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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斧一凿谈(二十一)(二十二)

         (二十一)一腿一足展风韵

   艺术,这个称谓比较有含金量,其实在苏作家具制作过程中,含金量无处不在。据说,菲律宾前总统马科斯夫人伊梅尔达喜欢鞋子,鞋子的款式不计其数。不计其数报导得有些夸张,我理解,这是娱记们混饭吃,语不惊人死不休。但也说明马夫人对脚的形象比较注重。中国古代也有以三寸金莲为美的。我们苏作家具同样如此,根据不同的家具造型和特色,计有蜻蜓腿、牛腿脚、三弯脚、撇脚、琴脚、关刀脚、桨腿、马蹄足、外翻马蹄、里勾足、板足等等林林总总,虽然没有伊梅尔达牛逼,但也足够你叹为观止的吧。从家具到人,足的美是形体美的重要部分。

   马蹄足的灵感来自于先人对自然界的观察吸收,这里不得不感叹一声,大自然真是艺术的宝藏啊,包括我们现在正在用的象形文字。如果说家具也有性别的话,那马蹄足给人的印象就是中规中矩穿了中山装圆头皮鞋的男性,孔武有力,产生一种稳妥的安全感。事实上,用到马蹄足的家具,整个的形式感都显现出一层牢壮的意思,特别能给人予四平八稳的信任。

   马蹄足是家具足型的祖宗,其他所有的牛腿三弯腿里勾足等等等等,认祖归宗,最后都得找上马蹄足,在马蹄足的型制下面焚香祭拜。什么老虎足、螺蛳足、西番莲足,不过是换了个花样而已,至于桨腿板足等等,几乎可以打入另册,只是做到特定的家具才用得上。马蹄足和马蹄足衍变出来的腿足形式,几乎可以全部通吃。家具界的马蹄足,就像文学界的《金瓶梅》,每一个弄弄笔杆子的人,无不对于了然于胸。

   我们看弯足的香几或者花架,那细脚伶仃的瘦小样儿,惹人怜爱。理智提醒你,家具就是家具,但你潜意识里,还是会联想到美女,想象中还会是那种古典的女子,纤弱柔缓的名媛,和林妹妹合拍。帮助你完成想象的,是几足的脚型,那曲里拐弯的风韵,凹凸有致,动感十足,掩饰不住奔放的情态之美。如果说足型已经足够完美,那么在腿足下面的托泥(行话叫“踏脚”),好比是秀足穿上了鞋子,你可以说画蛇添足也可以说增光添彩也罢,很难分出孰优孰劣,这个加托泥或不加托泥,我只能说是时代风气使然。

   家具是死物,但因为有了生命的情态之美,不但活了,而且灵动,为世界制造出一份优雅的敞亮。生活的世界到底是需要一丝优雅的,这种优雅又必须凭借物品的精致与细腻来呈现。而形体美与优雅之间似乎又有着藕断丝连的关系。很难想象,一个柴油桶状的人,举手投足能展现出十足的优雅,反正我是没有看见过为了柴油桶而撞电线杆的。

         (二十二)锯木小窍

   木匠行业浸淫久了,做着、恨着也爱着。初入行懵懂无知,入了行满肚苦水,脱了行欲罢不能,好比两夫妻,千般不是万般不合,离了婚却想起彼此种种好处,所谓断肠人在天涯,这个入行脱行亦如是。真所谓欢喜冤家,看到木料哗哗几下,在自己手上变成器物,成就感油然而生。

   “前道”锯木也称开料,是上手活。从大片子上开出直料,派箍方用场,还比较容易,只要注意白膘就行。在弯锯上锯弯腿料,就要衬着样板颠来倒去套料。这个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不容易,要根据每块板方的不同生相争取多套一根毛坯出来,多出一根和损掉一根,是很隐蔽的,看不出来,全凭自己的责任心。所以开料的木匠,一定是老板信任的,不但眼光老到,还要认真负责,信任比黄金更珍贵。

   笔者弄过几年作坊,本小利薄,夙夜忧叹,不得不事事小心,对买料锯料特别有感触。蚀料损料是很可惜的事,特别是自己买料以后,锯一根料都要思前想后,那每一根料子里倾注的都是自己的血汗钱呐!不单钱,还有一份对木料的爱惜,惜木如金,这是用木多了对木料的感情。虽然这么多年被我杀掉的木料不计其数,但请你相信,杀手也曾纯情,妓女也曾天真。

   到木场上去买料,同样木料,有三弯三曲有笔直圆桶状的,各色各样的木材都有,像是在医院里,看见的净是歪鼻子瘸腿的。诚然,每根木料大多有大头小头,也就是根部和梢部。买料子,一般以梢部计算,那个人所共知的S=πr2,其实根本用不上。所谓店大欺客,我们这种小生意,跟木场上讨价还价的余地也没有,只能任他们翻开小本本(材积表)噼噼啪啪地算计,他们说多少就多少,最多装出苦瓜脸饶掉个零钱。还有一种木材,喇叭状的厉害,也就是大小头比例过分厉害,就量中围,两不吃亏。

   家具制作分储材、制作、售卖、售后几道环节,最后才能回笼资金,周转时间慢,资金链拉得相当长。做制作家具生意,也是一个很吃力的行当。大的家具厂有自己的材料进货渠道,一般都是去吃一个车皮,不会上木场买料。我们小作坊,要盘算做什么家具,然后去挑什么木料。如果本钱足,就会经常转悠在木场上,遇到中意合算的材料,就预选订购下来。

   看碟下菜,就比较辛苦。在一般人的眼里,笔直的材料肯定最好,其实不然。笔直的木材,做橱柜类家具,最能出料,但是做餐桌、沙发椅之类的家具,弯弯曲曲的木材反而出料。这就要看你的眼光了,根据你所要做的器物来吩咐锯车上的师傅怎么样锯料。这是经验,我在这里如果说的太细,就变成论文了,你不爱看。

(2016/03/30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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