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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里的呓语(小说)


   
    夜里,我听到了狼嚎。那一声长长的嚎叫,震荡着寂静的夜空,穿越人家的门户,钻入人们的内心深处,使人浑身一阵阵发寒。那是月亮刚刚爬出来的时候,陈旧的纸花窗户上有了一抺淡淡的月影。当时,我一定是时睡时醒。在睡梦中我似乎能看到那只狼站在高高的崖壁上,冲着新月引颈长嚎。我还能看清那是一只土灰色的狼,它伸长脖子,仰天长啸,嘴巴张得大大的,嘴头尖尖的,露出锋利而惨白的牙齿。它毛皮丰满而光滑,腰身雄健,四肢发达,拖着一条粗壮的毛茸茸的大尾巴。它的身影衬托在浩瀚的夜空中,当月亮完全出来的时候,它变成了一个黑色的剪影。这也许不是梦,是我幻想中的情景,因为我在看到那只立于悬崖上的狼时,又能看见那被明月完全照亮了的窗花纸,我还看见了栖息在木窗格上的小麻雀映在窗纸上的身影。人们说,现在没有狼了,那是一条狗,一条四处游荡的野狗。狗是从狼驯化而来,它们也有返祖现象,也会发出狼一样的嚎叫……谁能说的清楚呢?
    站在崖壁上嚎叫的是狼是狗,或是什么别的野兽,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听到了它的嚎叫声。这嚎叫声总是在我即将入睡时响起,让我彻夜不得安宁。那崖壁下就是一个沉睡着的古老的村庄——我居住着的村庄,那野兽一定是嗅到了村庄的气息,才那样兴奋地嚎叫着。村子里有肥硕的鸡,有温顺的羊,还有人类宁馨的孩子,那可都是它口中的美味。它在等待着天光暗下来,好潜入村庄。也许在白天,它会把尾巴向上卷起来,伪装成一条狗,在村里的大街小巷里游荡,用阴险和狡黠的目光偷看人家的羊圈鸡舍和在院子里玩耍的孩子……谁知道呢。
    像是和我玩捉迷藏似的,我被那野兽的嚎叫声吵醒后,就再没听到它的声音了。我只能听到夜的沙沙声,像是月光流泻发出的声音。还能听到高天上风把夜色吹来吹去的声音,听到宇宙深处天体裂变时像金属磕碰的声音,听到安歇在屋檐下的小鸟在睡梦中抖动翅膀的声音,听到老鼠在屋梁上蹿动的声音,听到卧在圈里的牛羊反刍的声音,听到栓在桩子上的驴马甩尾趋赶蝙蝠叮咬的声音。接下来,我还听到了男人的咳嗽声,听到了女人的叹息声,听到了老人的自语声,听到了婴儿的哭泣声……这都是人类居住的街衢应有的声音,但没再听到似狼的嚎叫声。我在想那野兽,为何把我吵醒后,就不再嚎叫了。也许,那野兽已经潜入到村里来,悄无声息地在住户的院子周围转悠,嗅着气味逼近鸡舍羊圈,伺机偷走人家的畜禽……谁知道呢。

    我独自躺在昏暗的房舍里,毫无睡意,羚羊般竖起耳朵,左右转动耳轮,警觉地搜索着户外一切细微的动静。
   
   
    “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好像有人在说话。”
    “这荒郊野外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哪来的人声?”
    “谁知道呢。”
    “是有人在说话呢。”
    “声音还不太远,就在附近呢。”
    “你听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那声音很沉闷,像是压在石头底下似的。”
    “这附近连一块石头也没有啊。”
    “听起来好像是被压住多年的声音。”
    “那你仔细听着,看那声音在说些什么?”
    “你别作声了,我在听着呢。”
   
