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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日記(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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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遠方來客

   我想,我們這些在香港四十年代和五十年代出生的家庭貧困的人,如果晚年有一餐安樂飯吃,都人生必然經過一輪奮鬥和掙扎,其中不乏可歌可泣或羅曼蒂克的故事。

   我今天應親人之約,一同吃飯招呼的這位從美國來的客人,可說是這樣一個人物。

   說起來,用算盤計起,她也是我們的一個親戚,雖然我倆還是第一次見面。她在1979年當還是二十餘歲的時候,便偷渡到美國去了。我問她何以如此,以及何以能夠如此。她說家窮,到美國碰碰運氣,希望打破貧窮的命運。至于怎樣去,是先到加拿大,因為加拿大和香港都屬英聯邦,可以拿到簽證。她買機票,是來回機票,否則不准入境。但到了加拿大滿地可之後,她透過當地的人蛇集團,偷渡入了美國境,在紐約唐人街找到工作,便留下了。之後,她和一個當地人結婚,取得了合法居留權。

   她這樣說,我也想起來了,那時確是聽聞有些人是這樣到美加去的。可是當年沒有人認真跟我談,如果有的話,我也可能像她那樣,很早便去了北美。原因無他,家裡太窮,環境太封閉,年輕人哪個不想出去見識一下,闖蕩一下,至于是吉是凶,是不會想到的。這應該跟政治或恐共沒有關係。那時我們最“恐”的,不是“共”,而是貧窮,驅策我們遠走異地的,也是這個原因,便是追求一種新生活,一種更為充裕的新生活。

   我們的這個遠親,離開香港的時候,只受過小學五年級的教育,英文不識,到了人地生疏的美國,其困難可知。可是她現在在聯邦政府工作,可以肯定她是曾經刻苦學習,以適應新的環境。在飯桌上,她說她非常滿足,個人除稅後收入有近三千元,有樓有車,很夠用了。而我們看她,確是一副無憂無慮的樣子。她對現在無憂,對將來也無憂,這才是真正的無憂無慮。

   說老實話,拿香港的標準說,她的收入和資產,并不驕人。當晚坐在一起吃飯的人中,每個家庭的資產都比她的多的多。不過,我們都知道,生活質素和快樂程度并不是只用金錢來量度。香港人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有錢也有許多煩惱。同時環境也是一個很重要的影響生活質素的因素。你看香港到處是人,生活高度緊張,食住行都要爭奪,確難講什麼生活質素。更不要說,現在政治噪音這樣多。就這些方面來說,我們這位遠親真是比我們強。

   最後,還有一點出人意表的是,她兄弟姐妹眾多,連她總共有十三人,但竟有六個是聾啞的。這六個傷殘人士,她都弄到美國去,享受一級的照顧和福利了。她確是做到了常人所做不到的事,難怪她開心和滿足了。

(2016/04/16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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