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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不老

   非智
   
    记得读美国硬汉作家海明威的《老人与海》时,钦佩于老人的坚韧精神,但对老人宁愿孤独,不愿放弃的做法,又不甚赞同。至少,我认为,人老了,即便精神坚韧,有时也要服输,不然,强硬的老人,会使年轻人感到不舒服,也会使自己日子难过。先前我是不会考虑这些东西的,尤其是在大学时读这小说,还为老人的不服输,不放弃而叫好,但当我已有这个让年轻人称为“老人”的年龄时,就有着不同的认识和看法。
   
    这个认识就是老人要懂得让出舞台,有时的确要服输,更多时候要懂得放弃,不难,就真的是自己难受,也可能,一不小心,挡了年轻人的道。


   
    常理说老人服输天经地义,因为毕竟“老了”,而“老了”,就是“衰弱”了,既已“衰弱”,又岂能“强能”。老人即便有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之雄心壮志,但也要认清:这千里之途,老骥是否能够达至目的,如果不能,将路途之道占了,然后缓慢前行,是否有可能挡了快马的道?在现实生活中,空有壮志是不行的,凭老卖老更不好,要懂得服输,更需要放弃。
   
    曹操写出这首《步出夏门行》时,应该也才50几岁,如果他已年超70,断不会还有这豪迈之气。人到一定年龄,做一定的事,这是个自然规律。人老了,不服输,那是有违自然规律。可以有不服输的志气,但要有认输的心态,如果已到了该退的时候,还同年轻人争个输赢,虽然壮志之气可嘉,但行为做法不免有失妥当。
   
    有人说古代有老黄忠,有廉颇,都是有勇力,不服老的,但一句“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也就说明了,人老了,要认清自身身体现状。服老,就能怡然自得,安于晚年,这是最好选择。年老了,何必以年老之躯,驰骋疆场?驰骋疆场,那是年轻力壮的人们的事,所以中国军队改革,年轻化是其中一大改革内容。
   
    老人不老,其结果之一就是有血性、还能打架,最近几篇报道,都谈到老人间的斗殴,一个65岁的老人,将一个73岁的老人打残,原因仅仅为让座位之小事。老人不老,就会有一群老人为跳广场舞占领广场,而同年轻人冲突,竟发展到群殴。老人不老,就会有为在医院排队争位而老人间大打出手。老人不老,就会总以自己为正确,压制年轻人的创意,不断输出已成历史的观点和文化理念。老人不老,就可能老年人把持政治,让年轻人没有说话表达自己感受的机会。总之,一旦老人不老,那么,只有年轻人永远长不大的结果。
   
    刚过生日的我,虽到了将近耳顺之年,可内心从没有觉得已“老”的概念,还是雄心壮志,豪情满怀,可是禁不得在街上,在商店,有人关切地问:“大叔你需要什么帮助。”一经年轻人的关切,即刻就知道自己已不年轻了。
   
    昨天,我女儿四零子才非常不满地对我说,“嗨,你的观念可是有一百年噢。” 我问什么一百年?她说,你的想法我觉得是一百年前的东西。我甚为愕然,一个10岁小孩真懂的什么叫一百年前的东西?只不过是她认为我老了,观念陈旧,在她的眼里,那就是极为古董,而古董的东西,必定要有百年历史。
   
    是的,在一个小孩眼里,我是个老人,但在我自己心里,我从来不认为自己老了,这种老人不老心态,使得我常与我女儿在一些观念上发生冲突,当然,最后常常是我以老人不老之心,要女儿屈服于爸爸的权威下,便也故此,女儿对我说她不高兴,而且尽管我照顾她的时间,远过于她妈妈,但在她的心里,她妈妈永远是摆在我的前面。
   
    老人不老,要在内心不老,而不是行为上的不老。不老,保留不老之心态;不老,保留不老之性情;不老,保留不老之乐观;不老,保留不老之平和。英国哲学家罗素在描述人生时说:“每一个人的生活都应该象河水一样——开始是细小的,被限制在狭窄的两岸之间,然后热烈地冲过巨石,滑下瀑布。渐渐地,河道变宽了,河岸扩展了,河水流得更平稳了。最后,河水流入了海洋,不再有明显的间断和停顿,而后便毫无痛苦地摆脱了自身的存在。” 一旦拥有流水一样心态,人就没有得失之感,好强,不服输,不言放弃,都是还有着得失心态。害怕失去,就不能平和过日,其结果,痛苦的是老人自己。到老年还充硬汉的海明威,最后充不下去,开枪自杀,有着平和安然心态的罗素,却悠然自在地活到98岁,最后像流水一样“毫无痛苦地摆脱了自身的存在。”
   
    老人要懂得体面地服输,要适时地选择放弃,在有些时候,老人要像最后将融入大海的河水一样,平平淡淡地把自己消失掉,不再去计较得失了。
   
    2016年1月6日
(2016/02/17 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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