   
    “那不是狼,那是一条狗。”
   那个女人像个模糊的影子在昏暗的堂屋里晃动着,她走来走去地忙着做饭,一边回答我的疑问。“你没看到过它吗?它经常来我们家觅食呢,就像我们家养的一条狗。”
    我背靠着破旧的木门框站着。我总喜欢站在这里和那女人说话,一是不至于让人说我和那女人有什么瓜葛,二是我在这里可以观察到街外的一些动静。我双手背抄着垫在屁股下,一只脚踩在已磨损的凹了下去的门坎上。
    “一只狗会发出狼的嚎叫声?”
    “狗是从狼驯化而来的。”那女人停下手里的活,抬起眼看着我。由于反光,她的眼睛里有两个亮点。“狼是狗的近亲。”
    天上有云在飘浮,照在院子里的阳光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狗也会吃人吗?”
    “狗不会吃人,只会咬人。”
    那女人的脸变得严肃起来,像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邻村有个孩子,不是被狗吃掉了吗?”
    “不是狗,听说是被猪吃掉了。”
    “猪还吃人?”
    那女人板着的面孔,开始有些活动。这是一个不难看的女人。
    “说是那孩子爬进了猪圈,滚了一身臭屎,黑糊糊的像个怪物,就让老母猪给啃了。当人们发现时,那孩子像个烂葫芦,只剩几个碎块了。”
    “这世道,什么都想吃人呢。”
    那女人想着心事,继续干她的活儿。她的身体又像影子一样晃来晃去。灶台上,铁锅里的水开始冒出热气。那女人从放在墙角的笼里捉出一只肥母鸡,把两只鸡翅膀向后一叠,背靠背踩在脚下。我看着那只鸡无奈地蹬腿挣扎着,靠在背后的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布满裂纹的门框。
    “今天又有什么人来?”
    “说是县里的领导下乡视察工作。”
    “上面来人,小鸡头疼。”
    那女人不再说话,手起刀落,鸡头飞离出去。我看着那带血的鸡头,像是害怕什么似的,几下弹跳到墙角,钻进摆放在那里的大黑瓮的后面去。我看到了血光,嗅到了血腥的气味。那女人挪开踩着鸡翅的脚,那只没头鸡扑起身,搧动着翅膀蹦跳着,脖口的血水四处乱溅。我亲眼见识了杀戮,见识了什么叫死亡。那只鸡不一会躺在地上,还搧翅蹬腿地挣扎着。那鸡头仍睁着眼睛,像是从瓮后探出头,惊惧地窥视着自己仍在抽搐的身体。
    那女人抓住鸡腿,提起那只鸡,塞进热水锅里去。她不再作声,一心褪着鸡毛。我也不再作声,只是看着她利索地用手一把一把地往下扯鸡毛。鸡毛掉了一地。着了水的鸡毛甚是难看。这时,那女人感受到了什么,转头向门外张望。她两手粘满了鸡毛,抬起好看的下巴儿向院子里点了点。
    “那不,它来了。”
    我心里一震,回头看去。大门外的街道上,一只土灰色的狗,伸着长长的舌头,咻咻地走来。我从它的身上看到了狼的影子。我寒毛直立,浑身起了鸡皮圪塔。它在门口停下来,向院子里张望着,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我与那狗四目相对,内心深处再一次涌起彻骨的寒意。我心里再一次发问:
    “它真的是只狗吗?”
   
   
    “我听到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说话。”
    “他们在谈论什么?”
    “在谈论狼呀狗呀的。”
    “还有什么?”
    “还谈论孩子什么的。”
    “我也听到了声音,但这不是人的说话声,像是狼或狗的嚎叫声。”
    “你没听到那一男一女在说话吗?”
    “我的耳朵不好,听不到人的细言细语声。”
    “你要专注的听,才能听到。”
    “让我试试看。”
    “听到了吗?”
    “没有,只能听到狼的声音。”
   
