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家争鸣
拈花时评
[主页]->[百家争鸣]->[拈花时评]->[非类-弋夫(十三) ]
拈花时评
·灵山-高行健(14)
·灵山-高行健(15)
·灵山-高行健(16)
·灵山-高行健(17)
·拈花一周微
·灵山-高行健(18)
·灵山-高行健(19)
·灵山-高行健(20)
·拈花一周微
·灵山-高行健(21)
·灵山-高行健(22)
·拈花一周微
·灵山-高行健(23)
·灵山-高行健(24)
·拈花一周微
·灵山-高行健(25)
·灵山-高行健(26)
·拈花一周微
·灵山-高行健(终卷)
·中央党校专家解答周恩来之谜
·起底王立军(1)
·起底王立军(2)
·依稀大地湾(1)
·拈花一周微
·依稀大地湾(2)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
·拈花一周微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2)
·强烈抗议广州公安机关的不法行为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3)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4)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5)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6)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7)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8)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9)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0)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1)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2)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3)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4)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5)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6)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7)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8)
·拈花一周微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19)
·余杰:《中国影帝温家宝》(终)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1)
·拈花一周微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2)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3)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4)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5)
·拈花一周微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6)
·叶永烈-真实的朝鲜(终)
·蒋中正文集(1)
·秦永敏:同城圈子的历史与展望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
·蒋中正文集(2)
·蒋中正文集(2)
·蒋中正文集(3)
·蒋中正文集(4)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5)
·蒋中正文集(6)
·蒋中正文集(7)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8)
·蒋中正文集(9)
·蒋中正文集(10)
·蒋中正文集(11)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12)
·蒋中正文集(13)
·蒋中正文集(14)
·蒋中正文集(15)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16)
·蒋中正文集(17)
·蒋中正文集(18)
·蒋中正文集(19)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0)
·蒋中正文集(21)
·蒋中正文集(22)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3)
·蒋中正文集(24)
·蒋中正文集(25)
·蒋中正文集(26)
·蒋中正文集(26)
·拈花一周微
·蒋中正文集(27)
[列出本栏目所有内容]
欢迎在此做广告
非类-弋夫(十三)

三十三
   
   
   
     么哥不愿读这个学校,想转学,却没有任何一所普通中学收他,跑得心烦,正无可奈何,听松松讲起市里歌舞团召学员,有好几个学生合唱团的同学都去考便心动了,想试试。外婆一听怫然大怒,指住么哥骂道:“甚么,唱大戏?这王八戏子吹鼓手,下九流的勾当是人干的?李家的孩子能干这个?”李太太挡住道,“哎呀,外婆,这翻的是哪年的老黄历呀?你还是旧脑筋,世道都变了,现在叫文工团员、文艺工作者,不知多吃香。你急甚么,人家要不要他还是回事呢。”么哥拿不定主意想找个人问问,突然想起傅老师,对,她学音乐的,找她去。趁还有两天才开学,校园里没人,么哥一早赶到十七中。朝阳下,傅老师正拿竹笤帚扫马路,面色苍白,头发蓬松,么哥跑上去,“傅老师,我想去考歌舞团,你觉得行不行?”傅老师半天不答理,扫她的地,终于拄笤帚停下来,眼睛直勾勾地望向么哥脑后,望得那样远,那样远,像是可以看见未来,看透阴森森的渺冥…突然道,“痾尿都莫朝那头!做棒棒好过。”么哥惊得张口结舌,悚然伫立,目送傅老师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金黄色的尘埃里,拖一道道鱼鳞般的扫痕远去了。笤帚声声扎进心窝,唰啦啦,唰啦啦…

   
     素不相识的同学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你家老汉以前干啥子的?”“你家是不是成份不好?”“呃,呃…我家老汉以前是国民党市党部的,遭枪毙啰。”“…我家是资本家。”“我妈妈是右派。”本就心里疑惑的同学很快就明白了,来这里读书的全是家头有问题的。“哦,弄我们来劳改。”
   
     这半工半读的建筑三中在离城十几里地的一座光秃秃的山坡上,此山唤名凤凰山,却不知何时蜕了毛。没有教室,只有一座还没建完的教师宿舍,不能用来上课的。教职员工也多是些犯错误的、有历史问题的、阶级成份不好的,当然少不了刚大学毕业的右派,准右派﹙内控右派﹚啰。师资不齐、没有教室上不成课,全国大跃进正进入高潮,小土群、小洋群遍地都是,校党支部当机立断决定搞炼钢炉炼钢,为大跃进尽一分力。
   
