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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木匠的喜剧(散文)

           一个木匠的喜剧

   一

   紫荆花开的正盛,我搬离了狄家浜45号,打算回乡下做木匠去。在城里讨不得好。以往的日子波澜不惊,一点都没有起色。我羡慕那种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的人,可惜我没办法做到。我就像荒野中的一头乖乖兽,无可奈何等待着命运的发落。

   终于有一天我猛醒了,这种状态是可怕的。我思考了很久很久,每当夜深人静,我总是竭力思考,摆脱这种命运的良方,还试图和祖宗残留在我意识中的某种原始的力量建立联系,但在我感觉到有所收获的时候,这种潜意识的努力戛然而止,似乎被什么阻挡住了,这让我气馁。

   但我的努力并不全是白费劲,我知道冥冥中我山穷水尽的时候,先人一定会为我指路,让我有方向感,这是我四十年的经验。但这个经验是没有任何依据的,只是一种直觉,一种虚无缥缈的存在,所以我无法安心,为前途未卜而陷入焦虑。人真是矛盾的存在。我知道任何焦虑都于事无补,但就是怎么也无法摆脱这种焦虑。我试图用旅游来淡化焦虑。尽管这样,我还是没能在旅途中摆脱如影随形的焦虑。

   事实证明,我的焦虑和挣扎不是没有来由的。当我旅游归来,国保就找到了我。我还没有为这一刻做好准备,就在单位接到电话,说是司法局找我。我只是寄生在司法体制下的寄生虫,小到不能再小。我当然有自知之明,找我不会有好事。有那么一刻,我还真有点不知所措。

   我慢吞吞骑自行车在路上走。什么也不想。没有焦虑和不安,有的是茫然。对当下的不确定和对未知的迷茫构成了我的全部。后来想想,人不能被情绪憋死,成年累月的苦难,到临上刑场的时候,一切都化为了从容不迫。死是苦难的解脱。是的,伸头也一刀,缩头也一刀。管他娘的逼。其实最后,横下一条心,踏脚板在脚底下反而加了把劲道,我倒要看看,阎王爷是怎么个三头六臂。

   国保一男一女,原来我和孙治国打过交道。我北上去烟台,火车到高密的时候,我接到了一个电话。一个很简单的电话,要我去城北派出所。我说我在火车上,电话那头警告我,不要去苏州参加茶会。口气很硬。一听就知道这口气代表着国家意志。现在知道,打电话的就是他。今天算照面了。我心想,也没长三头六臂,不过是皇权加冕,才显得牛逼滴答。一个老前辈告诉过我,权力你向它膜拜时它是权力,你当它屁时它就是屁也不是。

   一开始,似乎在意料之中,又似乎在意料之外,该来的总归会来的。老孙头粗声粗气,有一种流氓式的粗犷。以为能镇住我。其实,他不用这么刻意,我本来就是一头行将就木的死猪,在死猪身上动刀,毫无意义。我不哼不哈地应付他做笔录,内心掠过一阵阵惊吓。活了四十年,还没和警方真正接触过。面对国家意志,好在我一无所有,实在也大恐惧不起来。

   我是一个感性的人,遇事容易冲动。好在经过几十个不如意的春秋,已经抚平了内心的躁气。不就是死吗。活不下去是死,被公安整也最多一个死吗。死是恐惧的最高形式。但由于没有和公安打交道的经验,不安和惊吓还是在身上起了作用。老孙看我不吃他那一套,语气缓和了许多。做完笔录,在他签完的名字上,我才知道他叫孙治国。笔录是在司法局长的办公室做的。因为我跟老孙的第一次接触是在高密,所以我总是会想到莫言,莫言把文字写到了挪威的领奖台上,我把文字写成了国宝的观照,命运呵命运,任由上苍拿捏。老孙跟我做笔录时,我一直不能专心,精神处在沮丧当中。

   沮丧的情绪并不完全是坏事,至少有一样是好的,避免了紧张。让我在跟老板对话的时候能够心平气和。我企图淡化国保找我额影响,但我显然一厢情愿了。事情私底下尽人皆知,在一个阴冷天的傍晚,即将下班,我接到老板电话,说你晚一些走。接下来,在人去楼空的单位里,我办理了辞职手续。

   二

   人的命运捉摸不定,但所做的事,无不遵循了内心的引导。搬回乡下以后,我在沿江找了份包装工的活。我原来打算回乡下,重拾我做红木的老本行。做老本行,能使我多点收入,我需要钱花。但做红木,也使我一天十来个小时被粉尘戕害。虽然超过十来年没做,以前积累的伤害仍使我喉咙时常有粘连的难受。我犹豫再三。自从我自己开红木作坊失败以后,我对红木产生了一种尽力逃避的伤痛。似乎我一旦触碰到红木这一行,血淋淋的伤口马上会撕裂开,让人不忍目睹。人生有些伤口是永远愈合不了的。我克服不了内心的软弱。我一直痛恨自己不够坚强,但有什么办法呢,自己就是一个不够坚强的混蛋。

   三十岁的时候,我争强好胜,肯吃苦、能忍耐,认为自己做什么都可以,对自己充满信心。经过三年左冲右突的努力,换来满身疲惫和累累伤痕,长夜当醒,我总是问自己,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的失败,有一点可以证明,我不是做生意的料。所以辞职以后,我不作他想,继续打工。尽管父亲曾经说,千百年来,只有经商才可能发家。但对我已不再诱惑。似乎天注定,我是一个平庸的人,只能过一份平庸的生活。

