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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隨筆﹕掙扎

   香港的人口結構﹐趨向老化﹐但是社會事物﹐卻趨向於年輕化﹐不僅政壇如此﹐就連自殺﹐也是如此。 香港每天都有人自殺﹐這在我以前的一篇文章里﹐也曾討論過了。但是這一轮﹐年輕的人自殺特多﹐有二十歲的大學生﹐也竟然還有一個十五歲的中學學生。 這些年輕人的自殺原因﹐報章都沒有報導﹐我只知一個是受到皮膚病的困擾。 不斷有青年人自殺的消息﹐使我困擾﹐也使我這個老年人心碎。究竟有什麼不能解決的問題﹐使這些年輕人要在人生尚未怎樣開始的時候﹐便親手奪去自己的生命﹖
   
   估计青少年自我牺牲的原因,大概是:功课、父母责备、爱情、朋辈压力、经济、生病等。当然,从十五岁到二十五或三十岁,中间经过几个阶段,最影响他们的原因可能不同。而且,我相信,不论老年人、中年人或青少年,促成他们自杀的原因不只一个,而是一捆的原因,只不过是其中有一个原因比较突出或直接促成这事件而已。(至于宗教原因,在香港应该不突出,虽然我记得许多年前,一所名女校的两个学生,绑着手在碧瑶湾一大厦的天台上跃下死亡。我相信这是宗教原因,这两女孩以为这样可以永远在天堂里做快乐伴侣。)
   
   以最近这一轮的青少年自杀事件来说,唯一的一个有报道原因的个案,是事主患有严重的皮肤病。但如果我们再细心分析这个青年的背景,则发觉他是一个家境不甚富裕的宅男,长期困在家里,不敢见人,也长期依赖家人。母亲正在为他煎中药,说明一般的西药治疗已无效了。(或在他们知识范围内的西药治疗无效)患者在目前痛苦而又看不到前途的情况下,唯有选择轻生一途以求解脱。


   
   这自然是一个悲剧。但笔者不由想到,纯粹的皮肤病,真是这么严重,要跳楼自杀吗?是不是还有其他因素,引致他走上这条不归路呢?笔者想到的其他因素是:他独立性不够,长期依赖父母,同时家里供应太过充分,(衣食住方面)使他缺乏谋生和自我解决问题的能力。
   
   像笔者这一代人,在青少年时期,是不会因功课、父母责备、爱情、朋辈压力、经济、生病等而自杀的。困难自懂性以来便有,自己想法解决,家人也不能帮助。(或爱莫能助)想要的东西(玩具、衣服等等)多数不能得着,或一年只有两三回得着。被老师、长辈责骂是家常便饭。换言之,我们在困境中挣扎求存,是常态,从来没有怪责别人,也从来没有想到要自杀解决。(说句笑话,如果要自杀,则已死过许多回了。)我们自少在生活中受到磨练,面对困难的能力和能耐都相当强,脑中根本没有自杀的意识。
   我们那时是匱乏的社会,和今天物质丰富的富裕社会不可同日而语。但是富裕的社会也有它的代价,加上现在家中孩子少,代价更大。今天的孩子,即使不是十分富裕的家庭,也是物质供应非常充足。有些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骄纵长大。他们成长时期没有遇到挫折,家中从未有人对他们说不。这些人心理十分荏弱,一遇到打击,便不知怎样应付。如果是大富人家,便较为好办,因为金钱可以解决很多问题,特别是物质需要方面。但若是一般家庭,当孩子的需索超过家庭所能供给时,那便会发生问题,一些涉及青少年的悲剧便是这样产生。
   
   这样说来,为了孩子将来的变得坚强,以及为了提高孩子的解决问题的能力,亦即促进他们的生存技能,我们是不是避免照顾周到,让他们自由地打滚一下,碰些钉子呢?这便是我们矛盾所在。老实说,我们出身贫困,挨过许多苦,经过很多挣扎,也失去不少机会,不沉船是有一点幸运的。所以我们不希望子孙步我们的后尘,要他们一样挨苦,有办法总想让他们享受好一点。但这样做,可能连累了他们。
   
   看情况,适当的时候对子女说不,可能对他们的将来有好处。
   
   

此文于2016年12月08日做了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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