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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集》后记

   後記
   
   本書編畢偶看湯唯主演之電影《黃金時代》,頗有感觸,浮想聯翩。
   
   要而言之,十分認同劇中蕭紅稱1936年乃“黃金時代”的說法(見其自日本致蕭軍函)。作為魯迅特別青睞的25歲的女作家,她旅居東瀛,優哉游哉,物質和精神生活均相當愜意。若與5年後在日佔下之香江相比境況不啻天淵。不過於風雨飄搖之際她畢竟完成了《呼蘭河傳》這一現代中國文學史上的名篇。


   
   其實,1936年在中國歷史上也堪稱“黃金時代”,非但經濟方面達到一個高峰,社會上無論城鄉都大致安定,為其後的八年抗戰奠定了物質(包括金融)基礎。追根溯源,乃蔣介石掌權的國民政府固然弊病叢生,但私有制未遭破壞,人權尚有一定保障,大體上仍遵循孫中山所定憲政方向邁進。無奈日寇在蘆溝橋燃起的砲火阻遏了民國的健康發展,歷史因而完全改觀。
   
   蕭紅以31歲的芳齡撒手紅塵,當然令人痛惜,但剛過而立之年的這位東北巾幗卻無可爭議地在文壇上“立”起來了。論文學成就其兩任夫婿均難以與之比肩。借用梅豔芳廣告詞:不在乎天長地久,只在乎曾經擁有。她擁有的名聲雖未必算得上“千秋萬世”,可也罕有其匹了。
   
   反之,電影中出現的東北作家群(舒群,蕭軍,羅烽,白朗,駱賓基等),還有丁玲,聶紺弩,胡風以及端木蕻良等,在“新中國”全都厄運連連。何来什麼“黃金時代”?正所谓“壽则多辱”,蕭紅的一眾摯友知交全都活過了80,卻是冤屈備嘗,十年浩劫中更是生不如死,哪裡及得上早登仙界的張迺瑩?
   
   筆者由此不禁大徹大悟:人生最要緊的是活得開心,活在當下,能吃能睡,無憂無慮便好。切勿奢求富貴,更不必嚮往光宗耀祖,兒孫滿堂。此前於自壽詩中雖云“無慾無求”,實際私心仍存小小願望-祈求得見上月底剛滿7歲之混血兒外孫入讀大學。如今完全想通:兒孫自有兒孫福,何需長輩為之勞心費神?
   
   以上是一種“放下”,粵語稱“放得低”。還有一層意思乃對外看得開,即朱厚澤先生提倡之三寬-寬厚待人。自問近20年來推崇總是慈眉善目笑容可掬的胡適,於嚴苛冷峻尖酸刻薄的魯迅頗有腹誹,2012年拜訪余英時教授後更對陳丹青心儀之極的“大先生”晚年行止不以為然,於景宋女士1957年後迭次對馮雪峰胡風等魯迅生前心腹落井下石齒冷。
   
   但由蕭紅回憶魯迅種種表現,包括其對二蕭之關懷呵護,對當時所處受左派文人圍攻之窮于招架等等,不免覺得魯翁當時的憤懣可以理解。加上日前與《前哨》老總同鄉劉達文兄一席暢談,從中獲益良多,遂將貶魯之心拋至九霄雲外。
   
   禪宗六祖的確說得好: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筆者願將上述頓悟與讀者諸君分享。
   (2016-4-30)
(2016/05/01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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