   
    你喜欢玩狼吃羊的游戏吗?我最爱玩了,因为我是只狼。羊永远围不死狼,只能被狼一个个吃掉。不过,现在没有狼吃羊了,只有人吃羊。我不再需要披着羊皮做伪装,混进羊群里面去了。我长得像只狗,一只听话的狗。我投靠人类,依俯我的主人,我的主人便把我当成了狗。不过,跟我主人多年,我似乎还真变成了一只狗,我知道对什么人摇尾乞怜,对什么人张牙舞爪。我对强者会夹起尾巴,对弱者会呲牙狂吠,这是我的看家本领。我的主人不在乎我是狼是狗,只要我听话就成。在我主人面前,我比狗还驯顺,但我是只狼,内心中充满野性,比狗更凶残,这也是我的主人喜欢我的地方。他常咵我既聪明又听话,既凶恶又驯顺,经常奖赏一大块一大块带血的鲜肉,那是刚从被宰杀的羊的身上割下来的美味,是我的最爱。我和我的主人配合的十分默契,已达到了心心相通的地步。
   你问我的主人是谁?不,这是我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你问我吃掉多少只羊,这个我可以告诉你:我吃掉了无数只羊。你还问了我一个更大胆更敏感的问题:我吃过人吗?你的眼睛一直在盯视着我,想看到我的内心深处,想看到我的秘密,是不是?我的回答,只能是充满柔情地回望着你,微微一笑。我知道,你陷入了一个巨大的迷惑之中。我只好进一步解释说:
   “邻村的孩子,是让猪吃掉的。”
   “你是说,现在的狼,不吃人了?”
   “现在,你听说过狼吃人吗?”
   “没有。”
   “这就是最好的回答。”我说,“我们已是人类最亲密的朋友和伙伴。”
   不难离解,你的眼睛里为何充满疑惑。我继续为你释疑:
   “狼已经绝迹。现在没有狼,只有狗。我们这些狗类,为你们人类看家护院,跑前跑后,忠诚地陪伴你们,早已是你们人类的宠物了。”
   我看到你已轻轻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要当心猪羊鸡鸭才是。”
   “鸡羊也会吃人?”
   “你没听说过吗?一个小女孩被羊咬掉了手指,一个小男孩被鸡啄瞎了眼睛——它们看似软弱,本性是凶残的。”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还有……”
   “还有什么?”
   “就是你们人……”
   “我们人怎么了?”
   “你们人,远比我们动物更凶残。”
   “你是说……”
   “你们不仅杀戮我们动物,还互相惨杀。甚至……”
   “甚至什么?”
   我做了一个撕咬的动作。
   “你是说……人吃人?”
   “这个问题,我不便多说,要靠你自己去琢磨……”
    我在人群中居住多年,早已看穿了人们的内心。不管你们怎么说我狗眼看人低,我还是想真实地告诉你们:现在没有动物吃人,只有人会吃人。你们生活在一个人吃人的社会里。人类什么都想吃,所以吃起了人类自己。人类有无限可怕的欲望,总有一天会把这个承载所有生命的星球毁掉。
   我在这里说人类的坏话,是因为我从内心里恨他们。人类把我从狼变成了狗,现在我连自已都说不清是狼是狗了,因为我只会汪汪地叫。每当夜幕降临,我独自离开人类居住的村庄,来到无人的荒野上游荡。我想去掉狗的奴性,找回我的狼性:只吃肉,不吃屎。我站在崖壁上,发出一阵阵长啸。在这长啸声中,我的眼睛开始发出绿光,常常卷起来的尾巴开始拖了下来——我一点点找回了自己迷失的欲望——我那嗜生的野性。不仅如此,我——还想吃人!
   
   
    亘古未变的风从古旧的土墙头上吹过,吹起一缕缕黄土,像是那墙头上长出的长长的黄毛。这些土墙上的“黄毛”在不停地飘动变化,有时直立起来,有时披挂垂下,有时打横波动,有时消失不见。那阵阵黄色的风发出的凄凉的声音,又像是有人躲藏在墙后,或吹出忧伤的口哨,或发出哀愁的低吟,或说出孤寂的自语,或发出痛苦的哭泣。
    有个孩子就坐在这墙下玩土,他赤身裸体,浑身土黄,简直就像是用土做成的。他用双手从墙根刨起黄土,在上面撒泡尿,和成泥,开始捏起来。他一边捏,一边嘴里咕哝着。他先是捏出一些锅碗盆罐,在土墙根上掏出一个洞穴,摆放在里面。他看了看那布置的一切,比较满意。接下来,他用最后一块泥巴开始捏一个人,他把它捏成一个女孩儿的形状,嘴里仍嘟嘟哝哝的,不知说些什么。他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似乎没有听见那变化莫测如泣如诉的风啸。有个人影沿着大街走来,走到孩子身边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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