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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石獅子索紅包 老道士說因緣

   
   毛幽靈看鬼魂遠去,轉身上中南海去。他滿腔怒火,巴不得立刻找鄧小平算賬。
   暗淡的夜幕裡,中南海依然是那麽威嚴,那麽不可一世,這裡禁衛森嚴,崗哨林立,幾位大兵正拄著長槍打瞌睡。照壁上“為人民服務”的五個金字,和左側墻上“戰無不勝的毛澤東思想萬歲”的大標語,依然奪人眼目。
   哦,多熟悉,多親熱。毛幽靈凝視自己的手跡,暗自得意,呵呵,要保住紅色江山,少不了要用我的騙術,鄧小平啊鄧小平,你縱然能翻十萬八千里的筋斗,也越不出我毛澤東思想的范圍。
   “站住,往哪里去?”冷不防暗處傳來一聲吆喝。


   “半夜三更的,誰在那裡大聲說話!”毛幽靈喝問。
   “呵呵——”石獅子跳下座基慢慢向他踱來。
   “哦,是石獅子嗎,多年不見啦。”毛幽靈招呼道。
   “你是誰?”石獅子朝他上下打量,不客氣問。
   “才三十年不見,就忘啦,我是毛主席呀!”
   “毛主席?”石獅子搖,搖頭,“不認識。”
   毛幽靈道:“石獅子啊石獅子你真是石頭腦子,連我都不認識啦,我就是‘東方紅,太陽升,中國出了個毛澤東’的毛澤東呀!”他以為這一下石獅子會肅然起敬。
   不料石獅子還是搖搖頭道:“不認識!”
   毛幽靈來火了,大聲道:“說白了,我就是三十多年前這裡萬歲爺,全中國人民喊‘毛主席萬歲’的毛主席就是我!”
   沒想到石獅子連眼皮都不抬道:“這裡的萬歲爺跟走馬燈似的,從大明皇朝到大清皇朝,從大清皇朝到中華民國,從中華民國到中華紅朝”虎去狼來,不知換了多少個萬歲爺,我哪能記得。”
   “唉,人在人情在,人亡人情亡,”毛幽靈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道:“”石獅子同志,通融一下,我進中南海有要緊事,請你放行。”
   “哈哈,放行……”石獅子別轉頭,右手托起綵球,左手往肚腩上一拍:“要通融,拿紅包來!”
   “什麽?”毛幽靈大吃一驚:“紅包,那是李蓮英時代的守門規矩,這兒是無產階級司令部的大門,怎麽也時行這一套了?”
   “哈哈……”石獅子張口大笑,一不小心把嘴裡的石珠子噴了出來,趕緊彎腰撿起來,放回嘴裡道:“不合時宜,不合時宜,什麽無產階級司令部,都是騙人的,如今中南海裡的大官,哪個不收紅包,前些年槍斃的成克傑,官至人大副委員長,他收的紅包達七千多萬人民幣之多,還有中央政治局委員陳希同,以及最近判刑的周永康和薄熙來,那個不是撈得盆滿缽溢出的,中央如此,地方官員更是無官不貪,如今這世道呀,從中南海到地方的,沒有一個官是乾淨的,你說咱中南海守門的能例外嗎?”
   毛幽靈生氣道:“照此說來,如今連中南海的石獅子都是不乾淨的了?”
   “嘿嘿,這話算你說對了。”石獅子指指對面的那位道,“老實說,我們夫婦倆自康熙爺年間就在這兒當差,沒看到這紫禁城有一天乾淨過。你當皇上那年頭,外邊餓死人,你卻挾着文工團的女娃兒們廝混;反右那年頭,你搞陰謀詭計,強辯是陽謀,我們都眼睛瞪着呢,咱們只是地位低下,不敢出聲,你別以為我真的不認識你,只是不說破罷了。哎,江山輩有英雄出,各領風騷數十年。你過氣啦,去去去,少來管閑事。”
   毛幽靈見商量無望,改用哀求的口氣道:“請你幫個忙告訴我鄧小平先在在哪裡?我找他論理去。”
   石獅子打發道:“你找他論理,恐怕論不過吶。這矮子比你聰明,雖然他生前作惡多端,但臨死前打出‘改革開放’旗號,得了個‘改革開放總設計師’的榮銜,,讓子孫撈得盆滿缽溢,為了保住罪行不暴露,他把江山傳給江澤民作交換,又選定兒子的同學胡錦濤接江澤民的班作隔代接班人,至少這幾十年他家族可以矇混過關。他死後怕人清算,把骨灰灑進大海,你要找他,去大海找吧!”