     “李元愚、赵世桢你们再去挖点白泥巴来,搪炉子不够…”“耐火砖还差二十来块,谁能找到?”巴大中文系刚毕业的准右派,班主任宋风雅老师满身泥污扒在地上砌“炼钢炉”,他边做边铺排,人如其名,温文尔雅,干这粗活咋都不像,真难为他了。没有生铁,同学们每天都去拾些废铁回来,这是念初三时就有的习惯。没有鼓风机,几个女生从小炉匠那里借了个风箱,就是《天工开物》上的那种,我们祖宗发明几千年了,用皮纸将裂缝糊起来将就用。没有燃料,十几个男生天天上山砍树,堆得遍坝子都是…白书记二十七八岁,文化程度低,样子像是挺随和的,事事亲力亲为,本是建筑公司统计员,阶级成份好,工作积极,刚调进教育局来,他当然是总指挥,每天在“炼钢炉”边转悠,各个班造炉子用的材料大部份是他通过关系搞来的。化学教员季兴国是教师中政治上最干净的一个,原是化工技术员由于和原单位领导关系不好才调来教书的,白书记指派他当技术总监。季老师受宠若惊连忙策划,这个大近视眼,每天忙忙地从这个炉子走到那个炉子指手划脚,他哪见过炼钢来,只是每天看报纸依样画葫芦罢了,话说回来,农民弄个土炉子都可以炼,他为甚么不可以炼?何况满肚皮的氧化还原反应、分子结构式也正好派上用场…
   
     山上红旗飘飘,处处花纸标语,“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社会主义!”“战天斗地,为完成一千零七十万顿钢而奋斗!”“以钢为纲,超英赶美!”…点火了,呵,壮观!风箱拉得呼呼响,松枝烧得哔哔剥剥,火苗子焰腾腾地直往天上窜… 闹腾了一夜,那废铁就根本烧不化,终于停了下来,一个个精疲力尽,让松烟熏得火眼金睛,浑身上下满是灰尘,就别提有多泄气了。么哥、大头拉风箱弄得两只手上十个燎浆泡痛得连筷子都抓不稳…天亮了,季老师又翻书又翻报纸,终于找到了依据,“哦,对头、对头,这种钢叫闷钢,对、对,不用烧化的,性质和晶体结构都改变了,一会我拿到工厂去用火花检验法检查…”么哥凑近大头,“喂,赵化学,是不是啊?”大头道,“要得个球,哄鬼。”只听后面一声干咳,宋老师正翻起眼睛望天…季先生从炉子里夹了一块出来往水里一扔,跟就去工厂用砂轮打火花,这火花检验法是最新科学发明,简单易学,百试不爽,啥子钢,啥子铁打个火花就明白。九点,季老师跌跌撞撞赶回来,满头大汗,热气蒙住了他的二饼像两只玉石眼,白书记及全体师生早已等候在山丫口上。“白书记,白书记,中碳钢,中碳钢!”毛主席万岁!中国共产党万岁!一片欢呼声在凤凰山上响起,直冲云霄。
   
     秤了斤两入了数,向市委报了喜,白书记召开紧会议要乘胜前进扩大产量。“各位老师,在全校师生共同努力下,我们学校的钢铁小卫星升空了,首战告捷。但是总共才四十二公斤,距离党的要求太远。”白书记清了清嗓子,“为适应革命形势的需要,为早日完成党和毛主席下达的一千零七十万顿钢这个伟大目标,我们必须破除迷信解放思想,充分发挥人的主观能动性,调动人们的一切聪明才智来提高钢产量。今天…”他点了枝烟,喝口水,“今天报上登载,大智县旁通乡的老乡们发明了一种炼钢法,叫炒钢,就是把生铁、废铁放在砂锅里炒,像糖炒板栗那样,真是伟大创举,因地制宜,多快好省。我想起毛泽东同志说的,“世间一切事物中,人是第一个可宝贵的。在共产党领导下,只要有了人,甚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昨天晚上我看过整个炼钢过程,加热情况和炒钢也差不了好多,不如土炉子炼钢也搞,炒钢也搞,目的只有一个,让我校钢产量翻它个十几番,日产五百公斤钢,和其它先进学校校(音告,试一试,比一比。)下。同志们,党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大家有没有信心﹖”“有!”全体教师异口同声。真是的,这一问一答像经佑(带、哄、招呼小孩。)小娃儿,也难怪,谁敢吊歪,谁敢说个不字?经过反右斗争的人民教师乖完啰。
   
