不至重蹈覆辙——这是一个写作者对暴政的反抗和对自由的基本渴望。

   
   
   
   1967年夏天,武汉720事件后,7月22日,江青对河南省群众组织讲话时,首次提出“文攻武卫”口号,武斗于是进入了重武器的阶段。毛泽东发动的“文化大革命”从此进入全国范围内“全面内战”、停工停产的武斗时期。
   
   记得当年,全国最大的两场武斗都发生在四川。一是1967年至1968年间在重庆发生的一大片、一系列战场的武斗;尤其是重庆杨家坪武斗,还出动民船改装的“军舰”、大炮、坦克等重武器,使杨家坪谢家湾地区路断人稀。另一次,泸州武斗造成的损失无法一一统计。从1967年7月18日发动第一次“武装支泸”起,到1968年7月4日发动的第三次“武装支泸”止,仅三次“武装支泸”就使泸州地区的工农业生产陷于全面瘫痪。
   
   那时,我在“开气找油”的队伍中,在地处威远县越溪镇余家寨附近的史家沟做临时工,每日不抓革命也不促生产。而听闻泸州武斗进入“阵地战”的消息,则是来源于红村的“石油怒火”报,和“文攻武卫战报”,这些报纸还突出报道了32111石油钻井队分裂成两派,分别参加了泸州武斗的消息。
   
   闲来无事,我们或去摸鱼捉蟹改善生活,或到后山的破庙宇中去寻找一些斑驳的字迹。一天中午,在去后山的山路上,我突然发现生产队的小煤窑前面,站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童。我有些吃惊,但借机上去问路。男童大约10岁多,头发凌乱,面孔漆黑,枯瘦的身子,只有一双眼睛告诉你他还活着。问完路,我又看见左侧不远的石头上,出现了另一个一丝不挂的男子。男子大约30多岁,他可能是听到了声音,站在石头上张望。在正午的阳光下,他全身呈古铜色,但皮肤有部分晒伤后脱皮,头发也是凌乱,但又粘结在一起,同样漆黑的面孔和枯瘦的身子,只是比男童高出一头。
   
   我不便多问,就沿着山路往上攀登。待到后山的破庙宇后,我已把对庙宇中文字的关心,转变成对两个裸体人的好奇。因此,我提前往回赶,想再找到他们,问问他们怎么来到这里,为什么一丝不挂等。待再回到生产队的小煤窑前时,他俩已不见踪影。我四周搜看,发现刚才站男子的石头后面,有一小块平地。上面有一座三角形的窝棚,窝棚用竹竿和油毛毡搭建,大约不到2平方米。窝棚内只有一些稻草和破絮,窝棚前有一个用石块和黄泥砌成的马蹄形泥灶,上面有一个裂口的破铁锅。我注意看过,铁锅内锈迹斑斑,显然其主人已常年不见油荤。
   
   下山后吃过晚饭,我找到生产队的余队长(兼民兵队长),告诉他半山腰有两个蓬头垢面的裸体男人。由于当时阶级斗争的弦总是绷得很紧,我问他是不是逃犯。余队长却说不要大惊小怪,是生产队怕别的队晚上来偷煤,就派他俩去守小煤窑的。我不太相信队长会派一个小孩去守小煤窑,就又多问了队上的几个婆婆大娘,这才搞清楚,原来生产队的工分值低,全劳力一天也只能挣角把钱。队上没有副业可依赖,就开土窑挖煤,再把煤担到附近场镇去卖,换点现钱分给社员买油盐柴米。由于山区贫困,有的队开窑烧碗,有的队开窑烧砖,也没有谁来割资本主义的尾巴。但社员们都怕苦、怕小煤窑塌陷,因此不愿去值班挖煤和守小煤窑。于是余队长就派这父子俩去常年驻守小煤窑,白天爬进洞去,把煤用十字镐挖好,用筐拖出洞(只能一人爬进爬出),晚上睡在窝棚里看守。
   
   我听婆婆大娘们讲述时有点吞吞吐吐,就又去请教房东史大爷(我们寄住在社员家中),请他告诉我,为什么这父子俩就能听余队长的安排,而且他俩为什么一丝不挂。史大爷把我叫到内屋,悄悄对我说,这父子俩是老地主的儿子和孙子。这家是史家的本家,因祖上积德,传下二十多亩地和几间瓦房,这在山区就是财主了。土改时,这家被划为地主成分,老地主前几年吃不饱加年老死了,地主的帽子就给他儿子戴上。儿子戴上地主的帽子后,媳妇也跑了,留下这父子俩住在一间破房里。文革前,老地主的孙子没有资格上学。文革发生后,余队长干脆安排这父子俩去挖煤和守小煤窑,并把他家的破房没收充公。我问史大爷这父子俩吃什么,史大爷说,山区的主食就是红苕、土豆和玉米。队上虽有几亩田可以种水稻,但大米从不分给这父子俩。
   
   我听史大爷叙述后才恍然大悟,史大爷还叮嘱我千万不要多管闲事,这周围两大姓之间历来不和,以免引火烧身。后来,在越溪镇赶场时,我偶尔见过那个男童。他身穿一件破烂而厚重的百衲衣,背篼里装了一些农产品,手提一个土瓦罐,慢慢地走在这来回二十多里的山路上。有两次我特意在返回的路上等他,想问问他上街做什么,但他从不吭声,只顾走路。无论冬夏,那件破烂而厚重的百衲衣就是他的标志。
   
   又是史大爷告诉我,队上允许那个男童赶场时上街,用农产品换点盐巴。我无语了,虽有千言万语在心中翻腾,却再不能去打听这父子俩的情况,因为余队长已对这父子俩讲过,不许他俩乱说乱动。第二年,土建中队被调到大邑县䢺江区花水湾,修建一口井场的土建设施。从此,我再没有回过余家寨。
   
   多年来,我总想写写这曾生存在山区的父子俩。写他俩裸露的身体,漆黑的面孔和枯瘦的身子;写那件破烂而厚重的百衲衣,为什么成为贱民的标志;写他俩虽身体裸露,却从不吭声的原因。1976年,我也试过把“裸体人”写成短篇小说,但文友们看了都感到枯燥无味,也许是我力所不逮的缘故。
   
   今天,我再度提笔写“裸体人”,是我不愿意无声地埋葬“裸体人”和我自己。野夫说:“伟大的土改运动终于在腥风血雨中结束了,据史学家考证,大约有三百多万所谓的地主为此丧命。他们中多数人只是像我祖父一样勤扒苦做的世代农民,当新政需要动员全社会来夺取权利时,必须要借他们的头颅来祭旗。毛何尝不知他那地主父亲的甘苦,他岂会真的相信那些可怜的民间财富来自剥削。一切只是缘于政争之谋,所以他说-——政策和策略是党的生命。”
   
   那时代,成百上千万的地主及其子孙,有的一夜之间便成了冤魂,而活下来的也因此生不如死,成了永远的阶级敌人,永世不得翻身。我想,受难者和失败者必须言说,有言说才可能进入历史,让后人不至重蹈覆辙——这是一个写作者对暴政的反抗和对自由的基本渴望。
   
   2016年5月27日
(2016/06/17 发表)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