   毛幽靈聽了很不是滋味。他忿恨鄧小平的詭計,心中很鬱悶,想找人說說話,他想起了康生,康生在八寶山,對,到八寶山去,但又一時心虛,八寶山不能去,那裡有彭德懷、陳毅和賀龍三員猛將,見了面,必然針尖對麥芒,饒不了我。回紀念堂吧,更不行,沒見着鄧小平怎好向那群青年鬼魂交代。
   看看天色將破曉,毛幽靈進退兩難,忽聽得一陣山歌聲由遠而近,正詫異間,看見一位老道向他走來,但見他:
   童顏鶴髮,銀鬚飄拂,兩目炯炯,神情齒皓,頭戴諸葛帽,身披八卦袍背馱青褡褳,幡飄紫竹稍,上書“未卜先知”,當街邊走邊號。
   毛幽靈不禁暗暗叫苦,啊呀呀,冤家路窄,我老毛窮急時,偏遇上這瘋老道,正想側身躲過,不料被老道攔住:“施主你不就是紅朝開山老祖毛澤東嘛!”
   毛幽靈滿臉羞赧,抱拳掩面道:“鄙魂毛澤東是也,何敢云開山老祖哉。”
   “過謙,過謙,記得當年施主初得神器時,意氣風發,曾詔貧道垂詢國運,倏忽已一甲子矣。“
   “慚愧,慚愧。”毛幽靈低首答道。原來他在進北京城前,為了選擇登基的黃道吉日,曾請武當山紫霄殿的半空道人,來北京西山“菊香齋”的居所焚香點燭,扶乩占卜,定下中華紅朝的國號,國徽懸掛的方位,辦公室的朝向,一一作了堪輿。最後一天,他問老道:“朕的江山可保晚年乎?”老道面有難色,從衣袖裡掏出一張紙,交給他道:“天機盡在此,待我走後,你方可拆看。”
   你道老毛是何等無信義之人,當面答應,轉身就拆看,看見上面寫著“共九十九”四字,惱怒異常,這分明沖了他“紅色江山萬年長”的美夢,頓時起了殺機,趁老道回武當山的路上,派人暗殺,拋屍荒郊。
   毛幽靈做賊心虛生怕老道提及舊事,一味迴避,半空道人看出他的心思,只是侃侃而道:“世間萬物有氣數,興衰枯榮終不離一個‘道’字,萬事必遵道而行,若‘不及’,則功虧一簣,不能圓滿,這就是你們共產黨哲學中所謂的‘右傾’;若太過則違背自然,適得其反,這就是你們共產黨哲學中所謂的‘左傾’。你搞鎮反錯殺無辜,搞大躍進暴殄天物,搞人民公社餓殍載道,搞文化革命遺患無窮,搞六•四慘案,仇結難解……這些禍端,均是你施政太過我所致,所以百姓要痛恨共產黨的極左了。”
   半空道人說得毛幽靈無地自容。
   毛幽靈只得自嘲道;“照此說來,天下事果有天意所定,當年我手握神器,意氣風發,欲與天斗,與地斗,與人斗,到頭來鬥不過一個‘道’字。,落得心力交瘁,鎩羽而歸。”
   半空道人道:“正是,天下萬事,皆有定數,國有國運,民有命運,乃道所定,強求不得。”
   毛幽靈又問道:“在下有一事未解,當初你示我‘共九十九’,四字,意為‘紅朝有九十九年江山’之意,何以我的陽數剛盡,朝里朝外都背棄馬列,改絃易轍,逆我而行,大搞修正主義呢?