     季兴国老师第一个站起来,“我完全赞成白仲诚同志的意见。我很有信心完成日产五百公斤钢这个光荣任务。说到炒钢,白书记的讲话的确让我深深感到惭愧,读了十几年洋理论,下来还比不上一个普通农民的聪明才智,这都是自己平时学习不够,我一定要痛下决心向工农兵看齐,努力改造思想。我生在穷苦人家,从小到大连顿饱饭都没得吃的,是共产党、毛主席让我们穷人翻了身,我才有饭吃、有书读…毛主席,我向您老人家保证,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这颗心交得好,乘机往脸上贴金,声泪俱下,就只差掌嘴了,要活下去嘛,有啥子法。
   
     像蚂蚁搬家一样,同学们将家里的砂锅端到学校来,再去工厂捡铁屎,颗粒小炒得动。凤凰山上一下子冒出了几十个地灶、神仙灶,这个方法要得,松活得多。唏哩哗啦,浓烟滚滚,比菜市还热闹。哦,钢产量巴巴往上涨,天啰。
   
     熬了十几天,还有啥子劲,跟来的便是懈怠。大头道,“一天累到黑不晓得为啥子,大跃进关老子们啥子事啊,家头饭都没得吃的,弟弟妹妹饿得惊叫唤,老子不读喽。走,明天蹲码头去,弄点钱回来是正事。”么哥本不想读建筑,看到学校是这个样儿更没了心思,“要得。”一口应承。
   
     晚上,大头、么哥去松松家想约他一道去扛活。一进门只见满屋子人,全都是斯斯文文的年轻学生,和松松志同道合的文学爱好者,原来是在开诗歌朗诵会。向秋萍扎条独辫子,穿一身镶红花边的白旗袍,还围条白纱巾,大概是她妈妈以前穿的,她站在人堆中间,双手扣在心口前挺胸收腹刚要开口却让两个不速之客搅混了。大头不理三七二十一冲松松便道,“喂,松松,明天蹲码头去。”满屋子文人,真是煞风景,松松还没来得及答腔,向秋萍脸一沉,一句杵过来,“啥子?和你们一起去当二流子?当棒棒?我跟你们说,松松不会去的,他是诗人,明天要去草坝区教育局报到,当乡村教师。”这个平时阴声阴气的女生却厉害,大头、么哥噎得不行,正不知啷个回嘴才顾得住松松的面子,僵住了。这时,穆太太从里屋出来一把揽住二人,“么哥,走,里头坐。”悄声道,“莫怄气,来,帮我卷烟,和伯母摆龙门阵。”里屋只一盏昏灯,栀栀坐在灯下看小说,叫了声“么哥、大头哥。”继续看她的书。么哥、大头无可如何,硬头皮帮手卷烟。外面传来向秋萍软绵绵的北平腔,“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性急…”酸得那股劲,要是普希金在场一定会气疯,栀栀直皱眉头,穆太太一脸不屑拧过头去。待到向秋萍念完,穆太太像是松了口气,轻声对么哥道,“唉,我好歹也是女师毕业的,在北平呆了好几年,啥子没见过。么哥,你去读一首给他们听。我晓得你有本事,就是心不在这上头,也不搞这些名堂,我从后院子过,听见你躲在屋头读古文,朗朗有神。去,听话,快去。”大头正一肚子气,这一听,忙不迭地撺掇,连推带搡,“快点去,让这些文边人见识下。”么哥终于憋不住了,出去对松松耳语了几句,松松连连点头,赶快向同好们介绍么哥,刚才那阵尴尬大概可以消解了。外面突然静下来,“我是剑,我是火焰,黑夜里我照耀你们,战斗开始时我奋勇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么哥充满激情背诵出斐多菲注的诗句。掌声响起,经久不息,“好!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呃,我就试读一首辛弃疾的“夜行黄沙道中”。”么哥想了想,“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么哥抑扬顿挫,断句新颖,疾徐有致,把辛稼轩笔下恬静的乡村景色一幅一幅送到每个人的心坎。栀栀激动得眼有泪光,穆太太拊掌大笑,“合啰、合啰、正合你啰。”眼睛瞇成一条缝,张开无牙的嘴,一个大洞洞…
   
     向秋萍的父亲是个小商人,有些积蓄,在小什字闹市区还有几丬铺面,在向秋萍出世不久便染疾身亡。两母女相依为命,靠收铺租维持生计,日子也挺自在。她母亲每天听戏打牌,不理家务,耳濡目染,向秋萍追求的大约也是这一套,她的闺房里挂满了三十年代的月份牌大美人,举手投足维妙维肖。她模样秀美,一头黑发,蛾眉蚕眼,眉心上一颗独麻子,倒也不碍眼,可说起话来装模作样就
   
     注:斐多菲,匈牙利诗人。

[下一页]
blog comments powered by Disqus

©Boxun News Network All Rights Reserved.
所有栏目和文章由作者或专栏管理员整理制作,均不代表博讯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