   我不觉得做包装工有什么不堪。为生存养家糊口,天经地义。我见识过许多龌蹉的伎俩,自认为比他们,我干净许多。然而,2013年4月29日,是林昭先生遇难45周年的忌日,国保公安早3天就把我盯住了,防备我去灵岩山扫墓。我在厂里干活,派出所派了几辆面包车,把工厂的前后门都堵死,防备我溜走。其实,我能溜哪里去呢。厂里的保安笑嘻嘻的问我,这些可疑分子为什么来看住你,你做了什么坏事。

   连厂里的保安也看出了端倪,公安为防备我这个无用之人,做足了功夫。晚上的时候,派出所大大小小的车子来了5辆,20来个人,把我家围的铁桶一般。公安方面尽管个个是便衣,但营造出来烛影斧声的气氛,让父母感觉到了杀气。父母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吓得瑟瑟发抖。母亲哭哭啼啼,父亲流着眼泪跪在我面前,要我去派出所自首。我压抑着痛苦,对这一切,无法向父亲解释。就是去向派出所自首,也不可能逃避劫难,这是一个制造敌人的体制。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有的只是活命的本能,从来没有思考过生存的本质,只会一味的屈服和逆来忍受。

   父亲跪在我面前,我想哭,却哭不出来。不知为什么,泪腺一下子干涸了。其实他们大可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在共产国,我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权利保障的草根屁民。他们拿捏我,要我方就方,要我圆就圆,我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用国家机器对付我这样一个草民,无疑以大象踩死一只蚂蚱,不费吹灰之力。再说,我做的事情,透明到不能再透明,瞒不过国保的火眼金睛。3月份清明节,我想去灵岩山给林昭上坟,就在石家饭店,被孙治国和另一小国保逮个正着。我跟父母解释,我没有做坏事,用不着去派出所自首,但父母就是打死他们也不相信我,他们只相信政府。

   4•29之后,我写了《祭奠林昭遇难45周年被维稳记实》贴在网上,不多天,新浪网友群起而攻之。有说我“阴森森”的,有阴阳怪气劝我“善待家人,先做好养家糊口”的,有讥笑我被前老板扫地出门的,开始,我很气愤,我述说的都是事实呀,你们为什么颠倒黑白。后来,仔细才发现,我遇到了传说中的五毛。在这之前,五毛对我来说,只是个传说;现在,五毛是个阴暗的存在,披着“新浪网友”的外衣,躲在角落里射冷箭。明白了之后,我内心释然。知道不必回复他们。他们拿着工资,吹着空调,干着最阴险的勾当,我如果跟他们较劲,无疑于犯傻,徒然给他们增加收入。拜托,穷爷不带你们玩了。慢慢的,我也练就了把世人的毁誉,皆当自己润身的补药。

   三

   我所做的包装工,就是把厂里生产的矿山设备,打包装箱,运往国外。我有木匠的底子,基本拿到工具就可上手,不需要学习和熟练的过程。诚然这样,公司安排还是要去苏州培训,还是要有一个月的试用期,尽管我觉得多余,但端人家饭碗,只得按人家规矩办,无可奈何。

   闻到木头的气味,我不陌生。我做的轻车熟路。有一天,压车上堆满了材料,拖压车的时候,老张在前面,拼命催促我“使劲使劲”,可惜我在后面,已经没有力气推了。我上气不接下气,只能对老张眨巴眨巴眼睛。在日渐消磨的岁月中,力气不知不觉溜走了,到我需要用它的时候,才惊觉岁月的无情。岁月不但带走了我的力气,更带走了我过日子的热情。

   我默默鼓励自己,不能消沉。人生中,有许多是不确定的,但生活是明确的,日子得一天天的过。我每天付出力气,换来日常的柴米油盐。我过的富足而安逸。生活之外,自己能做好的事自己做,对于不确定好坏的事情,我听凭良心的召唤。我是一个木匠,不需要雄心壮志,更不是圣人,不必担负替天行道的重责。找准自己的生活定位,这很重要。能避免无妄的行为和灾难。我希望在造化的指引下,一切的生活努力,只是做到不因为恶而烦恼,不因贫贱而嗟叹。

   可惜生活不会按照我的设想而运行,强加于它之上的,有许许多多的意志力,特别是国家意志,强大到犹如黑洞,吞噬每一个个体。区区草民,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当我得知顾义民被抓的消息,已经是6月3号了。我是从微博上得到的消息,更令我惊讶的是,小顾竟然被抄家了。小顾没有杀人放火,却遭到国家意志的严厉制裁,后来有传说,抓小顾的就是孙治国一帮国保。慢慢的,综合各路小道消息,小顾事件,是省里布局,苏州带队,常熟实施。

   我何其有幸,在中国步入文明世界的前夜,见证了最黑暗的一幕。在世界进入互联网时代的今天,每一个事件都会被记录下来。小顾的事件,也波及到了我。第二天,我就接到了老孙的电话。在派出所里,我还见到了另一位国保,叫费家耀。费教导员跟我很客气,而老孙则横眉竖目。问我有没有跟顾义民商量什么行动。

   自从我说了父亲流泪讨饶之后,公安上做事稍微收敛,这次找我问话,没大动干戈,似乎是给我面子。老孙和费教,一个黑脸一个白脸,我是一个木匠,从来没经历过他们的软磨硬泡,面对他们专业的审讯技巧,我费力的抵挡着。费教似乎是好意,说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就没事。他的好意我担待不起,只能心领了。我说跟小顾各忙各的,很少联系,如果你们掌握证据,尽可以对我采取措施。我说的是实话,面对强大的他们,我有何隐私可言。

   我不知道小顾说了什么,但我坚持自己的认知。老孙不满意我的回答,说找你我们一定掌握了什么。我非常惊讶,告诉他,我一个木匠,没有能力、也没有资源,做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勾当,如果你掌握了什么,请告诉我,让我死也死个明白。老孙和费教欲言又止。我做好了跟小顾一样命运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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