   “哈哈——”半空道人捻鬚微笑道:“可見你執迷不悟,你施‘太過’之術,百姓怨恨久矣,待汝西歸,豈有不背棄之理。至於我書‘九十九’乃是天機,‘共’字由‘廿八’二字所組成,意謂中國共產黨以你為首的極左派,有二十八年的氣數,也隱喻你的大名,‘毛澤東’三字的繁寫有二十八劃之意。施主一九四九年進紫禁城,至一九七六年駕崩,不正應了這二十八之數嗎。這‘九十九’並非是你理解的‘九十九年江山’,而是‘九加十再加九等於二十八’的意思。”
   毛幽靈茅塞頓開,不勝自責道:“仙翁道行高深,只怪在下凡眼肉胎,未曾悟得這四個字的玄機,糊塗糊塗……”
   半空道人道:“這不是貧道的造化,乃是天意。”說罷,從青布褡褳裡掏出一卷線裝書,翻開其中一頁道:“此《推背圖》乃是唐太宗貞觀年間,李淳風與楊天罡兩位高人所譔,迄今已有八百多年歷史了,看這四十一象的《頌》中,是這麼寫的:
    帽兒須戴血無頭,
    手弄乾坤幾時休,
    九十九年成大錯,
    稱王只合在秦州。”
   毛幽靈湊過頭去,看那書上有詩有畫,和自己書房立的版本一樣,便問道:“我也研究過此書,但不解其意。”
    半空道人淡淡一笑道:“你我均是作古之人,笑談陽間舊事,不必回避,先說這句‘帽兒須戴血無頭’句,你弄權之日,無端給人扣上帽子,什麽地、富、反、壞、右、內姦、工賊、叛徒、資本家、流氓、阿飛、走資派……名目繁多,上至國家主席,下至平民百姓每人頭上一頂,在此冤獄之下,受害者血債無處申討,冤死者如恆河之沙;再說第二句‘手弄乾坤幾時休’,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今日叫人鳴放,許諾不戴帽子,不揪辮子,不打棍子,明天又說引蛇出洞,把鳴放者一網打盡,更有甚者,你叫大老粗佔領上層建築,領導知識階層,把讀書人趕去農村挑大糞,羞辱斯文。你顛倒乾坤,破壞人倫,攪得天下人鬼共憤。”
   毛幽靈聽了啞聲不語。
   半空道人指著第三句道:“‘九十九年成大錯。’這‘九十九’《推背圖》在八百多年前已經寫着了,這不是天機是什麽?着‘成大錯’三字就不用我解釋了,施主心中一定明白。第四句‘稱王只合在秦州,’秦州即今之延安,當初你稱王延安,把陝甘寧邊區整得夜不閉戶,道不拾遺。後來整治大陸,你就力所不逮了。”說罷,看看天色,把書放回青布褡褳裡,又道:“施主雖然陽壽已盡,但與陽間的情緣未絕,還會演繹出一段故事來。現在離天亮不遠了,我該走了。臨別貧道曾你一句還陽咒語,但千萬記住不可外傳,否則就不靈驗了。”説着湊到毛幽靈耳邊唸唸有詞一番,囑咐道:“你只要腦子裡認定一個人形,然後念誦咒語,就會變成那個人的模樣,回到陽間去若要返回陰間,也只需如此念一遍就成了。”
   毛幽靈聽罷,連連點頭,稱謝不迭。
   “切記,天機不可洩露,既是這樣,貧道告辭了。”半空道人說罷,轉身將手中的旗旛一搖,說聲:“變!”頓時起凡變成一隻仙鶴。
   半空道人騎上鶴背,抱拳對毛幽靈道:“你我在此相見,也是一段緣分,望施主好自為之,後會有期。”
   還沒等毛幽靈回過神來,那仙鶴已掠過琉璃瓦閣樓,扶搖直上,隱沒在晨曦裡了。
   欲知後事如何,竊聽下回分解。
   
   
   
(2016/06/03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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